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希望他早点死
顾若芙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步三回头，楼里的小娘子都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快速的走了出去，坐马车回任府。
任府在最热闹最繁华的街道，一路迤逦而行，其他府邸的灯笼照的街道宛如白昼，朱红雕漆的门口两边，坐着几十个守门的仆从。
马车缓缓的在一座幽冷凄清的府邸停下，当初府邸门口坐着两排衣着华丽的仆从，如今空无一人。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亮着惨白的幽光。
顾若芙下马车，走到府门口叩响铜环。咚咚的声响，在寂静幽暗的屋檐下仿若一道惊雷，她顿觉毛骨悚然。
敲了许久，迟迟不见人来开门。
顾若芙看一眼还停在道路上的华丽马车，没奈何，用尽所有的力气拍着铜门。
咚…一声响，在黑夜里格外的嘹亮。
很快门传来吱呀的声音，任初年暴怒的声音响起：“谁啊？”
恐惧从顾若芙的脚底蔓延，她吓的大气也不敢喘。
任初年透过从屋檐照射下的幽幽烛火中，看清顾若芙的脸。他愣怔了一下，似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被送回来。
至少他以为顾南倾会来找他谈判，或许看在银子的份上，他愿意饶她一次。可她就像个廉价的商品般被送了回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
怒火在心底焚烧，任初年觑了一眼停在马路中间的马车，马车的顶尖，有一颗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又看了看顾若芙，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掼在地上，嘴里骂着：“贱货，顾罗衣和你，你二妹妹选择了顾罗衣。你父亲和母亲，也抛下你跑了，你如此没有价值，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去死。”
墨画就想要冲出去，被顾南倾拉住了，她攥着手心说：“既然决定要把她送回去，挨打避免不了。”任初年暴打顾若芙，有一半是做给她看的，她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轮子往前行驶的声音，就好像从顾若芙的身体碾过一般，不然她的身体，为何会这么痛？
顾南倾一身疲乏的回了清风苑，池舰舟挽着她的手，扶她坐在床上，声音也是遮掩不住的疲倦：“听闻任初年去陆家闹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倾一脸愠色的说：“我打算要他死。”
池舰舟面色平静的说：“你怀着孩子，像这种杀人放火的事，由我来做。你安心养胎即可。”
顾南倾怕他年轻气盛，天气又热，人的火气难免大些：“我已经把我大姐姐送回了任家，任初年暂时没有理由去闹。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划。”
池舰舟点头：“上次任大人忍不住心里的气，带兵把赌坊抄了。明儿我就去疏通关系，弹劾任大人徇私枉法。任大人丢了官，精神难免萎靡，必定会拿任初年撒气。任初年在家受了气，必要出去寻花问柳找安慰。一个平民百姓的哥儿死了…”
一个平头百姓的哥儿死了就死了吧，天下不知要死多少平头百姓的哥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
次日，顾南倾起的晚了些，墨画去灶房拿早膳也迟了些。明明过了用早膳的结点，厨娘满头冒汗的在准备燕窝银耳等物。
墨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故意放慢拿菜肴的动作，拿眼看一眼锅里，不动声色的套她们的话：“李妈妈怎么知道我家二娘子想吃血燕了，快拿一盅来。”
李妈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赔不是：“好姑娘，你回去代我和二娘子陪个不是，并非奴舍不得把血燕给她吃。”四下里瞧了瞧：“不瞒你说，洛家的二房大娘子，今儿来提亲，商定锦绣小娘子的婚事。”
墨画吃了一大惊：“千真万确？”
李妈妈道：“岂敢骗你。”
墨画随便应付两句，端着饭盒匆匆回了清风苑，对顾南倾说：“二娘子，听灶房的婆子说，今儿洛家的人来提亲，商议下聘的日子。好生奇怪哩，锦绣小娘子竟也不来找你，莫非她真的要为她哥哥牺牲自己么。”
顾南倾端着碗的手一顿，池锦绣想是知道她为顾家的事忙的抽不开身，所以才没有来烦她。或者锦绣知道小娘子的婚姻大事都掌握在嫡母的手上，已经不想做捶死的挣扎。要么就是她表面不动声色，等到成亲那一日，让洛家抬回一具尸体，落洛氏的面子。
想到此，她把碗放下，顿时没有了胃口。
墨画怕顾南倾心里难受，宽慰她说“二娘子，你不必自责，你为她得罪夫人，老爷却也没有帮你说一句话，对她已是仁至义尽。她命苦，只怪她没有摊上一个好爹妈，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南倾的脑海，忽然浮现洛晓色的倩影。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窘境，想法不一样，精神面貌就截然不同。
她一直很好奇，是生活的磨难让洛晓色心如死灰，把自己的心尘封住了，还是洛晓色本就如此。
顾罗衣猛然打帘子进来，一脸气愤的说：“二姐姐，任初年那禽兽，天还未亮就在陆家谩骂，引得左右邻居的侍女仆从围观，我该怎么办。”
顾南倾面色骤然变了，脑子飞快的想着应对的策略，忽的冷笑一声，附在罗衣低语一番。
顾罗衣狠辣的笑了：“此主意甚好。”便就扭身离去。
回到陆家，她叫老婆子把昨夜屙的屎尿都用一个便桶装好，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到正门，任初年地痞无赖般的坐在屋檐下，一大群围观的百姓津津乐道的围在他的身边问东问西。
看到顾罗衣出来，一脸的鄙夷不屑，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真看不出来，陆大官人的妻子，竟然是个勾引姐夫的淫荡货色。”
顾罗衣眼里喷火，朝端着便盆的婆子使眼色。
婆子走到离任初年一臂远停下，任初年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他见顾罗衣气的两颊通红，真如一朵艳丽的牡丹，心里又得意又失落。
假如罗衣是他的，他绝不可能一败涂地…
哗啦一声，猛烈的巨臭兜头兜脸的泼到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遐思。
围在他身边的人，做鸟兽散。
他只觉臭气熏天，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他看到有屎从他身上一路往下滚，最后落在脚边时，他陡然瞪大了眼，屎…他的身上满是屎…
他抬头看向顾罗衣，雨幕似的屎尿从他头顶往下流，一片虚无朦胧中，他看到她婀娜多姿的倩影迤逦着走进府内。吱呀一声重响，朱红雕漆的大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想要骂顾罗衣，一股恶臭钻进嘴里，他急忙闭了嘴，疯了一样的跑回任府。
为了要替任初年还债，任大人将家里的仆人几乎已经卖清，只留了一个煮饭和浆洗衣裳的婆子。
他身上散发着茅房的气味，但没有人给他沐浴更衣。他大喊大叫：“母亲，若芙…”
顾若芙无可奈何，用一只手，忍住熏天的臭味给他清洗身体。
换做平常，任初年在顾罗衣那里吃瘪，定要将心里的怒火发泄在顾若芙的身上。他一个清贵公子哥，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一时病倒了。
顾若芙重重的松了口气，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当初这张脸叫她爱的死去活来，如今，她在心里诅咒他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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