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零八十章古老的残留
“被杀死的亡灵？”
为莱巴拉斯提供警告的塔楼散落在起伏不定的沙丘间，数千年来忠心耿耿的守卫着这片古老的土地。泽林抵达其一座哨所时，十三名手持长矛与盾牌的古墓士兵尽职尽责的看守着一望无际的沙丘，就好像这里依然是商旅来往频繁的时代。
“今日清晨，巡逻的哨兵在这里发现七具尸骸，其一具尸骸在阳光出现后化为灰烬，是莱弥亚的亵渎者，篡位者的追随者。”古墓王子安迪耶布，第三王朝的第四名莱巴拉斯国王尼涅提耶尔二世的第七子，如今被扎比娅代表卡莉达委任为一支军团大队的指挥官。
“吸血鬼？他们是被哨兵杀死的吗？”泽林站在哨塔的阴影下，单手掐着腰看着被木乃伊士兵整齐摆放在一起的尸骸，其有一具尸骸只剩下焦黑的骨头，包裹着被黑油黏住的斗篷，就像是裹尸布。
“不，当哨兵们发现时，这些亵渎者与篡位者的追随者就已经接受乌西里安的惩罚。”古墓王子厉声道：“被抛弃在荒野，灵魂永远承受乌鸦的啄食与毒蛇的撕咬！”
泽林半蹲下身，吸血鬼难以承受阳光，这是纳加什给予他们的诅咒。据说当年纳加什北上入侵帝国时，吸血鬼们拒绝再跟随这名看似失去力量的主人，于是离开前，纳加什诅咒他们永远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那些实力强大的吸血鬼可以依靠个人力量抵御阳光，稍弱的，可以借助兜帽斗篷，忍受着痛苦在阳光下短暂行动一段时间，就像尤莉卡，但弱小的吸血鬼就完全无法承受阳光的刺痛，他们会在光线下迅速燃烧，化为飞灰。
一名吸血鬼与她的几名亡灵仆从。考虑到沙许之风的衰弱，这可能已经是吸血鬼能够做到的极限。过去战场上尤莉卡可以召集数以百计的僵尸投入战场，并源源不断复活尸体作为军团的炮灰使用，可现在，她的力量已经衰弱到只能够复活几名僵尸。
披着人类的斗篷，依靠泽林为数不多的吸血鬼知识，可以排除血龙家族与史崔格家族的成员，前者是战士而非贵族，后者使用吸血鬼体内的兽性，模样更接近于食尸鬼与蝠魔。泽林对尼古拉契家族的了解不多，据说那是一个擅长法术的氏族，而在人类社会最常见也是以人类的生活态度自居的，则是冯.卡斯坦因家族与莱弥亚家族。
其冯.卡斯坦因集在帝国，只有神秘女王麾下的莱弥亚成员，才有可能穿着女式的长袍与斗篷，出现在远离帝国的尼赫喀拉地区。
抽出乌木刃，用剑尖挑起长袍，对着阳光，在暗红背景下，长袍背部一个被撕裂的缺口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有人在背后给了她一刀，所以她的仆从也失去力量倒下了。”
“她遭到了袭击？”菲尼克斯捂着鼻尖，腐烂的尸骸正在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不，你们看这些僵尸，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划伤的痕迹。老实说，你们不应该搬动尸体，把现场破坏的一干二净。”泽林将斗篷甩到一旁：“她应该是在赶路时遭遇了刺客。有人刺杀了她，刺客很精明，以至于这名吸血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刺穿了，身边的亡灵卫士也没有派上用场。所以我猜，可能性只有两种，除非你们能帮我想到第三种。”
“你看起来以前不像是医生，更像是侦探。”菲尼克斯开玩笑的说道。
“也许吧，说不定我更适合做侦探呢。”泽林摊开双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刺杀她的人是另一名亡灵，普通的生者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刺杀一名吸血鬼，否则在接近的时候就会被发现。吸血鬼对生者的存在很敏感。第二。”他伸出食指，两根手指并列：“只有一种生者刺客能够做到这种水平的刺杀，我们都见过了，菲尼克斯。”
