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回来了

卓衍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必死的他，再次睁开眼睛居然回到了他长大的那个小小的村落，他还是卓家的公子，那以后的风雨，那他曾经经历的一切也都没有发生过。

        卓衍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机会，可是看着他每次只在梦里才会看到的，觉得温馨的景象，他只知道老天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前世遗憾的，后悔的，一切的事情，他都可以重新来过。

        那个他曾经为了自己的仇恨放弃的女子，那个他即使后来不断的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帮她的女子，他付出了一切，也曾经说过可以帮她离开，可是却依旧无奈的看着她走向了最后的结局。

        卓衍看着自己的手，即使他最后把那些人都杀了又能如何，即使他把所有害了她的人都灭了，那些人哪怕是挫骨扬灰，可是那个女子也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甚至不曾知道过他的真心，就算那时候他权倾朝野又能如何，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想要的，付出一切去得到的，其实不过是因为不忿而已。

        得到了也依旧是空虚的，他那时候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聪慧的，努力的，敏锐的女子在自己的身边，他得到那一切也不过是空虚寂寞而已，他那么的寂寞，因为哪怕那个女子明明在与他说话的时候，都似乎带着小心。

        他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哪怕是惹她发火生气，也不愿她在自己面前与在别人一样的端着，可她还是距离他好远，即使明明女子已经被他教的那么强悍也一样的，他越是想要表现自己多么的好，她就越是离自己越远，即使她其实就在他身边也一样。

        女子与他说过他们一起的那个小乡村，其实他不记得了，他只是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的时候掉进湖水里，是女孩把她救起来的，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

        可是就算如此，他因为自己那些的恨放弃了这个仙女，这个救过他，给他温暖的女子，他以为自己放弃的值得，因为女子的身份配不上他，可是当他在京城里再见到那个女子，知道她经历的一切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一个放弃，给这个女子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即使后面他如何弥补，也不过是陪着她一起，见到了她所有亲人的离开，每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都离开，他以为自己让女子学会坚强，哪怕是化作罗刹，即使是只有恨，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能被他见到，可以陪伴他，他也可以。

        可是她终究是选择了那样的一条路，一个人对抗一个侯府，瞒着他自己去报仇，哪怕因此耗尽所以的精力和性命也是一样的。

        卓衍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后悔，他以为自己帮了她，可是到最后女子离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曾给他留下，哪怕一个字都没有，她不会写字，却被他迫着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可是，哪怕是一个名字她也没有留下。

        他把周家抄的干干净净，问遍了所有的主子下人，可是那府里一点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时候他才觉得，也许女子一直也是恨着他的吧，他给了她机会往上爬，却也让她变成了那样一个模样，所以对这个世界，她无所留恋。

        卓衍死的时候曾经许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不会再错过，他不会放弃，那些富贵荣华，那些仇恨都比不上一个她。

        他一生作孽太多，杀孽太多，他以为自己不可能有这样的幸运的，可是他居然回来了，哪怕现在的呼吸都是疼的，可是他回来了，回到女子还没有经历那些折磨的这时候，他一定要来看看那个女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是苦涩，却也矛盾的带着甜蜜的这个茅屋，想要马上见到那个纠缠他一生心念的女子。

        他太久没有见到她了，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也想跟她说一声，他回来了。

        棋墨扶着卓衍，看着就在他们前方的条山路，以及那山脚下的那个茅屋，早晨太阳缓缓轻微的暖，清秀的春光中，一个纤瘦的少女欢快的追着一只兔子跑着，那少女不过一身缝补了多少次的灰色衣衫。

        营养不良的脸色有些蜡黄，在阳光的照射下，许是因为爬山，那不算白皙的脸颊泛着一抹薄红，身形有些小，不像是已经十二岁的大姑娘，可是一双翦翦桃花瞳却犹如泛着这春日里的繁花，绚烂着光芒一般。

        少女似乎是因为没有抓住兔子有些懊恼，嘀嘀咕咕的自己念叨着什么话，似乎说到什么开心的了，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在她挺直的鼻梁两侧留下浅浅的阴影。浅浅的红唇溢出清脆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与那鸟鸣和风声一起奏出明媚的音调。

        卓衍见得那少女慢慢的踏着春光越来越近，他似乎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又不真实的像是一场似乎哪怕呼吸重了一点就会惊醒的美好梦境。

        即使之前在她离开之后的多少个夜里，他梦里的那些画面，也总是好像见着女子是带着无数的怨气的，愤怒的，以及悲哀的，他哪里敢梦想这样一个干净的她，一个他哪怕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是玷污的女子。

        卓衍不敢呼吸，脸憋得通红，如果是梦，他希望自己能够不要那么快的醒来，他前世那些年里面，也从不曾见过女子如此的模样。

        棋墨这次终于知道自家少爷为何这才好了一点就过来这里吹着山风，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了，当他看到苏籽的那一刻，在之前的不知道多少次，他也是这么陪着自家少爷，悄悄的隐藏在一边，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那个女子，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懂为何，后来他知道了，少爷这样是因为喜欢。

        卓衍不再意自己的书童想一些什么，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苏籽来的方向，看着少女的步子都仿若踏着他心中愉悦的调子，每一步都好似在他的心上敲击出一首令人心动的歌谣，他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女孩啊，即使隔着死亡，即使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的生与死的距离，他依然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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