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生是漫长的等待
去警察局传消息并未耽误沐雨泽太多的时间，甚至在楚月茹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回来了。
粥是他亲自喂的。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最后全都消失在了一个拥抱里。
“妈。”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知道您的苦心。”沐雨泽声音有些哽咽。
楚月茹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带我回这里了，要是叫你爸知道，又该麻烦了。”
“我跟沐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到底是你爸爸。”
“我只认您。”
楚月茹叹了口气，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开了个会，沐雨泽给两人和青鸾互相介绍了一下。
楚月茹在饭桌上点着头，末了问了一句。
“之前那个姑娘呢？”
桌上一时陷入了安静，最后还是沐雨泽叹了一口气，“我一不小心，将她弄丢了。”
“妈妈也没什么太大的心愿，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你想要的生活就好。”
沐雨泽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笑了。
跟亲人相聚生活在一起，渐渐冲淡了沐雨泽因为洛璃离开而生出的忧伤。
在安顿好楚月茹和吴越之后，沐雨泽花了几天的时间，搜寻何芸芸失踪的线索。
这里不得不提到青鸾的帮助。
她教会了沐雨泽时光回溯的法门，沐雨泽在一个月圆之夜子时施法，终于看到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是何芸芸杀的。
既然这样，就证明了，那具娇小的身子里，也藏着不知道是谁的魂魄。
沐雨泽觉得自己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全都是一体双魂。
何芸芸既然也有修为在身，那想要将人找回来，无疑是难上加难了。
沐雨泽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诉了吴越，两位大人也很无奈，但至少知道，那个孩子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便也安心了。
楚月茹虽然很想跟自己儿子多呆一段时间，但沐雨泽也有自己的学业，她不忍心让孩子耽误太多。
虽然现在她儿子有着神奇莫名的法术，但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而已。
突然受到母亲关怀的沐雨泽有点儿受宠若惊，再加上，他一直将自己当成是一个人来活的。
他不希望另一个生命会替代自己，至少在他在乎的人还在的时候，他不希望那样。
他上学的生活，在离开了洛璃之后，变得顺利了起来。
青鸾还是总是来找他，据说回天界的通道一直没有打开，沐雨泽也不在意，本来他就不想回去。
他自然不会再随随便便的跟人住在校外，沐雨泽回学校之后便搬回了宿舍，屋子里没了大胖之后清净了很多，那两个家伙也开始好好学习准备冲奖学金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沐雨泽偶尔会参加当初两人一同加入的那个社团。
他跟着社团去过很多地方，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先后去了海边，绝壁悬崖，沙漠——他甚至都觉得，这个具有冒险精神的社团，完全可以改成旅行社了。
他们去逛过各种鬼屋，甚至去过曾经发生过凶杀案的凶宅，但是沐雨泽却再没有遇到过一次阴魂，似乎就像青鸾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因为洛璃而起的，对方是想要害他，才做出了假意保护他的假相。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留给他的，只剩下等待和回忆了。
他只能等待和信任着，即使心底酸涩难忍。
青鸾总是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他，去他的课堂上旁听，食堂的偶遇，水房的擦肩，但她不会就那么直截了当的拦在他面前，告诉他，必须要听她的。
好吧，即使青鸾那么做了，沐雨泽也未必会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在思念一个人而已。
毕业前夕，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有人来刺杀他。
但是，他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即使对方的出现让他感到意外，他却很轻松的接住了对方朝他扎来的匕首。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个家伙身上，居然有他自己的气息，甚至还有种能够唤醒他记忆的气息。
记住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秒钟，一分钟，如果那个人足够重要的话，却需要一生去遗忘。
这种刻意拒绝回想却被挑破记忆的感觉，让他十分难过。
沐雨泽看着那个人笑了。
“你是谁，难道是，当初艾格拉来找我报仇的？”
“.......”那个人眼神凶戾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身上，还有着同我的契约，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你缔结的，但是，你敢对我出手，是自己也不想活了么？”
“既然这样，不如我送你一程？”
这是一条有些阴暗的巷子，再繁华的都市，都会有这样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回忆一般的走到这里，没想到还真遇到了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格的原因，沐雨泽感觉人命在他眼中显得单薄了许多。
即使这个家伙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也不过是强装一点儿的蚂蚁而已。
沐雨泽手指掐在他脖子上，火焰顺着他贴合着对方的地方燃烧起来。
“只掐脖子杀不死你吧？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可惜，我对艾格拉太了解了，可是你对我，却不了解。”
沐雨泽听着脑海中另外一道灵魂不甘的嘶吼，唇边的笑容又扩散了两分。
他心里大概住了一个恶魔，在终日突然失去目标，浑浑噩噩的开始生活的情况下，渐渐显露了端倪。
他变得越来越冰冷，和身边的人若有若无的保持距离，甚至跟几个室友也不亲近了，唯一能介入他生活的，只有那个名义上被他和洛璃领养的孩子。
但他足够聪明，在这里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样下来，沐雨泽便更形单影只了。
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冷，似乎天然存在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临近毕业了，校草榜单上，他仍旧稳稳的呆在第一的位置上。
没人觉得是了解他的，也没人再敢开他的玩笑。
