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你死我活

过了几日，邺城之中开始流传一首歌谣，“公子苏，最可怜，一杯毒酒长城边，兄弟胡亥坐殿前；神武帝，最英明，兄终弟及子延绵，到了博陵入黄泉”，歌谣在市井之中特别是儿童耳中传扬甚广，甚至很快传到了皇宫之中，一日，高纬正好召见和士开，有意无意之中便问起他，“爱卿可听说邺城之中最近有一首歌谣在坊间颇为流传啊？”

        和士开故作一脸的茫然和无知，伸长了脖子问道，“民间经常有一些百姓闲来无事编织歌谣传唱，不知道皇上说的是哪一首？”

        “就是那首什么公子苏，最可怜···，你没听过？”高纬一脸惊讶地看着和士开，这首歌谣都已经传到了皇宫大院之内和士开怎会没有耳闻。

        和士开拍着大腿恍然大悟，“原来皇上说的是这首歌谣，不错，最近坊间经常有人传唱，陛下怎么突然提起了这首歌谣？”

        高纬把手插在腰间，在大殿上来回踱步，突然停在和士开面前，“你不觉得这首歌谣有些怪怪的吗？里面还提到了神武皇帝，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的意思？”

        其实这首歌谣正是和士开所编，而他等的就是高纬这句话，于是托着下巴假意一番思索，然后在口中反复念叨着歌谣，突然面露难色地看着高纬，一副想说而不敢说的样子，急得高纬心里跟猫抓一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呀！”

        和士开低着头余光往高纬身旁的宦官和宫女扫去，故作神秘，高纬将殿上的宦官与宫女全部屏退，“现在这大殿上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臣蒙受皇上信任，纳为股肱之臣，既然皇上问起，微臣就说说自己的理解了”，和士开故意把气氛搞得十分紧张，既然高纬觉得他是直言不讳，又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严重。

        “和士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快给朕说！”

        “是，皇上，依臣看，这首歌谣是在借古讽今，而且说得非常露骨，是在影射皇上杀叔夺位！”

        “大胆！”和士开口中‘杀叔夺位’短短四个字一下子便闯入高纬的禁地，戳中他的痛处。

        “臣该死！”和士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谢罪。

        “朕不是说你，是说这编歌谣的人，你快起来吧！”

        和士开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皇上，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而有可能暗中把事情传出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高纬疑神疑鬼瞪着眼睛，“那你认为是谁？”

        “要是臣说了会让陛下认为臣有挑拨诬陷之嫌，而且还有可能会遭来杀身之祸，因此臣不敢说！”

        “你是朕最为信任和依仗的大臣，要是连你都不敢说，那还有谁敢说？快说！”

        “臣遵旨！依臣愚见，当初与陛下一起参与政变的核心之人主要是大司马韩长兴，大将军冯朔，中常侍彭范，以及安德王高延宗，而这几人之中最有可能将此事说出去的便是中常侍大人！”

        高纬眼睛一亮，“为何？”

        “彭范本是先帝近侍，又因功被陛下授予中常侍之职，自认为恩宠功勋无人可比，可皇上近来与臣等几人亲近，颇令彭范有受到冷落之感，而彭范此人素来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前几日更是迁怒于臣的家奴和顺，还在陛下宫中差点将他打死，陛下也因他跋扈狠毒而对他有所远离，这更加让他心怀不满，微臣听说彭范最近经常与人到宫外市井之中饮酒，而市井之中最是流言传播之最佳场所，臣估计彭范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心怀怨愤而编织歌谣想要以此重伤报复陛下！”

        和士开一板一眼，说得有理有据，以假乱真，高纬本已对彭范有所不满，加之彭范因此被高纬疏远，平日在言行举止之中都有流露不满，高纬因此更加深信不疑，怒道，“来人，去把彭范给我抓进大理寺的监狱，择日问斩！”

        殿外禁军闻言冲进大殿，却站在高纬面前发愣，彭范在宫中根基甚深，虽不明白高纬为何会发怒，却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突然将彭范捉拿问斩，高纬见几个禁军站在那里不动，喝斥道，“你们几个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没有听到朕的话吗？还是你们耳朵聋了？”

        和士开慌忙上前给几个禁军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出去，那几个禁军如释重负退出殿外，和士开言道，“陛下，彭范虽然罪不可恕，可他与韩长兴、冯朔交好，而冯朔在外掌军，韩长兴又在朝中以为内应，若因此而论罪，微臣担心会因此生乱，陛下宜徐徐图之！”

