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盼南风知我意
许小姐的日记6
2018年5月26日星期六天气阴
今天又是很平常的一天，预课班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
今天看了阿柠推的《西洲曲》，清辞曼丽，情灵摇曳。
于是，我有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若是南风知我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期待明天的聚餐。
——许忆记
裕中传统，对就读了三年的裕中学子总归是有一点优待的。
预考，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对于裕中学子来说，中考之前，裕中会自行组织一场模拟中考，难度会比统一考试的难度更大，欢迎其他学校的学生和裕中毕业生一起参加考试，并以一种特殊的排名方式，为成绩前两百名学生提供裕中高中部特优班的录取通知书，并且，此后的中考只有没有出现恶意待考，进入裕中高中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参加完预考，拿到预录通知书后，我们就进入了宽松但也紧锣密鼓的预课班生活。对于裕中学生来说，虽然占用了暑假的时间，但简直是三年来最放松的一次。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5月27日，星期天。
那是我向程昱表白的那天。
我为什么会和温柠、裴嘉嘉成为好朋友。
除了普通朋友必备的默契之外，我们更像是一个不容有任何缺失的整体。温柠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人，一般都是她第一个做出决定；裴嘉嘉则是很有感染力的人，往往在有了想法之后，都是她鼓励着我们不要放弃；至于我，有了指挥，有了外援，我就是三个人里面迈出第一步的人。
我们仨做了两年同桌，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在预考尘埃落定之后，老师和学校似乎也意识到是时候该给我们松松绑。那个5月20号，很多隐藏了很久的暗恋的种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就破土而出。那段时间，这就是男生女生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就像《动物世界》说的，压抑的天性终究会有释放的那天。
我们也是恨不得时时拿出一包瓜子来聊天的八卦人士。
在围观了第一批敢于吃螃蟹却还收效不错的同学，更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5月26号的晚自习，温柠和裴嘉嘉突然戳了戳在看《檀香刑》的我。
“又是程昱借你的书？”
“是啊，你要看吗？我让他借你啊。”
我看着温柠，作势要把书递给她。
“这倒是不用。就是我想问你啊，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阿柠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欲说还休这个词，似乎和温柠天生就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是想问你觉得程昱这个人怎么样？”
一旁的裴嘉嘉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了手里的言情小说。
“怎么这么问？”
我猛然正色，极其认真地看向她俩。
“你不觉得你自己喜欢他？”
温柠问道，目光也在我脸上探究地来回打探。
“怎么样……算喜欢啊？”
我摸了摸头，内心仿佛有什么声音在破土而出，但是始终抓不住。
“你是不是在人多的时候总是最先下意识寻找他？”
“你是不是有时候不敢和他对视？”
“你是不是有时候总会想着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他说话？”
“你是不是对他身边的女生都很关注？”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俩仿佛连珠炮似的提问。
“好像……是这样。”
“许许，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程昱啊。”
温柠严肃地看着我。
温柠的话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我心里若隐若现的薄雾。
我……喜欢程昱？
我陷入沉思，脑海里回想起我和程昱相处的日常。
在裕中平日里并不算少的活动课时，我的目光确实会在人群中搜寻一番才安定下来，现在想想，确实每回的目光都是最后落在他身上。
在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却也有意无意的飘向远处，似乎是不敢与他直视，却也总是会寻着各种话题来找他。
我想起了《祷告之殿》里说的，“butterfliesinthestomach”（胃里的蝴蝶），一瞬间，一束光把我的心里照得透亮，千万只蝴蝶自我胃中，扑闪着翅膀，翩跹而出，漫天飞舞，涌向天光，闪烁的磷粉，荡漾开一片的金光。浮动的流尘消散后，我看见程昱出现在面前，迎着曦光，带着熟悉的笑，明眸善睐。
我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我就说许许对程昱是有意思的吧，早在初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是啊，许许的表现太明显了。”
温柠和裴嘉嘉小声交谈着。
我兀自沉默了一会。
在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我还是有些慌张，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懵懂青春中早早到来的感情，更为犹豫的是，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待之何如。
“那我喜欢程昱的话，他喜欢我吗？”
我怯生生地望向我的两个闺蜜，问道。
“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他每次在大家面前发言的时候都喜欢盯着你看。”
裴嘉嘉酸溜溜地说道，言语中满是愤愤。
“嘉嘉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是这样，大家都看出来了，不然为什么总有人爱把你们凑成对呢。”
温柠也对裴嘉嘉的话表示赞同。
“至于更多的细节我也看不出来了。”
裴嘉嘉懊恼地拍拍脑袋，伸手胡乱地翻了翻桌上的言情小说，企图现学出一双慧眼如炬。
“男生的事，还是问男生比较靠谱，问问柏临看看。”
温柠想着，撕下一张小纸条，“唰唰”地写下几个字，隔着过道传给了李柏临。
我们三人紧紧地盯着那张纸条，看见它安然到了李柏临的手上。
李柏临收到纸条一看，抬头望向我们，哼笑了一下，低着头又拿过另一张纸奋笔疾书起来。
不一会儿，一张比原纸条大上数十倍的纸便传了回来。
李柏临真不愧是“显微镜”男孩，洋洋洒洒堪称一篇小作文。
然而整篇文章概括起来大概就两个意思。
一、他喜欢我的概率很大
二、“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是了，问问不就知道了！”
温柠一把把她看的书拍在桌上。
《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一如既往的温柠，一如既往的直接。果然，刚刚那个吞吞吐吐的才是假象。
“问他吗？会不会不太好啊？要是人家只是把我当朋友的话，我这样和他说会不会很奇怪？”
“许许你笨啊，谁让你直接问他啊。你既然喜欢他，怎么能不和他表白呢。至少要让程昱知道你的想法啊。”
破天荒的，连裴嘉嘉也开始劝我。
表明心意吗？
我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心里却一头乱绪。我自诩在看书方面也算是见多识广，但终究还是敌不过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放在自己身上还是方寸大乱。
表白需要做什么？表白意味着什么？
我都不大知晓，也不知道一场表白之后，我和程昱的关系又将走向如何。
但是，不久之后，这一切的结果，我都知晓了。因为，我决定和程昱表明心意。
毕竟，温柠或者裴嘉嘉中的一个人劝我都会让我动摇，何况这回是两个人一起，再加上一个李柏临远程指导教学。就像温柠他们说的，我不是一个拖沓的人，我直率、大胆，但最重要的，我不想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要他知道。
于是，我们一合计，明天正好是我们小圈子去聚餐的日子。
我转头看向正在和同桌聊天的程昱。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程昱停止了讨论，转而向我投来一个微笑。
胃里仿佛再次涌动起无数振翅欲飞的蝴蝶，一瞬间，天地焕然。
明天，就和程昱表白。
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这是一件激动到心潮澎湃的事。但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百感交集。温柠和裴嘉嘉说，她们中学生涯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鼓励我向程昱表白。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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