突然在这个人身上滋生的孤独感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陌生，但在学业上，他还是同样优秀，在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还是温柔的。
青鸾虽然一直跟在他身边，努力想要打动这位神君的芳心，但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着沐雨泽就要毕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旧是止乎于礼的情况，她忍不住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她本来并不在乎身份地位。
但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任务，她自己都有些摸不透自己了。
她的记忆似乎残缺不全，但她却触碰不到底线。
不知道到底因何会生出这种奇怪的认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让衰神爱上自己就觉得不甘心。
——明明在之前，衰神曾追求过她的！
即使当初未曾真实见面，但衰神对她的爱传的三界皆知。
莫不是，这个衰神的转世，虽然未曾见过她，恢复神位之后还为她守身如玉？
于是青鸾准备最后试一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相貌，但原本自己的样子，她还是记得的。
幻化成自己的样子，这体验还蛮新奇的。
青鸾原地转了一圈，便成了记忆中仙宫里的自己。
甚至，她换上了自己在天界仙宫常穿的紫纱裙。
这些事情让她本身就不多的法力消耗了不少——说起来，她再怎么样，仙力也不该这么凄惨才是，这人间可真不是个好地方。
毕业典礼那天上演了一场轰动全校的告白，沐雨泽相当冷漠的拒绝了那个长的像是仙子下凡的女子。
虽然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这所学校。
更没人认识长成那样的女人。
变成凡人眼中的笑料，青鸾并不在意，但是她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拒绝的那么彻底，那么的毫无余地。
明明是对方先说的喜欢她！
她脱口而出的质问，只换来了对方冷冰冰的一句话。
“那你就去找当初说喜欢你的那个人去吧。”
在那天晚上，青鸾又找了一次沐雨泽。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两个离家近的都已经搬回了家，不久之后，他也要从这个呆了四年的地方离开了。
天知道他有多失望。
一次次的看向台下，都没看见自己日日期盼的那道身影。
大概是真的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了吧。
午夜梦回，渐渐开始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沐雨泽也不知道，自己被完全取代需要多久的时间，他只能藏起自己的心，避免跟更多的人接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天就会突兀的变了，就像是洛璃一样。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那个丫头突然冷漠的眼神。
说不准，也跟他现在一样，身不由己。
“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么？”青鸾站在沐雨泽身前，声音有些哽咽，将这个有些漠然的人注意力重新扯回到自己身上。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沐雨泽的回答不带有丝毫感情。
“我帮了你那么多，你问我为什么？！”青鸾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沐雨泽冷漠的勾了一下唇角，“如果你觉得那是帮助的话，那谢谢。”
——“难怪你会落得被打入凡间的下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看着青鸾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沐雨泽微微低下头，微长的刘海遮挡住了那双漠然的眼睛。
无所谓了，他的感情，只会给他重要的人，单纯跟那些记忆抗衡，就已经让他很疲惫了。
青鸾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找过他，他也顺利的找到了工作。
期间父亲有强制性的接他回家一次。
但除非他愿意，不然真的没人能强迫的了他了。
其实他还真是幸运，只需要痛苦十几年，未来的生活，自由，权利，地位，全部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毕竟，即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限制的了他了。
他编代码再也不会因为倒霉而输错，再也不会因为莫名的恍惚而买错票，他过着最普通的人的日子，挤地铁上班，在每个忙碌的一天过后，做一顿晚餐犒劳自己，选择性的将梦境当成一场场光怪陆离的电影。
幸运的是，那些电影中并没有女主角出现。
如果这就是他的前世的话，是不是也预兆着，这一世遇见的洛璃，也仅仅是个意外呢。
记忆很多，很杂乱，各种身份，各种样貌出现在湖水的倒影中，出现在古旧的铜镜中，出现在阵法的阵列里。
唯独没有开始这一切的有关记忆。
他这样的人，一生都得不到爱么。
沐雨泽坐在台阶上，身旁一只黑猫将脑袋靠在他腿边，悠闲而又惬意的晃着尾巴，一样的余晖打在他脸上，他偏过头去，眼角和眉梢到被染上了些许的温柔。
葱白的手指落到了黑猫的脑袋上，亲昵的揉了揉，“有人养过一只狐狸，我养一只猫，不知道，你会陪伴我多久呢。”
“到我死的那一天，好不好。”
黑猫抬起脑袋，下意识的在那两根指尖上蹭了蹭养，张开了粉红色的小嘴巴，用小奶音喵了一声。
“如果猫也分声音的话，你一定是声音好听的。”沐雨泽笑了笑，跟黑猫顶了下脑袋，站起身上了台阶。
黑猫寸步不离的黏着他的裤脚进了屋子。
正戴着眼镜在绣蜀绣的楚月茹听见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雨泽，今天回来的怎么晚了？”
“没有，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
“哦，我说煤球怎么突然从小门里出去了呢。”
“吴爹呢？”
“他啊，忙活做饭呢。”楚月茹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
沐雨泽一愣，“晚饭我来做就行，你们歇着就好。”
“他可闲不住，一天天的，比谁都忙活着呢，你别管他，他老早就想让你尝尝他新研究出来的菜了。”
“好吧。”沐雨泽有点儿无奈的坐到了楚月茹身边。
她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转头看着自家儿子，自己儿子一直乖顺懂事，但是，有件事儿一直让她挺困扰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什么时候谈对象啊。”
“......”
“你看看你同学的婚帖，你都收到多少了，前两天还送来张办满月酒的，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快，你啥时候给我讨个儿媳妇回来啊。”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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