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赵贺的后事
子安（桃瑶）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已经挂满白幡的赵贺灵堂前。
看着上面“先夫赵贺之墓”，她顿感头晕目眩，一顿踉跄。
几日前还好端端与自己说说笑笑的人，怎么就这么突然就没了呢？
赵兄你锦绣前程，你的大好人生马上就要开始，你怎么就这么突然去了呢？
你怎么舍得？怎么能甘心？
“子安，你来了？”阿赤眼含热泪，双眼充红扶住子安。
“阿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子安急切问着，心里却无比后悔。
当时她不是没有看出赵贺的身体状态不好，可是怎么就让赵贺一两句话糊弄过去了呢？
如果当时她坚持为赵贺把脉，是不是情况就会不一样呢？
想到这，她痛心疾首，嘴里一片苦涩，人世间最难受的莫过于“如果”二字。
“子安……，哼哼……，少爷生来便是体弱多病，在黔安时又受瘴气侵害多年，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如今……，哼哼……，也不过是沉疴突发……”阿赤再也忍不住嘤嘤哭泣，眼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可是子安？”一穿着粗麻白衣的女人带着一穿着孝服约莫3、4岁大左右的男孩来到子安面前。
“在下正是子安，请嫂夫人和侄儿节哀顺变！”子安反应过来来人是赵贺的妻子沈心柔。
子安上次来，沈心柔并未到京。
她这次入京还是赵贺提前写信让她来的。
“先夫临去时让妾身把这个交给你。”沈心柔拿出一纸条交到子安手里。
子安打开，只见纸条上写着：脱身之法唯有自救。
子安紧紧地攥着纸条，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赵兄他什么都知道，在临死前还在为自己的事忧心。
“娘，安安要爹爹！爹爹怎么不和安安说话啦？”一旁的小男孩被几个大人哭泣的样子吓到，晃晃悠悠地走到摆放赵贺的凉席前。
这是赵贺的儿子，赵清恒，小名安安。赵贺希望孩子能像子安希望聪明以及寄托了为人父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意愿。
“安儿……”沈心柔一把抱住年幼的儿子泪流满面。
“阿赤为何不将赵兄入殓？”子安看着简陋的凉席，心里异常愤怒。
赵兄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去世怎么能如此简陋安排？
“子安，棺木我们根本买不起。”阿赤颓丧着头，一脸的无奈。
“怎么会？”子安惊讶，虽说八品官俸禄低，但是也不至于穷到棺材都买不起啊？
而且赵兄的父亲还是徐州刺史，怎么会落魄至此？
子安低头这才注意到阿赤和嫂夫人他们穿的孝服均是非常劣质的白衣，她才明白阿赤所言非虚。
为什么上次自己没有发觉呢？
子安才想起那时好像阿赤穿的还是是他们几年前在桐山书院的旧衣。
想到这，子安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恼不已。
“少爷为官清廉不肯收百姓一分一厘，而且还经常拿出自己的俸禄救济穷苦百姓；而雍州那边少爷自为官后，老爷便不再提供支持，所以少爷才如此落魄的。”阿赤低头道。
他没有说出老爷何止没有提供任何支持，还时不时听信继夫人枕边风，时常向少爷索要钱帛以供恩养之情。
少爷至孝每每都倾尽自有给之，所以少爷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差。
“青荇，去帮我到京城最有名的棺材铺买一副金丝楠木棺材过来，要快。还有去城东的成衣铺定做十几套孝服来。”桃瑶对后面的青荇道。
“是，少爷。”青荇点头，立马离去。
“子安，这？无功不受禄啊。”沈心柔道。
“嫂夫人不要在意，这是我能为赵兄做的最后一些事了。”桃瑶走到赵贺面前，呆呆地看着一身福寿衣的赵贺。
这是在她印象中赵兄第一次穿的如此“艳丽”，往常赵兄向来喜欢白衣淡服，她记得她曾经还私底下觉得赵兄真是太爱干净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变装”的赵兄。
世事无常，只是为何天妒英才？
“阿赤，赵伯父他们什么时候来京？”子安问。
如今是夏日，即使有楠木棺材护着，冰块镇着，可是赵兄也需尽早下葬，否则会引发恶臭的。
赵兄既然一早就安排了嫂夫人他们入京，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作为赵伯父想必赵兄也提前通知了。
“子安，老爷他……”阿赤踟蹰着。
“子安，家公说让我们运棺回建邺，家公要让相公入祖坟。”沈心柔在一旁道。
“嫂夫人准备如何安排？”桃瑶问。
她不想赵兄死后难看，可是古代有极强的落叶归根的想法，否则就不会催生赶尸行当了。
徐州彭城距离京城上千里的路程，如果真要把棺木运回徐州，那怕是需费时几个月的路程。