“鼠人刺客？”菲尼克斯立刻明白泽林的所指：“你是说，这片沙漠上有鼠人刺客？”
“扎比娅不是提到过，她在莱弥亚防备鼠人的入侵吗？这些鼠人已经毁掉了南境的帝国殖民地。”泽林有些不安的扫视这些尸体：“我希望这名吸血鬼来到这里只是想要寻宝，不小心走入鼠人的陷阱。但我想将安危寄托在这上面未免也太愚蠢了。”
那场梦，是她吗？
泽林疑惑的皱起眉头。不，不可能。没理由会单纯因为一名吸血鬼。可一想到这附近可能有鼠人刺客的眼睛在沙漠里盯着，就令他有些坐立不安。斯卡魔都被毁了，或许鼠人会爆发一场新的内战，可在这片沙漠的鼠人氏族似乎并没有受到多么大的影响。
更多职业士兵在心能之力的复生下走出古老的陵墓，莱巴拉斯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站着一支支整齐的方阵。或伟大、或昏庸、或傲慢的古老王者驾驶着他们的黄金战车行驶在广场上，已经化为骸骨的仆从手持长鞭，驱使那些同样只剩下骷髅的历代名马，为他们用灵魂誓死效忠的国王开路。一双双古手握住早已失去光泽的镰形剑，将他们举向天空。骨号轰鸣，群王再次驶向战场。
“假如我能拥有这样一支军团。”希尔瓦娜斯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整齐划一的方阵：“若没有那些该死的英雄和勇士们的阻挠，单纯在战场上，我能击败艾泽拉斯的任何一支军队。”
国王与国王们之间关于地位的争论很快就结束了。有些国王想的更远，有更大的野心，有些国王则是优秀的战士和将军，醉心于征服和战争。他们在苏醒后都率领着各自的陪葬军团与殉葬仆从，加入卡莉达的麾下。扎比娅为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新的职责，而那些心怀不满的国王则在竞技场上遭到了高崔克的痛击。许多国王对扎比娅安排一名顽石之子与他们决斗感到不满，认为这是在破坏他们的荣耀。但当扎比娅提出，若不遵从她的命令，就是对她的女主人卡莉达不敬，要求决斗时，反对的声音立刻少了许多。
卡莉达是一位古老的至高女王，许多后世的古墓王在生者时期就听说过她的传奇事迹，以及被蛇神阿萨芙所庇佑的经过。至少到现在为止，古墓王们不愿意挑战一名被神灵赐福的古代女王，特别是这位女王很可能是他们的先祖。
“所以你没有这样的军团，风行者女士。你只有一群阴沟里的皇家药剂师协会。”泽林走到希尔纳瓦斯身边：“辛苦你和你的萨莱茵了，进展如何？他们还能再召唤多久？”
希尔瓦娜斯疑惑的瞥了眼泽林，决定暂时忽略他刚才的话语：“大约有两万七千名士兵。鲜血宝珠还能维持他们的力量三天，你把他们折腾的不轻。”
“而他们换来了再次融入社会的机会，不是吗？”泽林耸耸肩：“也就是说，三天后，我会得到一支不低于万名职业士兵的军团？”
“还有一些被他们称为构造体的乌沙比特，自从萨莱茵们在扎比娅的要求下，从陵墓拖出几名技师后。他们在将灵魂灌注入黑曜石与黄金的构造体内。真是有趣的技术，你认为他们会接受我的招揽，加入我的麾下吗？这可比石像鬼有趣多了。”
希尔瓦娜斯自从站在高台上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些在街道上巡逻的构造体。在吸血鬼的尸体被发现后，扎比娅立刻加强了莱巴拉斯城的戒备，以免遭到袭击。流沙是天然的屏障，能够防备鼠人在地下挖掘，可这不意味着能够高枕无忧。
“我想不会，他们知道什么是忠诚。”
黑暗女王皱起眉头，泽林这句话没有明说什么，可在她的耳听起来无比刺耳。
