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自助者

如果说以山下大教堂为心是卫城的话，那么通过山涧隧道与其相连，并且与环印城郊区有石桥相接的城区就一定是环印城的主城区。而在狩魔猎人面前，这座宏伟的宫殿坐落在主城区的正央，无数的高塔与低矮房屋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在四周，密密麻麻的小巷和街道如蛛网般在建筑群穿梭，最终汇聚到这座殿堂前。在殿堂的正门前，是一条宽大的石砌阶梯，阶梯一路向下蔓延到下面的沼泽，在阶梯上方，有两条石拱桥，和殿堂左右两侧的花园相连。

        在宫殿下的阶梯上，数名身体扭曲变形的哈德兰骑士漫步在上面。在阶梯与墙壁相连的墙角，趴着几只背着龟壳的佝偻身影。泽林和亚瓦两人联手，费了一番功夫才击败挡在阶梯上的敌人。不过在意识到那些被藤蔓缠绕，正在向树人方面转变的哈德兰骑士无法走上台阶两侧的高台，并且爬到他们头顶上的长桥上后，这场原本艰难的战斗顿时变得简单了许多。泽林蹲在上方的石桥上，用弩箭一个个将下面的哈德兰骑士射死。

        最终，泽林站在这座宫殿的拱门前。两扇三米高的金属大门紧闭。泽林和亚瓦对视一眼，然后走上去，手掌轻轻抚摸过门板上粗糙的纹路，上面似乎还记述了什么，但早就已经磨损到难以用眼睛勘察。随后狩魔猎人轻轻敲了敲门，后退两步，等待回声。

        没过一会，一个在清冷带着些许骄傲的女人声音穿过门板，传入狩魔猎人的耳。

        “倘若您还记得，请告诉我，您所信仰的神明之名为何？”

        “葛温大王。”泽林毫不犹豫的说道。

        环印城为葛温创立，并且与外界隔绝，鲜有人至。他们所信奉的，除了葛温外，还能有谁？但亚瓦骑士似乎对此没有多少感念，实际上，来自多兰古雷格的似乎都对葛温一族没有什么了解。因为他们是最为遥远的传火之地，遥远到对火焰的故事都变成了缥缈虚无的传说，在那里，甚至还能见到大片的海洋，并且听闻海洋对面大陆的故事。要不是那里已经被黑暗吞没，狩魔猎人对多兰古雷格倒是挺有兴趣。

        “葛温王……”大门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重新说道“嗯，吾名希拉，为侍奉教堂之长——费莲诺尔公主之人。既然您知晓神的名讳，也明白黑暗如何可畏，就请万万不得侵扰公主安眠！公主在火迈向终结时，位距黑暗咫尺之遥，也都是为了人类。我如此无能，又受困于此，您竟然还愿意与我交谈。”

        “我知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希拉，我听说，你代替公主殿下，来管理这座城市。但环印城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关在这座宫殿里？”泽林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里的骑士都疯了，而圣职者们也变成了活尸。如果这里还有人能重建秩序的话，那么为什么要避而不出呢？”

        又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您的言语我已知晓。”也许希拉话语的敬词，不过是作为侍女的修养，令她在无论与谁说话时，都会显得恭敬有加，但这也仅仅是习惯而已。“我受困于此，但却是为此城安宁着想，此有难言之隐。您若愿为公主，为人类效力，且请放下疑虑。您既在此，必已讨伐惩处门外逆贼。既已如此，您何不以此力，为公主尽忠。”

        “我到这里来有自己的目的，希拉阁下。”泽林深吸了口气，他不确定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后会怎么样，白教会对不死人的态度谈不上友好，确切说，是非常恶劣。无论是上古时代，建立北方不死院，来当做全世界不死人的集营也好，还是后来，猎杀不死人当做柴薪也好。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我有一名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她染上了诅咒，有人告诉我说，寻找到人性，就能帮助她活下来。所以，我才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希望能找到可以帮助朋友的东西。”

        “您可否告知，究竟何人告知此事？”

        “葛温德琳殿下，葛温大王的幺子。”

        这件事当然和葛温德琳没什么关系，这是鲁道斯告诉他的，而葛温德琳只知道，泽林去了洛斯里克，可能要在传火祭祀场待一段时间，根本不知道他去环印城的事情。不过泽林的谎言似乎起效了，里面声音的骄傲少了许多。

        “我受困于此，无法亲自与您相见，还请您原谅我的失职，此城，有一逆神贼人，其自称为狂王，我不得已，用碟枪刺穿其身，钉于墙上，但此贼尚未死亡，我不得不在此，确定他将在长枪上受死。且请您移步公主殿下教堂，此城尚未沦陷，教堂之枪守卫公主安眠，而公主亦可保护此地免受黑暗侵袭。您若有疑虑，既可向教堂之枪询问。”