“妾身一定会把相公尸骨运回徐州，不让他做漂流在外的孤魂。”沈心柔坚定道。
她想相公想必也是希望死后能够回到故里吧？
“阿赤，徐州那边可有派人前来协助？”子安看到灵堂前只有阿赤他们，并没有徐州派来协理处理赵兄后事的人。
“老爷传信来让我们自行安排。”阿赤攥紧拳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话蹦出。
哼，好个徐州刺史！
真是有了新欢，就连儿子也不要了？
这般处事行为让人看了不耻！
阿赤他们身上怕早已囊中羞涩，而如今还让他们不远千里把人运回徐州，这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该做的事吗？
桃瑶早就知道赵兄母亲在赵兄年幼时身亡，而赵父不足3月就娶了曾是伶人的美姬。
有后娘就有后爹。
赵兄自此在赵府过得并不是很好（这也是赵贺当初为何突然放弃下棋的原由）。
然而子安没想到赵父竟凉薄至此，就连儿子已死的消息也能无动于衷？他真是枉为人父！
“嫂夫人，待会我去找镖局让他们护送你们回徐州。”子安道。
如今徐州那边撒手不管，她只能找镖局护送他们孤儿寡母回去了，只是按照这个情况，子安非常担心嫂子沈心柔日后在赵府的处境。
他们回去，赵府会善待他们吗？
“圣旨到！赵沈氏接旨。”一声尖锐的细声打乱他们的谈话。
“民妇接旨。”沈心柔带着儿子赶紧跪下，阿赤他也一同跪下。
子安也一同跪在其后，低着头尽量不让来传旨的奉喜发现自己的身份。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黔安县丞赵贺燃薪达旦，破卷通经，克固始终，尽忠竭力，奄致薨殒，追思慜悼。宜加常数，式表哀荣，可特与追封忠敏郡侯，食邑广陵。令其嫡子赵清恒承袭其位。使大鸿胪刘庆表持节备礼册命。钦此！”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心柔感激涕零，叩首后起身接旨。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阿赤也激动道。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桃瑶怀着无比感恩的心道。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担心赵兄的妻儿日后的生计问题了。
司马嶷终于做了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忠敏郡夫人，皇上吩咐了赵大人的遗骸朝廷会安排专人送回徐州，届时忠敏郡夫人可一同回徐州。”奉喜交代道。
“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沈心柔连连谢恩。
“赵大人击败高句丽国手，为国争光，皇上才有此特例嘉赏。忠敏郡夫人，奴才告辞了！”奉喜告退。
“公公好走！”沈心柔一路送至门口。
奉喜走后，要青荇买的楠木棺材，有专人送上门，一同来的还有很多朝廷命官。
他们得到消息才纷纷过来悼念！
子安怕被人认出，和阿赤交代好后顺便给了阿赤1000两让他以备不时之需，再和沈心柔请辞后离去。
回到宫里的桃瑶，司马嶷在显阳殿等着自己。
“多谢皇上大恩！”桃瑶跪道，真心诚意感谢。
她虽然不知道司马嶷是出于何种目的如此厚待赵贺妻儿，可是这份恩情她感激不尽。
“皇后请起，赵贺他也算为国捐躯，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他！”司马嶷扶起桃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高句丽使臣已经签定了投降书，并割让四分之一的土地给大晋。”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桃瑶勉强笑道。
真是太好了，赵兄终不算白死了。
“皇后你放心，朕不会亏待有功于大晋的人。”司马嶷道。
大肆封赏去世的赵贺，也让天下为他卖命的官员以及读书人看看，自己这个皇帝是不会亏待有功于大晋的人，效忠于大晋的人。
如此举措将会有更多有识之士为大晋效力，为朝廷效命，为自己所用。
“多谢皇上！”桃瑶行礼道。
“朕看你应该好好休息休息，看把你憔悴着。”司马嶷怜爱地抚摸着桃瑶脸颊。
唉，本来养好的肉，怕是经过这一变故又要瘦回去了！
之后赵兄的丧事进行很顺利，赵兄妻儿也跟着朝廷专员运送棺椁一同回了徐州。
至于徐州刺史赵父，桃瑶后来找了机会让司马嶷以娶贱籍为正妻的借口罚其俸禄半年，并把其继室贬为妾室，终身不得扶正。
而沈心柔在赵贺死后，终身未曾改嫁，安心教子，其子赵清恒长大后主动向朝廷提出放弃承爵，加入科考，后官至丞相，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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