“当你们完成召集之后，就率领这支军团赶往喀穆里，与当地的古墓技师汇合。希望他对斯芬克斯的修复已经告一段落。”
“听起来你又准备赶往什么地方？”希尔瓦娜斯低头，拨弄着弓弦，就像是在调试竖琴。
“最近的情况令我很不安。”泽林按住腰间的剑柄，在城堡之外，只有握着剑柄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些许安心：“扎比娅建议我去寻找喀穆里废墟里的古老神殿，说不定还剩下什么。”
“那座城市不是被拆了吗？”
“是啊，但她说，喀穆里城得到了众神的赐福，每一块岩石都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纳加什能够摧毁喀穆里城，但无法毁灭盘踞在其的力量。而且，那是他们说通往尼赫喀拉众神之地的地方。听闻当年赛特拉甚至可以召唤众神派遣天使来为他作战，那些死亡权天使就是在战斗被杀后转变为亡灵的战士……哦，对，我忘了，你没见过。”泽林拍了拍后脑勺：“无论如何，这一次感谢你的帮助，当召唤完成后，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多尔.布雷坦纳等待，我会帮你安排前往亚楠的事宜。至于联盟和部落可能的问题与不满，就交给我好了。”
“你早就应该说这句话了。”
黑暗女王冷冷的抛下这句话，转身沿着阶梯走下了广场旁的高台，走向她的萨莱茵仆从。
三日过后，一辆战车在四匹骷髅马的牵引下像贴着地面飞行似的迅速驶过无边无际的沙海。
就像这里幸存的生者一样，泽林裹上了一层头巾以免沙子吹进自己的头发里。一旦起风，他就只能用昆恩法印的主动护盾抵挡扑面而来的狂沙。唯一不同的是，骷髅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就好像它们还活着似的，在沙海驰骋，丝毫不受影响。一名被委派来的仆人为泽林驾驶车辆。他很沉默，但同样在忠心耿耿的执行命令。
这里根本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恐怕只有古墓王们才能够平静的居住在死亡之地。
马车日夜不息的赶路，泽林看着日升日落，在心计算着时间。当萨莱茵召集死者时，扎比娅在修复莱巴拉斯的舰队。莱巴拉斯拥有红树林海岸上规模最大的舰队，仅次于莱巴拉斯的衰败之城玛拉塔克所拥有的舰队不过是他们的三分之一。当军团集结完毕，莱巴拉斯舰队也将出海，赶往亡者之港赞迪里与其他人汇合。
这看起来是一支很强的军团，在不可阻挡号上，泽林召集的军团数量也不过只有数千人，而现在，莱巴拉斯可以在一周时间里唤醒数以万计沉睡在陵墓内的士兵，而这已经是卡莉达率领主力部队离开后，经历莱弥亚之战后剩下的部队。
血红的夕阳悬挂在天边，把沙漠也染成了暗红。泽林抬起手在眼前搭起眼棚。眺望远方。在沙漠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他只能相信眼前这位驾车仆人在死后那么多年依然记得通往喀穆里的道路。所幸，从莱巴拉斯前往喀穆里的道路并非没有任何标志。在过去的两天里，他们穿越了一条漫长的峡谷，那是南世界边缘山脉，而在这座山脉的北方，就是卡拉克.铁峰堡的统治范围，在混沌入侵的前夕被鼠人淹没。继续向北，就到了泽林熟悉的卡拉克.峰山。
当他们穿越永生之城夸塔的废墟后，行程立刻变得快了许多。泽林计算着时间，这时候莱巴拉斯的舰队也应当已经启程出发。
低头拍了拍腰间的挎包，隔着皮革，泽林的手指摸着里面食物包凸出的轮廓：“我们距离喀穆里城的废墟还有多少天？”
“三天。”驾车仆人言简意赅。
“你叫什么名字？”泽林已经不止问了一次。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这名仆人不会对他回答除了行程之外的任何事，这是他对效忠国王的忠诚。
