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足浴店里的不速之客

我叫范太香，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没有出去打工，而是在豫西涧河县城，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足浴店。

        我用的是自家的门面房，两层，大大小小有十来个足浴间，手底下雇了六个足疗女技师和两个修脚师。

        我家做修脚这个行当已经有好几辈人了，祖传的手艺，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所以我的足浴店虽然不提供大保健，我和女技师们也都不是靠脸吃饭的花瓶，但是生意一直不错。

        那天刚擦黑儿，店里来了一个客人，点名要我修脚。

        我看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咋看上去相貌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一款，但是仔细一看，只见他耳白过面，高眉一寸，一双眼睛很亮，我和他一对视，就有一种被看穿了感觉。

        这个人肯定不一般，我不由自主又对他多看了两眼，果然又看出来一些端倪。

        鼻子是人的财星，也叫财帛宫，主财气，这个人虽然是鼻若悬胆，但是鼻头赤红，鼻尖上有几个黑头粉刺，看来是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从我家传的相学来看，这鼻尖黑尘正是漏财之相。而他下嘴唇有一道小小的刀口，想必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割着了，这年头还用刀片刮胡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正是这道刀口，与鼻尖交相辉映，财气流走，预示着他今晚会破财。

        想让这样的人破财并不容易，我又看了看他的脚，典型的罗马脚，五个脚趾齐头并进，不厚不薄，很匀称，长得端正，说明此人性格豪迈。

        这种脚型很少见，天生就是跳芭蕾舞的。不过，这个人肯定不是，毕竟这些年涧河县就没出过男性芭蕾舞演员。

        这个人左脚底的纹路也很独特，就像一把利剑，根据脚相来说，这个人是吃公门饭的，说具体点儿就是一个警察，而且是刑警。

        我凭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经营特殊服务，所以警察上门，我并没有惊慌，也许人家真的是来修脚的呢？

        “咦！”我看到他左脚底的老茧，经过热水浸泡之后，竟然形成了一个问号，便知道人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我这可不是胡逼咧咧，因为我能从人的相貌、气色以及手脚的形状、纹路等方面准确判断出流年运势以及吉凶祸福。

        不过自从我爷爷那一辈起，我们老范家就只修脚，而不正式看相了，所以涧河县城里知道我们会看相的人极少。

        而到了我这一辈，因为家里没有男丁，所以传男不传女的祖训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不过有些来修脚的顾客，如果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我也会明里暗里指点他几句，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我直来直去惯了，对专业相师那种云山雾罩的说话方式并不习惯，既然看出来这个客人有事相求，就索性打开窗户说亮话了，“警察同志，你找我并不仅仅是为了修脚吧！”

        “早就听说你们老范家的人不简单，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警察同志呵呵一笑道：“既然被美女看穿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叫耿直，是涧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案子，希望范小姐能帮我个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姐已经成了失足女的代名词，一个女孩子，如果被人当面称作小姐，心里肯定有些不爽。但凡事都有例外，此番从耿直的嘴里，我的感觉更多的则是尊重。

        “原来是耿副大队长，久仰大名啊！就我个人来说，我很想帮你的忙，可是我们家有祖训，不得介入公门之事，所以我只管修脚，不管别的！”

        我这话并不是搪塞，而是真有其事，据说是民国时期，我的祖上曾经吃过公差的大亏，因此一怒之下，立下了这条祖训。

        我也听说过这个耿直，人如其名，铁面无私，是涧河县赫赫有名的神探，据说在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耿直并没有抛出什么帮助警方破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之类的大道理，也没有威胁着要找足浴店的麻烦，而是往按摩床上一躺，“范小姐，既然你有祖训，我也不勉强你，你修你的脚，我讲我的案子，你就当听听瞎话也中。”

        在我们豫西这一抹儿，瞎话不是谎话，而是故事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古时候讲故事的人大多是瞎子的缘故吧。

        耿直讲的案子听起来很渗人，三天前的晚上，城关镇东关村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一个高三女生，在租住房里被人勒死了，死者的小内内被扒到了腿弯，生前受过侵犯，但是体内没有罪犯留下的液体。

        罪犯非常狡猾，在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脚印、毛发等任何痕迹，在附近的监控里也没有发现可疑人，而当晚，住在隔壁的房东夫妇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以至于县城里有了色鬼上身的传说。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耿副大队长，听你所说，这分明是一件无头案，你们这些破案专家都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女子何德何能，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呀！”

        耿直坐了起来，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范小姐，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你帮是不帮？”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从牙缝里迸出了一个字，“帮！”

        这个凶手也太惨无人道了，这么欺负女同胞，相信就是我那位立下祖训的祖上还活着，也一定会亲自出手的。

        “范小姐够爽快！”耿直并没有喜出望外，脸色反而更加郑重了，“我在犯罪现场，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脚臭味，据我们调查，死者没有脚臭，也没有往床下扔臭袜子的习惯。”

        “脚臭味？”我一下子明白耿直为什么要找我帮忙了，“这么说，脚臭味是凶手留下的了，看来这厮是脱鞋进的屋，耿副大队长是不是想让我留心有脚臭味的可疑人？”

        有脚臭味的人不少，但是有浓烈脚臭味的人屈指可数，这看上去似乎是个抓住凶手的好法子，不过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果凶手不喜欢足浴和修脚，那么用这个法子就甭想抓住凶手，这就需要有一定的运气了。

        耿直摇了摇头，“我这个人不喜欢守株待兔碰运气，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撒下香饵钓金鳌！”

        我霍然一惊，“撒下香饵钓金鳌？，这么说，我就是那个香饵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耿直突然转移了话题，“范小姐，你会治臭脚吗？”

        “当然，我有祖传的偏方，专治各种臭脚。”我这话并不是吹牛，我爷爷说，涧河底的黑泥沙加入大茴香、小茴香，就是治疗臭脚妙方。

        “好！”耿直抚掌大笑道：“我个人出广告费，全方位包装你的足浴店，三天之内，我要让整个涧河县的老百姓都知道，你们范家足浴店专治脚臭。”

        “耿副大队长，如此我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看来我家祖传的相术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位耿副大队长今晚果然要破财呐，此等好事，我自然慌不迭地答应了。

        “范小姐，至于如何甄别凶手，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耿直走了，我却不能闲着，当天夜里，我一个人悄悄去了涧河滩，背回了半袋子黑泥沙，又去隔壁的调料店，买回了一些大小茴香，调制好了，每个足浴间里都放了一盆，只等顾客上门了。

        耿直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涧河县电视台就对范家足浴店进行了全天候的轰炸，县城的大街小巷里也贴满了范家快速治脚臭的小广告，刚吃过午饭，我的足浴店已经人满为患了。

        耿直安排了两个侦查员在我的店里卧底，看我眼色行事，多少也能帮些忙，像这种不要工钱又能保护我安全的临时工，自然是多多益善，我肯定举着双手双脚欢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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