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毒蛇
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程衍更加笃定易欢喜肯定是个见多识广的，手上见过收藏过的宝贝也很多，以她的眼光，那些宝贝肯定差不了。
左思右想，他去找了自己的表姐，户部侍郎嫡女黄子卿，请她给易欢喜送拜帖，邀约明日游湖。
黄子卿更稳重知礼些，特意打听了易欢喜的来历，得知对方是凌麓舟前几日才带回来住进端亲王府的，心下有了猜测，思量再三，也没有给端亲王府送帖子，而是花心思准备了一份精致又不过分贵重的礼物送去，感谢易欢喜识破宝乐堂的赝品，才让表弟没有上当受骗。
易欢喜拨弄了一番盒子里的瓶瓶罐罐，有些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又捡起了桌上的刻刀。
秋桃看了那些脂粉罐子上的字，知道这是京城最好的水粉店——千秋月里的货，价位很高，可见昨天那位公子当真是个富贵人。
“姑娘，送礼来的是昨日那位公子的表姐，只说了答谢姑娘出手阻止那位公子买那块木雕。”
易欢喜一顿，想了想才明白谁是“那位公子”，她摇头道：“我没有阻止他买，这些我不要。”
秋桃忍俊不禁：“姑娘一眼看出是赝品，那公子自然不会买了，说是你阻止的也没错。”
易欢喜还是蹙眉：“那也不要，你喜欢就给你。”
她不收，秋桃当然不会留下，于是盖上盖子准备递给门房的小厮，又听她迟疑地道：“等等，锦熹哥哥兴许喜欢。”
易欢喜放下刻刀，从盒子里挑出一个最漂亮的留下，才放心地让小厮出去。
秋桃看了看她手上那只精致的白玉小盒子，上头还雕了只玉雪可爱的小兔，眼睛镶嵌着亮晶晶的红宝石——世子会喜欢才怪了。
不过看她开心的样子，秋桃还是没有说破。
易欢喜继续专心摆弄着刻刀，另一边的黄子卿和程衍则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搞懂她这是什么意思，说她接受了谢礼吧，她又把绝大多数谢礼都给退了回来，说她不接受吧，她又留下了其中最贵最难得的百花蜜口脂，这是何意？
“这位姑娘恐怕是真不想帮你。”黄子卿沉思道，“受了礼却不全收，对方看来并不想再因这事与你我多有来往，不过如你所说，姑娘眼光确实独到呢。”
程衍苦着脸，不甘心地道：“祖母六十大寿如此重要，我是不想放弃任何机会的。”
黄子卿有些不放心他，嘱咐道：“姑娘与端亲王府关系不一般，你做事可得当心些，万事要有分寸，不要贸然往她跟前凑。”
程衍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去打扰，只让黄子卿时不时给她送拜贴，准备去混个脸熟。
一连等了五日，易欢喜居然真的接了帖子。
凌麓舟不在府中，王妃和凌婉苑会叫易欢喜一起用膳喝茶，可王妃平日里要处理府中各事，凌婉苑要上的课也不少，她便每天大多时候都待在长溪院里摆弄木雕，秋桃看她日子有些无聊，就劝她出去走走，易欢喜这才接了帖子。
程衍姐弟俩知道她愿意来见一见，左思右想定了京城最为雅致的逸渚居，临湖伴水，绿植环绕，每个雅间都独居一处，就适合姑娘这种脱俗神秘的贵客。
两人兴冲冲安排着招待易欢喜的地方，这一切却是落入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程衍姐弟俩订的雅室是逸渚居最为宽敞的一间，围栏外的小径悠长清静，草木繁茂。
颜钦和颜弛随易欢喜来到雅室门外，知道黄子卿也在，没有和她一道进去，只让秋桃和夏梨陪同，他们分立两边，四处巡视。
易欢喜进去之后却是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她在藤椅上坐下，对面的两人没有和她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秋桃和夏梨对视一眼，出声道：“黄姑娘，程公子？”
见对方没有反应，很是诧异，夏梨绕过桌沿想查看一番，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声惊叫。
只见地上两条黄黑相间，足有孩童手腕粗的大蛇在地上扭曲翻腾，嘴里的蛇信子快速吞吐，还渐渐发出越来越明显的嘶嘶声。
她这一叫吓得易欢喜和秋桃后退几步，脸色都白了。
颜钦和颜弛与此同时踢开雅间的门，颜弛快步走到易欢喜身前护住她迅速后退，警惕的四处看了一圈，颜钦往夏梨那边疾走几步，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剑，待看清那两条蛇，眉头轻蹙，毫不犹豫出剑刺向它们。
程府和黄府的随从也跟着鱼贯而入，面色慌张地奔上前查看自家主子，两条蛇没死透，还在地上扭曲摆动，有几个胆小的随从膝盖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颜弛护着易欢喜往门外走，她转身指了指：“夏梨……”
夏梨仿佛才从梦里惊醒，忙不迭朝她跑过来，到门外才松了口气，声音还在颤抖：“姑娘，可吓死我了……”
