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说亲
定国侯的大公子梁佑衡自小病弱，甚少出门，外人也不知其样貌如何，人品就更加不得而知了，尽管出身好，多年来，也没有哪家的女儿愿意嫁过去，这也很好理解，谁愿意嫁过去伺候人，还要冒年轻守寡的风险？
相府只有两个适龄的女儿家，一个是杨澜，另外一个就是翠翠了，而杨澜去了军营，梁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说亲，那么也就是说……
果然，紧接着就听见梁夫人说道：“听闻贵府有女名唤翠翠，是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倘若能做我梁家的儿媳，必是我儿的福气，所以想来问问，是否已有许配人家？”
顾知夏微微蹙眉，为难道：“倒是不曾，不过，翠翠虽是杨家人，却到底并非我亲生，我做不得主，若要说亲，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并不赞同翠翠嫁过去，梁佑衡身子骨弱，常年需要人照料，嫁给他，就等于去给人家当保姆了，小小年纪的，何必这么想不开？
“这个自然。”
梁夫人点了点头，却是欲言又止，她大概也知道，以自己儿子这情况，很难说成这门亲，但当母亲的，总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不如梁夫人先回去，我去找翠翠说说，让她好好考虑，不论她是答应还是拒绝，我都尽快给你一个答复，这样可好？”
“那就有劳丞相夫人了。”梁夫人起身道过谢，就要告辞。
顾知夏出门相送，才走出大厅不远，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杨炎追了上来。
“梁夫人请留步！”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礼数？”顾知夏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是要犯浑，当即瞪眼低斥，“快回去！”
杨炎却恍若未闻，直接无视，行至梁夫人跟前道：“翠翠今年才十四，尚未到出嫁的年纪，她是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的，还望梁夫人恕罪，莫要再打她的主意。”
他的语气虽有点冲，原本说的却并无不妥，但这最后一句，彻底惹得梁夫人不悦。
“打她的主意？照你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我儿配不上翠翠姑娘？”
杨炎不答话，只是看着她。
不出声，也就等于默认了。
把梁夫人气得脸都红了，顾知夏那个尴尬啊，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臭小子。
虽说事实确实如此吧，也不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这么表达啊，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么？
然而这还没完。
杨炎接着又说：“梁夫人，翠翠是个好女子，值得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儿，纵然她能答应，身为兄长，我也不会同意，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脾气再好的人，听到自己儿子被说成火坑这般不堪，也会翻脸，更何况梁夫人还不是那等脾气很好的人。
“既如此，我便不高攀了，丞相夫人，告辞。”
“梁夫人……”顾知夏狠狠地瞪了杨炎一眼，“你给我待在这里，一会儿跟你算账！”
然后赶紧追出去。
好说歹说，一个劲赔礼道过歉，梁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但毕竟怒火难消，最后还是气呼呼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把人送走后，顾知夏返回府内，揪住儿子的耳朵就是一顿骂：“你个臭小子，不气死老娘就不甘心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下手一点也不留情，杨炎又不能跟自己亲娘动手，只得生生受着，疼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
“疼，疼……娘啊，我的耳朵要被您揪下来了！”
“你还知道疼？”顾知夏非但不松手，还狠心地加大了力道，气哼哼道：“方才犯浑之时，怎么不会想好后果？”
“娘！”杨炎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我这么做也是为翠翠着想，难道您真想让她去伺候人家儿子，让她一辈子受罪？”
顾知夏松开手，气道：“废话，你娘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么？但就算是为了翠翠好，也不能那样说话，看看你把梁夫人气成什么样？人家儿子体弱多病，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人明着嫌弃，你让她心里如何舒服？换了是我，方才就把你舌头割了！”
杨炎捂住嘴，也自知理亏，愧疚道：“我若不那样做，彻底得罪梁夫人，她还会不死心再来，她不就是看翠翠并非杨家亲生女儿，所以才敢来说亲吗？换了我姐，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脸？”
确实如此。