        可高纬被和士开徐徐引诱，又以韩长兴、冯朔激他，本是易爆的脾气，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哪里肯罢手，虽知不能因此而杀彭范，但也不想轻易将他放过，于是命人将彭范带到面前，彭范还没弄清楚状况，高纬劈头盖脸一番斥责，然后历数罪状，命人把他拉出去杖打五十，彭范连呼冤枉，高纬却根本听不进去。

        彭范被拉出去后，和士开又向高纬进言，“陛下，这宫中多是彭范之党，他们未必会真正下手杖打他，恐怕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高纬一听，跟着走了出去，正如和士开所言，几个宦官只是轻轻在彭范身上敲打，高纬一怒之下，提剑而去，将其中一名宦官从背后砍杀在地，然后大吼道，“谁要是再敢敷衍懈怠蒙骗朕，这就是下场，给我狠狠打！”

        几个宦官吓得直哆嗦，再也顾不上彭范找他们秋后算账，只想先躲过高纬这一劫再说，于是举起板子狠狠地往彭范身上打去，彭范被摁在上面顿时皮开肉绽，惨叫连连，和士开在一旁看着十分解气，算是报了那日家奴和顺被彭范杖打之仇。

        彭范本是一个宦官，自小在宫中侍候，哪里受得了这五十大板，中间昏死了好几次，都被人用冷水浇醒，打完之后就剩下半条命，最后被几个小宦官搀扶着回了住所，彭范离开之时，在迷迷糊糊满怀怨念地回头看了一眼自鸣得意暗自窃喜的和士开，而和士开也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彭范回到住所之后昏睡了两日方才醒过来，可刚刚清醒便得知自己被高纬撤掉中常侍之职，改任黄门令，彭范一时气得捶胸顿足，几个伺候他的小宦官好一番劝说方才冷静下来。

        可冷静下来之后的彭范余怒未消，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恶气，他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和士开在搞鬼，而和士开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将一个个他认为对他有潜在威胁的对手全部消灭干净，然后独霸朝堂。

        彭范养了大半个月的伤终于见好，可刚把伤养好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对和士开进行报复，于是叫来他的一名心腹小黄门仇俫，“你去宫外找几个高手，我与和士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仇俫自然明白彭范的意思，得了命令便一个人出宫而去，然后在江湖上施以重金找了十几个杀手，意图刺杀和士开，置他于死地。

        这日，和士开入宫见了高纬之后打道回府，彭范虽然被贬为黄门令，可宫中的一举一动仍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和士开前脚还没有迈出宫门，仇俫便已经快马出宫而去，将那十几个杀手招来，然后按照事先筹划，在和士开回家必经之路上扮作挑夫小贩，在街市两边做好了埋伏，等着和士开前来，而仇俫则藏在一处酒楼的窗户旁暗中指挥着一切。

        不久之后和士开的马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马车前前后后跟了三十几个士兵，街道两旁的杀手见状悄悄把事先藏好的武器拿出来，和士开的马车刚刚开进埋伏之中，两旁的杀手突然冲了出来，直往和士开的马车上扑，和士开手下的士兵反应也极为迅速，见有刺客出现，立马围在马车周围。

        “有刺客，保护大人！”

        马车前后的士兵留下一部分守住和士开，另一部分则冲向杀手，而那些动作极为敏捷，暂时无法靠近马车便冲着士兵一通乱砍，许多士兵反应不及都被砍死在地上，可护送和士开的士兵都是高纬亲自挑选的军中精锐，仇俫的杀手虽然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砍死十数人，却始终无法靠近和士开，而狡猾的和士开尽管知道外面已经杀得你死我活，却只是躲在里面一声不吭。

        就在此时，突然从两旁的酒楼的窗户中飞出数人，手中各自拿着流星爪，用铁链上的勾爪勾住马车的车顶，然后同时从两方用力，将那车顶一下子给掀翻，其中一名杀手提刀便从车顶之上跳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一道鲜血从马车里面飞溅出来，和士开的随从见状一脸惊恐大叫道，“大人！”

        这时，一直站在高处暗中窥察的仇俫以为得手，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一阵窃喜，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马车里被仍出一人，仇俫见状顿时面如死灰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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