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鸣剑楼莫语断情
心领神会需要契机和个人的领悟力。
莫闻、莫语虽然是双胞胎，但是莫语懂了的事，不代表莫闻也能懂。很多时候，知道和真的懂了，就差那么一层纸，可就是两码事。
经过血魔一事后，琴如弦和莫语的术法及剑法水平突飞猛进，莫闻则彻底放弃继续学习莫家术法。
由于儿子毫无术法方面的天赋，苻筠和莫无晦书信商量后，决定带莫闻回洛都，求学于南斗学府，毕竟年纪小，总要学点什么，将来有能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
哥哥和母亲的离开，让莫语有些不大适应，她白天一如往常跟着四叔公学习，夜晚遣开婢女后，才会独自落寞和发呆。
“爹娘心里更在乎的，果然还是哥哥。”
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她只有十二岁，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但家人似乎最在意的不是她。
像之前放下对别人的偏见一样，亲情受挫后，莫语逐渐将这些也割舍，她将重心全部放在术法一途的学习上，忙碌会让自己忘记烦恼。
太素楼下，琴如弦和莫语在切磋剑法。
虽说是切磋，可双方都拼尽全力，两人剑法初成，下手没轻没重，看得旁观者心惊肉跳。
木剑稍斜，琴如弦斩下莫语的半缕发丝。这一举动激怒了莫语，她不顾已经散乱的头发，使出一招“劈山通河”，气势无人能挡。
剑气已至身前，琴如弦躲闪不及，使出替身术，和园圃中的石山互换。
长满青苔的石山中间，一条笔直光滑的切痕，剑招完全使出的那一刻，莫语手中的木剑碎成齑粉。
“自家人切磋，点到为止，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琴如弦在远处喊道，不敢近前，自从莫闻和苻筠走后，莫语真是一天比一天还疯。
“怎么，大堂兄术法超群，还怕我伤了你不成？”莫语冷笑道，阴阳怪气的语气欠揍的很。
“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琴如弦无语，小声嘀咕道，“之前大伯娘和莫闻在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暴躁。”
隔得远了，莫语没完全听清琴如弦说的话，她使气道：“我才不在意娘和哥哥走不走呢！”
“她这是，想她爹娘了？”琴如弦暗道，一抬头，见四叔公正从楼上下来，招呼他俩跟着走。
二人跟着四叔公来到鸣剑楼。这座三层的四角方楼外饰简朴，有一种肃穆、凌厉的气场。
四叔公道打开一楼的大门，对两个小辈道：“进去吧，一楼的兵器随你二人挑。”
放眼望去，墙壁上挂着各式武器，其中长剑居多，另有刀、枪、矛、戟、棍、棒、短刺、匕首等兵器。
俩人挑挑拣拣，久久没做决定。一楼都是普通兵器，琴如弦一个没看上，他的灵火可以化成长剑，走哪带哪，还不累赘，不过既然让选，还是拿一把剑好了。
琴如弦随便拿了把大铁剑，莫语还没选定，她对四叔公道：“太叔公，可以去二楼看看吗？”
四叔公道：“小孩子眼光还挺高，只是二楼的剑你看得上，可不一定拿得走，想去就去吧。”
莫语得了应允，跑上二楼，留琴如弦和四叔公在一楼等待。
“不跟着去吗？”四叔公对琴如弦道。
琴如弦摇摇头，道：“有用的就行了。”
四叔公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忽然笑道：“看来是身上有宝贝，凡间的东西都瞧不上。”
“哪有什么宝贝？四叔公说笑了。”琴如弦不好跟莫家人解释凤凰灵火的事，就一直没有提。
“小孩子家家的，说谎话可不好哟。”四叔公拍拍琴如弦的肩膀道，“谁都有秘密，不愿意说没关系，没必要说谎，都是自家人，不会害你的。”
琴如弦松口气，上二楼选兵器的莫语，很快提着一把玄铁剑下楼。
“你竟然拿了这把剑？”四叔公望向莫语，神情莫测，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这把剑不好吗？”莫语道。
“也不是不好，就是，”四叔公轻抚白胡子，道，“这把是断情剑，持剑者多断情绝爱、一生寡欲，女孩子拿这把剑，未免太过狠厉。”
“断情还不好吗？无欲则刚，无情则直，为人刚直，不被情欲牵缠，一辈子也能清静不少。别人爱我还是我爱别人，都是镜花水月，一旦时过境迁，就会烟消云散。”莫语道。
“小小年纪，感触这么深吗？”四叔公怜爱地摸摸女孩的头发，她父母不在身边，亲近的同龄人都远在洛都，也难怪如此。
三人离开鸣剑楼，各回住处。
临走时，莫语手中的断情剑寒光一闪，琴如弦顿感不寒而栗，压力暴增，决定回屋后也不可以偷懒，不然以后对战时，万一实力不够，非被堂妹砍死不可。
当莫有辛再次回到天仪院时，惊喜地发现，好大儿的术法与剑法进步神速，已经隐隐有独挡一面的实力。
“爹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了！”琴如弦激动地抱住莫有辛，这段时间他真是欲哭无泪，他打不动了，他真的打不动了！
“乖，上次血魔的事吓到你了吧？如今各地平复，爹最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你。”莫有辛感受到久违的父子情。
“爹啊，你不用陪我，”琴如弦忽然有点支支吾吾，接着鼓起勇气道，“你陪莫语练剑吧，她可需要大人陪了。”
“啊？”莫有辛有些不解，他想了想，愉快地将此事视为堂兄妹之间的关心。
“你放心，爹这次回来，不仅会指导你堂妹，也会指导你。对了，最近功课怎么样啊？”莫有辛道。