        顿了顿，大门后的声音才继续说道。

        “然黑暗深渊，不肯放弃，此城骑士疯狂，但无需惋惜，其皆被深渊侵蚀，以至于要将武器盔甲浸入深渊，以取得背弃神明的力量。您可曾见那令人作呕之物，白色人脸虫？无论如何，您切莫不可相信其言语，那是深渊泥沼爬出的说客，目的为引诱人类堕入深渊。至于人性，此物沉积，既为幽邃之黑暗。但人性，于米狄尔之身，那是古龙的后裔。这只龙吞噬黑暗，黑暗也因此腐蚀缠绕着它，它为履行古老的约定——守护公主安眠，而回到这座城市。您既然寻求人性……我希望您打倒那只龙，赶在被黑暗吞噬殆尽，完全忘记约定之前打倒。”

        透过希拉的话语，泽林差不多在脑海勾勒出了如今环印城内大致的情况。

        深渊在城市内蔓延，公主为保护这座城市陷入沉眠，地下涌上来的泥沼爬出了白脸虫说客，环印城许多对神灵不满的人类选择听信深渊，加入深渊的行列。而为了防止骑士成规模的叛乱，希拉杀死了狂王。但作为矮人诸王，狂王不会那么简单的就死在平常武器的手里。所以希拉不得不选择将自己和狂王一起，关在宫殿内。这扇大门不仅将希拉与狂王困在了里面，同时将加入深渊行列的环印骑士与哈德兰骑士挡在外面。

        费莲诺尔公主就在山谷旁的费莲诺尔教堂后安眠，被一群名为教堂之枪的战士守卫着。虽然没有狂王的指挥，但黑暗仍然在蔓延，于是一条被费莲诺尔公主饲养的古龙后裔，便遵守约定，在城市吞噬被黑暗侵染的生灵。

        “如果米狄尔如今还没有被黑暗侵蚀，为什么不让它停下来？如果它不再吞噬那么多黑暗，说不定它能撑下来？”

        泽林不知道当初费莲诺尔公主是怎么想的，如果这条叫米狄尔的龙避免黑暗的侵蚀，却又让它去吞噬黑暗，那么迟早有一天，米狄尔会变成她的敌人。除非费莲诺尔公主仍然抱有希望，期待某一天，她的父亲会带着强大的银骑士返回，在米狄尔被黑暗侵蚀，在一切都失控前，将城市内的黑暗一扫而空。

        “请原谅，我并不知晓米狄尔现状如何。您若愿意，可向教堂之枪询问。但我请求您，如果米狄尔已经被黑暗吞噬殆尽，忘记了约定，就请您一定要打倒它。”

        “我会记得。”

        一头古龙后裔的身上会留有人性？这听起来很奇怪，泽林不知道希拉向自己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就像希拉也不知道，狩魔猎人向她说的介绍里究竟有多少谎言。不过泽林认为这值得一试，人性和深渊，不过首先，泽林认为自己应该先找到这里的教堂之枪战士，然后再去寻找米狄尔的下落。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巨龙的身影。

        至于亚瓦的请求，很可惜，希拉无法打开宫殿的大门，她已经将宫殿彻底封死，哪怕自己无法看守住狂王，也可以避免狂王逃出去。但在他们离开前，宫殿大门下的缝隙伸出了一张纸条。

        “您既然可以帮助城市消除黑暗，并为守护公主安眠尽一份力，那么请收下此物。如果您要对抗米狄尔，且请唤我同去。”

        泽林捡起地上的纸条，上面画着两行符，这是召唤符。纸上的墨水尚未干涸，看起来像是刚刚写上的。

        “如果我一定要杀了米狄尔，我会召唤你的。对了，你知道，这里有某种黑色染料吗？或者说，解咒石碑？”

        狩魔猎人将纸张折叠起来，放进盔甲一侧的口袋里。

        “黑色染料？不，我从未听说过。”希拉毫不犹豫的回答。“但我知道解咒石碑，沿着宫殿外的花园前进，也许那块石碑还没有被深渊吞没。”

        “多谢，我知道了。”

        希拉可以间接帮助他们，但他们不可能依靠希拉的帮助解决问题。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泽林看向一旁的亚瓦，对他点点头。

        “现在，我们快点回去吧。”

        “没人能帮助我们了吗？”亚瓦叹了口气。

        泽林想了想，然后用力挥了下手。

        “不，还有人能提供帮助。”

        亚瓦有些困惑的转过头来。

        “谁？”

        泽林指了下亚瓦，又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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