不久，颜钦面色沉郁地走出来，与颜弛交换一个眼神，没停留，立刻打道回府。
入了端亲王府的门，颜钦对易欢喜拱手道：“姑娘受惊了，颜弛这便送姑娘回长溪院休息。”
易欢喜有些莫名，看他离开的背影，问道：“你去哪儿？”
“属下回逸渚居调查今日之事。”
逸渚居老板段尧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做惯了招待达官显贵的生意，却是头一回贵客在他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个是户部侍郎嫡女，一个是京城首富独子，还有一个虽不知其身份，却是能自由出入端亲王府的人物，身边还有两位高手相护。
虽说自己背后之人也有官身，可这几位加起来份量可太重了，中毒，毒蛇，哪一个听起来都够他脱层皮的。
此时他守在门外，焦急得等待大夫给黄子卿和程衍诊脉，转头又对上颜钦肃杀的脸，有苦难言。
颜钦看他神情，心下有了判断，直言道：“查一查雅间内的杯具茶水香薰，那蛇也有问题。”
段尧闻言，冷静下来，也发现不对，雅间里的器械已经有人去查验，而逸渚居因周围环境特别，为了避免贵人被野兽惊扰，是有人专门在外围驱赶的，怎么会恰巧两条毒蛇一道进了同一间雅室？
程老爷和户部侍郎脸色铁青地进来，也带了京畿衙门的人，一番查证之后，解药倒是找到了，不过是短暂迷惑人的药物而已，想必是打算等屋里的人被蛇咬伤后就失效，好掩饰自己，难的是一时没弄清楚那两条蛇为何明明没有中毒之相却那么癫狂，偏偏又没有攻击任何人。
一群大夫紧赶慢赶给二人解毒，另一边京畿衙门的人也摸出了点线索，约莫是前几天刚与程衍生了矛盾的袁掌柜，他前几日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大错，不知被梁老板如何整治了一番，狼狈离开宝乐堂后便不知所踪。
捕快将雅间周围仔细查看一遍，终于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
程衍刚醒，便看到程老爷和程夫人守在床边，一脸焦急之色。
“爹，娘……”
见他醒了，程夫人长舒一口气，随后怒声道：“走！咱们非得让那恶人后悔为人不可！”
程老爷连忙拉住她：“夫人，你等衍儿先休……”
“果然不对头？我就说怎的如此怪异！”程衍一听事情不对，也炸毛了，伸手就要掀被子。
拿这对母子没办法，程老爷只得去找黄侍郎，将袁掌柜带来程衍的房间里。
袁掌柜显然瘦了点，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衣饰头发凌乱，和当日站在高台上谈天论地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眼里含恨，知道自己脱罪不了，也无所顾忌：“都是你和那个臭丫头害的我现在无路可走，我只恨没弄死你们！”
段尧角色更黑，怒声问：“你是如何带着毒蛇藏匿在逸渚居的？”
“用点药而已你也不知道？真是蠢！”说完，他又恶声道：“只是那臭丫头天生克我，进了门那蛇就提前醒了！居然还不会咬人！”
短短几句话已经交代出了他确实是元凶，户部侍郎黄光耀忌惮易欢喜的身份，没让他继续说，让人将他带下去。
袁掌柜却还是不甘心：“你们非富即贵，不过是点银两，却还要咄咄逼人为难于我，该死，你们该死！”
黄光耀脸一黑，让人封了他的嘴。
程衍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毒蛇在易欢喜进门以后才出了状况，如果没出……那毒蛇可就在他和表姐的脚边……想想都不寒而栗。
易姑娘果然是他的贵人，不，现在是救命恩人，是老天爷派来渡他的小仙女！
程衍内心激动，现在就想见见救命恩人，当面给她道谢。
程夫人向来宠爱他，程老爷与夫人感情极好，加之程夫人官家小姐的身份，又因大舅子扶持才有了今日，至今没有纳妾，这唯一的儿子虽是调皮张扬了点，他也没有太多拘束于他。
可去端亲王府就避不开王妃和郡主，于是程老爷精心备了三份礼，这才谨慎地让黄氏和侍郎夫人带着儿子侄女上门求见。
按理说他们作为商贾的身份是没资格求见亲王家室的，可程夫人是户部侍郎嫡亲的妹妹，端亲王妃略加思索还是接见了他们。
听完事情经过，王妃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怎会如此奇怪？想想凌麓舟所说的易欢喜是“好命姑娘”这话，她更是迟疑，这是巧合？
若是易欢喜真有如此福运，那舟儿的病可能真的有救，她揪了揪手帕，心下滋味难言，她当初激动过后，冷静下来便只当是个慰藉，从未真的想过易欢喜能为凌麓舟做什么，现在却是忍不住有些多想。
易欢喜踏着被帘子切割得细碎的阳光进来，容色动人，一双眼睛清澈懵懂，整个人如孩童一般纯粹，她心里忍不住想，如此美貌又心无城府，放在舟儿身边，倒也算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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