（十八）婆婆来了
“吱，呲。找死啊，没看着红灯了，走路不长眼睛呐。”老张头儿一个没站稳，踉跄着身子倒在了一辆红色出租车前面，地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迹，谢顶的出租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指着老张头儿破口大骂，一旁的老伴儿着急地从地上把他扶起来，“人老了看不清，你这小伙子咋还骂人呢？”
“骂你是轻的，自己活够了也别给别人找麻烦。”
“你，你这人咋说话的？”
“哼！嗡！”
“哎你站住，俺话还没说完呢。”
“行了老婆子，别招惹那种人了，咱回吧。”
“你先动动腿，能走不？”
“能，没摔坏。”
“腰呢？腰也好着呢吧？”
“嗯，你看，都好着，快把这些个瓜捡起来，看看坏了没？”为了让老伴儿能够放心，老张头儿从地上站起来，扭了扭腰，抬了抬腿，拍干净了身上的土，便着急地和老伴儿一起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瓜果，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一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装满了自家种的南瓜和土豆，他们每次来县城都恨不得把家里能带的都带来，尽管路途遥远，要先搭三蹦子到村口，才能坐长途客车来县城，但是他们却甘之如饴，因为这些都是儿子从小就爱吃的。
“强子，快开门！俺们来啦。”
“妈，爸。你们咋来啦？不是给你们买了手机啦，咋不打电话叫我去车站接你们？”
“呵呵，那个手机俺们不会用，再说打电话还要花钱，俺们自己来就行啦，不用接。”
“快放下，咋又带这么多菜？我和小雅两个人跟本就吃不完。”
“吃不完放着慢慢吃，这东西又放不坏，只要不受热受潮就行。”
“儿啊，咋就你嘞？俺儿媳妇儿上哪啦？”
“妈，还没过门呢，喊啥儿媳妇儿，一会儿见了小雅可不许这么喊啊，我怕她不自在。”
“那有啥不自在，小雅和俺们又不是不熟，改口不是迟早的嘛。”
“那也不行，现在不是都讲究仪式感吗？”
“俺不懂你们那些个洋词儿，你快告诉俺小雅在哪儿，有好东西给她。”
“啥好东西？先给我看看呗。”
“你起开，不给你看。”
“不看也知道，咱家能有啥好东西。”
“哎？还真有，这可是你妈从娘家带来的传家宝，专门留给儿媳妇的。”
“是吗？那我更想看看啦。”
“去，给你爸到口水喝，俺去找小雅，她在药方吧？”
“嗯嗯，她在前边儿给病人抓药呢。”
“行啦，俺自己去，你们爷俩把瓜晾出来啊。”
“呵，这个老婆子，一天风风火火的，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
“大爷，这个药您回去煎两遍，分三顿喝，还要再里面加三颗大枣，具体煎法我给您写在里面啦，您回去拿给家里人看看，让他们帮您煎。”
“好好，谢谢啊。”
“您老慢走啊，喝完了记得回来复诊。”
“记住啦。”
“小雅？孩子。”
“呀，阿姨，您啥时候来的？”
“俺们昨晚接到强子的电话，说你们打算结婚啦，俺和你叔叔高兴的一宿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坐头一趟车来啦。”
“阿姨您快过来这边坐。”
“唉。”
“您也太着急了吧，我们就是稍微讨论了一下，具体的事情还没有考虑呢。”
“你俩都不小了，诊所的工作也不错，那还有啥具体的事儿呀，你告诉阿姨你们还缺啥，还是说你家里要啥要求，彩礼要多少？你给俺们说个数，阿姨去想办法，反正你这个儿媳妇俺是相中了，不管说啥也得把婚事给你们办好喽。”
“阿姨，您先不急啊，我们家那边的情况您大概也了解一些，我弟弟，今年计划结婚，最近也正在看房子，我爸他们最近事情挺多的，我是打算等我弟弟先结了婚，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聊我们的事儿。”
“啥？还要等一年半载？那不行，孩子呀，俺们都等了多少年啦，可不能再等了，阿姨是为你好，这女人上了年纪再要孩子会有危险的，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高龄产妇，你是学医的，你比阿姨懂的多，你说是不是？”
“阿姨，我……”
“要不这样，你先安排两家的大人见一面，俺们先谈谈彩礼的事儿，等你弟弟结婚以后再给你们办。”
“这个……”正在小雅为难之际，幸好张强及时出现了，“哎呀妈，您看您把小雅问的，婚事儿也没有这么急的，他爸那边还正给她弟忙活儿着，哪有那时间见咱们呀，这事儿以后再慢慢商量啊，你和我爸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今天先不聊这个了，先吃饭啊，以后再说。”
“哎，俺这话还没说完呢，咋不让人说话呢？不管啊，反正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俺落实了，俺们就不走了。”
“那正好，我这儿可不愁没地方住，你和我爸就留下来给我看诊所吧。”
“你个混小子，拿你妈当看门的啦？”
“哎呦，那是他二大爷的活儿，咱可不能抢。”
“你个老头子，一天不着四六的。”
“行行行，你们说啥都行，现在先回家好不好？回家再说。”
“回家？店咋办？”
“先关一会儿，门上留个条子，有人来了让他们打电话，反正离得也不远。”
“好吧，你先带叔叔阿姨出去，我收拾一下就关门。”
“行，那你快点儿啊。”
“好。”
一顿丰盛的午饭过后，干净温馨的出租屋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小雅和张强并肩站在厨房里清洗着碗筷。
“小雅，我妈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啊，一会儿她醒了我就去说。”
“不用，阿姨来了家里热闹多了，我觉得挺好的，小夏以前总说，人要活出人的味道来就必须要带着烟火气，还总说我身上只有钱的味道，我现在好像懂了。”
“你懂什么了？”
“人的味道，家里不就应该这样吵吵闹闹的吗？”
“呵呵，烟火气啊，我妈身上倒是很足，一点就着。”
“哈哈哈，哪有这样说自己妈妈的，小心被你妈听见。”
“听不见。”
“别贫了，见面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你先不要和你妈说，就让他们多住几天吧。”
“你要是有负担的话，就再等等，千万不要勉强啊。”
“不勉强。”
“好吧，那我就等着抱媳妇儿了。”
“嘻嘻嘻，走开。”
“不要。”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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