翠翠倘若是姓杨，梁夫人断然不会来说亲，讲到底，她心里是有些看轻翠翠的。
顾知夏叹了口气，说：“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翠翠嫁过去。”
“说得对！”杨炎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用力点头。
“对你个头！”顾知夏翻了个白眼，又在儿子脑门上拍一掌，“从今天开始，给我禁足一个星期，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我都要被您打成傻子了！”
一个星期是七天，对于杨炎来说，这惩罚可一点也不轻。
但他不敢不从，毕竟这个错，他是认的。
“禁足就禁足。”
“还不快去？”顾知夏头疼，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混小子。
为免再挨打，杨炎赶紧开溜了。
回到寝院后无所事事，在院子里坐着晒了会儿太阳，便昏昏欲睡，横竖被禁足，不能出门，于是打算回屋睡一觉。
不料才起身，走到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怒吼声：“杨炎！”
一回头，见翠翠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看气势像是要吃人。
杨炎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哪怕那天看见他个廖茵茵拉手也没见气成这样，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谁让你替我做主的？”翠翠用质问的口吻道，“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杨炎有些被她的气势吓到，不禁咽了咽口水，讪讪道：“我也是为你好，梁佑衡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谁嫁给他谁受罪，难道不是吗？”
翠翠怒道：“我已经受够了这句话，你以后别再管我的事，行不行？”
“我……”
“就算梁佑衡不能嫁，那也该由我自己决定，不是你替我决定，你今天对梁夫人说那样一番话，已经越界了，你不明白吗？”
杨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
他回想起廖茵茵说过的话，再与现在翠翠说的一对比，发现竟是如此相似。
难道，他真是个多管闲事之人？
“现在明白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你最好说到做到。”翠翠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炎伫立在原地，心凉了个透。
他管廖茵茵的事，可说是多管闲事，但翠翠又岂能相提并论？即便他们不做夫妻，只做兄妹，作为兄长，难道不该关心妹妹吗？
为什么翠翠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的事，很快就得到解释。
当天晚上，翠翠单独来见顾知夏，面色凝重地说道：“婶婶，我已经想好了，只要梁家不嫌弃我出身卑微，我愿意嫁给大公子。”
“你说什么？”
顾知夏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紧接着，心里就拱火。
“再说一遍？”
翠翠低着头，再说一次：“我愿嫁到梁家去。”
“你这孩子，莫不是疯了吧？”因为并非亲生孩子，顾知夏不敢对这孩子太过严厉，担心她心生嫌隙，多年来连重话也几乎不说一句，此时是实在忍不住了。
“不行，我不同意。”
“婶婶不是说过，要让我自己做主的吗？”翠翠抬眸看过去，眼里全是倔强，“现在怎么能反悔？”
顾知夏急道：“那就是个火坑，我明知如此，还任由你去跳，那怎么对得起你爹娘的在天之灵？”
“翠翠，不是婶婶不讲道理，你嫁给谁我都不会反对，唯独梁佑衡不行！”
“婶婶……”
“此事没得商量，不必再说。”
见顾知夏态度坚决，翠翠面露无奈，在原地叹了口气，冷静道：“您是关心我，为我的终身着想，这些我都懂，我也很感激，但不管您同意与否，我心意已决，不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倘若您不答应，我就自己去找梁夫人，直接搬进定国侯府去。”
“你……”顾知夏怎么也想不到，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温婉随和，倔起来的时候，竟比牛还倔，跟澜儿相比，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当真要如此？”
翠翠点头，坚定道：“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还请婶婶成全。”
“傻姑娘，你这又是何苦？”顾知夏其实并非一点也不明白她的心思，但怎么也不能赞同。
在她看来，不论什么时候，什么身份，每个人都有选择更好归宿的权力，而不是因为出身不好，就委屈自己。
翠翠跪了下来，掩去眸底的悲色，缓缓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将来好与不好，我都不会后悔，这就是我的命。”
以她的出身，能嫁给梁佑衡那样的世家子弟，还是正妻，已经是相当好的归宿了。
至于杨炎，他们这辈子注定有缘无分。
顾知夏俯视着她，半晌，将人扶起来，说：“依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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