身体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琴如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会被这俩货夹击吧？
事实证明，人的预感有时毫无根据，可就是那么准。莫有辛的回归不仅没让琴如弦轻松，反而让他身体和心灵再次接受重创。以至于，他在睡梦中，见到莫求在他跟前，一脸奸笑地说：
“活该，上我家报仇，折腾不死你！”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梦中的琴如弦气急败坏，上前掐住莫求的脖子。
第二天，无辜的被子，皱巴巴的，露出的蚕丝可怜地飘到地上。
琴如弦拖着疲惫的身躯，瞪着连日苦读造成的死鱼眼，生无可恋地前往太素楼学习术法。
“要不给你们放个假？”四叔公试探道。
琴如弦看了莫语一眼，摇摇头，示意四叔公继续授课。
“那今天学变身术，就以你们俩为例，互相变成对方的样子。”四叔公道，接着详细讲了原理和如何施术。
琴如弦轻松学会，变身术这个东西，他前世就会，只是当时学得不成系统，如今又细细地学了一遍，自然一试就成。
莫语在剑法上悟性虽好，但术法上终究比不过琴如弦，她变了半天，只变了个头，身子还是自己的身子。
“好辣眼睛，你换个人变行不？”琴如弦不忍直视。
“就不！”莫语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别看这段时间琴如弦被她打得身心疲惫，但没有一场输过，至多是平分秋色，她向来自负，心中一直想在剑法上赢过对方。
眼不见心不烦，琴如弦无奈转过头，一会儿变个石头，一会儿变棵树，切换自如。接着，他变成了四叔公的模样，然后就被戒尺打了一下头。
“嘿嘿，变着玩嘛，别介意，我马上变回来。”嘻嘻哈哈的白胡子老头瞬间化成一位调皮的少年。
“别在那无所事事，琴如弦，我接着教你如何变大缩小。”四叔公道。
这术法颇有意思，琴如弦一会儿变得比太素楼还高大，一会儿变得和蚊子一样小。
莫语在一旁瞅准时机，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扁琴如弦。
“让你嘚瑟。”莫语暗道，食指轻轻一弹，嘴一吹，将琴如弦送出老远。
“莫语，不把你打扁，今天没完！”琴如弦恢复原状，感觉一阵内伤，他提起剑，朝莫语袭来。
莫语半天学不会变身术，早不耐烦，操起断情剑，就和琴如弦干起来。俩人你来我往，大战数百回合，太素楼前的花草树木可真是遭了殃。
最后，俩人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互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明天继续打！”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是两年多，又是一年腊月，莫无晦一家从洛都回到梧城。
琴如弦和莫语都如抽条般长大，周劫生也脱去稚气，有了少年模样。
两年未见，莫无晦夫妇见到女儿心情激动，但被他们拥在怀中的莫语，神色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爹、娘，哥哥。”亭亭玉立的少女疏离地向至亲问好。
莫无晦此时还未察觉异常，只以为女儿太久没见他们所以一时不适应。他们知道莫语如今剑法已有造诣，术法亦有所成，得了不少莫家家传，是时候接她回洛都了。
“我不想回洛都，梧城挺好的，莫家术法深不可测，我如今只不过有点小成，还想多听听太叔公和二叔的教导。”莫语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一家人面面相觑，气氛僵硬，琴如弦打圆场，转移话题道：“洛都好啊，我都没去过郑国王都呢！听说又繁华又热闹，大伯介不介意带上我，跟你们一家一块去洛都，涨涨见识。”
说着，琴如弦又打了几个哈哈，气氛好歹没那么尴尬。
晚间，苻筠独自进了莫语的房间，遣开婢女，拿出一盒精雕细琢的簪钗金钏，送给女儿。
这在以前，莫语肯定爱不释手，可如今她志不在此，只是淡淡地道谢、收起。
“女儿啊，你还记得你表哥吗？”苻筠道，她仔细瞧着莫语的神情，“你小时候还经常赖在舅父家不走，说要嫁你表哥当媳妇呢！”
苻筠口中所说莫语的表哥，是苻太师的嫡幼子，小时候是个粉雕玉戳的娃娃，莫语离开洛都时，表哥已长成俊俏少年。若是少女怀春，莫语此时应该满面通红，眉目含春，羞羞答答才对。
然而现实是，莫语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稳得不行。
话题被噎住，进行不下去，苻筠竟然在自己女儿面前感到了一丝难堪和尴尬。她硬着头皮，将对话继续：“你舅舅有意和我们家，亲上加亲，……”
“哥哥要娶二表姐吗？女大三、抱金砖？”莫语面无表情。
苻筠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难以言喻地望向莫语。
莫语会错意，接着道：“难道是大表姐？看来是了，舅舅眼光太高，也就自家人他能看顺眼。”
“不是！”苻筠差点跳起来，女儿的脑回路她完全跟不上了，“你休息吧，当娘没说。”
苻筠转身离开，莫语不明所以。事实证明，只要够刚够直，烦恼就会少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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