泽林放弃了询问更多问题的想法，而是盘腿坐在战车上，趁着夜晚的风沙平静时，取出食物和饮水，简简单单的补充一些能量。在稍微填了些肚子，确保自己不会再有饥饿感后，泽林靠在战车上，闭上了眼睛，只剩下车轮驶过沙丘时偶尔的颠簸。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座军营。一座充斥着异域风格的营地。
他看到营地的间，在一个大理石制成的高台上，有一个可怜的男人被束缚在石柱上，在一滩粘稠的液体痛苦的扭曲挣扎。一个身披黄金与宝石装饰长袍的棕皮肤男人，手持权杖站在他的面前，冷眼旁观。下方是被乌沙比特和骷髅卫士护卫的生者国王，战战兢兢的侍立在下面，不敢抬头与上面的棕皮肤男人视线相对。
泽林已经可以平静的观察这一切，在离开莱巴拉斯后，每当他闭上眼睛，都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看到在世界边缘山脉的东侧，靠近玛哈塔克城的地方，一群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游牧部落恭敬的跪拜在沙漠上，向一群模糊不清的灵体献上自己的最后一袋水。数以千计的部众跟随在后方，在沙漠纷纷跪倒在地。恭敬而虔诚的向天空顶礼膜拜。
他看到在一座宏伟庄严的圣殿，一名古老的国王在石柱间恭敬的等候着。一位皮肤微棕、留着齐耳黑发的美人穿着仿佛用光线织成的丝绸般的长裙，轻盈的出现在他的身边，牵起国王的手。阳光透过镜面的折射，映照在一座狮身人面的雕像脸上，人造的喷泉漂浮着青翠的荷叶。
他看到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厅堂，仅仅是用于装饰的黄金与宝石数不胜数，令人眼花缭乱。红毯两侧尽是精雕细刻的大理石石柱。王座之上，一名年轻的国王捂着喉咙，惊慌不安的睁大眼睛，手的酒杯坠落在地。一根石柱后，一名脸颊消瘦的年轻人露出阴冷得意的笑容。而在国王身旁，则是一名哭泣的美丽女人，神似那名出现在圣殿的美人。
连续那么多天，泽林相信有人想要告诉他什么。于是他默默的望着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景象。
墓穴甲虫爬满了这个倒满男人的身体，衣服和大部分的血肉都已经被虫群啃咬吞噬，并逐渐将他的肌肉咀嚼咬碎。一些虫子正试图从血淋淋的肌肉和淡黄的脂肪缝隙间爬进去，去啃咬那些更为柔软的内脏。场面很安静，这里有数以百计的士兵、国王、仆从和卫士，但只能听到食肉甲虫啃咬的沙沙声。
酷刑持续了很久，忽然，泽林觉得面前这个骷髅有些眼熟，可他无法确定，毕竟就算是多么厉害的狩魔猎人，也无法仅仅通过相似的头骨判断一个人的身份。
可当泽林注意到那个铭刻着主人姓名的权杖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眼熟绝非突如其来的错觉。
甲虫在这个倒霉男人的身上吞噬了整个两个小时，直到他那发黄的骨头清晰可见。泽林看到了被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样践踏的手杖，还在处刑台上方王座上属于这个主人的名字。
喀穆里大维奇尔阿克汉。
阿克汉的骨架颤抖着，抽搐着，破碎的脸慢慢的转向自己的主人，眼眶的血如泪水般流淌下来，下巴紧靠几块剩余的肌肉才不至于脱落。
而在他的面前，他的主人，喀穆里之王纳加什心满意足的望着自己的杰作，聆听着食肉甲虫啃食的声音，就好像这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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