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五）

向青云与楚铭面面相觑，虽然还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架势，但确确实实不再动手，向青云压下心中的杀意，他可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毕竟他是一国卧底，身负重任，甚至他的生死将会直接影响国运，所以他的计划绝不能被打乱，必须安然无恙地回去，楚铭也归心似箭，迫不及待返回宗门。

楚铭放空心神，不再去抵抗黏在身上的传送之力，让这股力量带着自己飞离。向青云也是这样，无需做出什么动作，就如有无形的大手托起身体。传送之力早就弥漫而出，十之八九的人都已经离开，楚铭先前闲逛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除了向青云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遇到。

所以这个世界格外寂静，静得令人心安，楚铭甚至隐隐约约快要睡着了。

然而异变骤生！

本来已经坠入水潭的金光兽腾空而起，惊人的弹跳力直接把它带到半空，在某一瞬间来到楚铭脚下，楚铭迅速握紧剑柄，倾力斜坠一刺，艰难刺入金光兽背部，楚铭掌指劲道暴涨，木剑甚至炸裂出了明亮火星，但是金光兽皮糙肉厚，而且还有鳞甲保护，楚铭哪怕拼了老命，也不足以毙命这头凶兽。

楚铭往后一退，木剑随之在金光兽的背部划出一条直线，数不清的鳞甲被划破。金光兽咆哮怒吼，它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外来者明显已经触怒了它。楚铭皱起眉头，凶兽不可能放自己轻易离开，楚铭自保是绰绰有余的，可却少不了浪费时间，不由得暗骂一声，“我甚至连自保都难，毕竟就刚刚向青云与金光兽的对战，预测要比想象之中更强，而且一旦拖下去，我必死无疑，因为传送之力变弱了，先前就有回光返照之感，如今变得萎靡不振，意味着传送通道即将关闭，即便斩杀了凶兽，我也可能也被困在这个世界，剩余的物资最多只能坚持十天，筑基圣地却几年才开启一次......当然，宗门要是有心营救我，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再次打开筑基圣地，放我出去，毕竟人命关天.......但是话说回来，东阳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天下第一大宗也不缺人，死一个未来中郎将还有几百个未来中郎将，年年都有新的未来中郎将，所以我还是自求多福吧。”

向青云幸灾乐祸，甚至仍有闲情逸致观看楚铭与凶兽的决斗，如果可以的话，向青云不介意过来补刀。楚铭见到向青云这副嘴脸，宁肯放弃防御，也要拼个两败俱伤，握剑右手猛地一扯半空，仿佛抓住了什么。楚铭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转控水之术，既然先前连星宿之力都能控制，传送之力更不在话下。

所以随着这一扯，向青云身上附着的传送之力轰然崩溃，失去传送之力的牵引，向青云的处境也随之变得艰难，离开的难度起码翻了一倍不止。好在这个世界的传送之力近乎无穷无尽，所以只要向青云静等下去，传送之力就会如蛛丝一般黏上他，带他离开。

楚铭再度伸手，传送之力却不曾像之前那样消散，而是变得极不稳定，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失去平衡的传送之力，将会把人传送到任何一处地点，东南西北天涯海角都有可能，但是这个世界的传送之力太弱了，无法跨空大挪移，也就不可能让人凭空消失，顶多只是起到引路的作用。

传送之力非但没有带着向青云，反而让他的肢体不受控制，开始左右摇摆起来，向青云感到匪夷所思，他能够感受到传送之力的紊乱，就仿佛是失控的电流。向青云竭尽全力飞起，仿佛即将飞向高空的幼鸟，他的速度太慢了，传送之力拖累了他，让他离开的难度翻了三倍不止，他宁肯没有外力的帮助。

向青云恼火道：“你又使了什么小把戏？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害死我，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什么？传送之力失去平衡了？我怎么不知道？”楚铭表面上惊慌失措，但也仅仅只是表面上而已。

“还在装傻！”向青云气得七窍生烟，咬牙道：“早在入门测试之时，你我就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但是直到今日都没有分出一个生死，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毕竟宗门严禁内斗，更不允许闹出人命，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再不杀你就杀不了了，或者说，只有解决了你，我才有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幕上的光芒逐渐敛去，整座天地转为黑暗，明灭不定的结界一灭到底，本就细若游丝的法力波动随之荡然无存，所有传送之力也被瞬间抹去，无论是楚铭还是向青云，身体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这座世界刹那之间变得暗无天日，只有大地上富有色泽的金属映射出微不足道的光线。

巨变之下，就连金光兽都受惊逃跑。

“关闭了！”满脸错愕的向青云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地望向楚铭。

向青云彻底疯狂，一想到可能在这被困上数年时间，再想想自己的卧底任务也会被耽搁，向青云顿时怒火中烧，不管不顾进攻楚铭，一改先前的谨慎。楚铭伤势不轻，所以近战搏斗必定吃亏，只能不断躲避，这座世界漆黑如墨，无形中起到掩护效果。

但是向青云紧紧追住，绝不让楚铭有逃跑的可能。这一场猫鼠游戏，楚铭成了狼狈逃窜的老鼠，向青云的耐心十分之好，已经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因为他知道一旦放跑楚铭，再想追回来难如登天。

楚铭哪怕是逃跑都倍感吃力，因为有且仅有的掩体是金属假山，虽然说是山体，但其实说是金属废墟更为妥当，成千上万吨铁料堆积在一起，堆出数十米高度，堆积成一座座假山。楚铭绕着金属假山狂奔，时不时捡起一块铁料，随手往后扔去，也不管能否砸中向青云，因为黑暗之中，根本无法视物。

向青云也看不清从天降落的铁料，只能凭借直觉躲避，但这显然是多此一举，有的时候躲避了反而可能被砸中，向青云尝试反击，但他不会无聊到互抛铁料，而是提起一柄大戟，足足有数十斤重，更是锋锐异常，以向青云的臂力，一戟之下就能捅穿甲等品质的铠甲。

向青云正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机会，送上致命一击。

楚铭跌跌撞撞地奔跑，金属世界的地势本就不算平坦，再加上视线昏暗，所以摔倒根本不足为奇。金属假山更不用说，虽然不如山脉那样绵延起伏，却也重迭鳌掷，楚铭平均一百步就要摔倒一下，向青云也摔得鼻青脸肿，不得不加重脚步落地的力量，以免打滑不稳，堂堂筑基之修难得如此难堪。

楚铭热衷于爬上山巅，然后一跃而下数十米，这种高度甚至不足以让他骨折，但是能在极短时间内消失，就像是一块投入大海的石子，但是向青云总是能够找到他的降落位置，简直阴魂不散，楚铭起初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逃跑技巧变差了，毕竟当初互市上的屠杀，要比此时凶险百倍，楚铭也不至于这般狼狈啊。

楚铭睁大眼睛，正在挑选接下来的逃跑路线，结果发现朱雀盘旋在自己头顶！

无形中为向青云仙人指路！

“你是向青云派来对付我的吧？！”

楚铭骂娘一声，重重挥剑斩向朱雀，朱雀委屈巴巴的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实上他有看戏的心态，楚铭如惊弓之鸟逃窜，向青云如丧家之犬追逐，这样的打架真的容易让人喝彩，朱雀被囚禁千万年，难得看上这样一场好戏，却害惨了楚铭。

楚铭没有心情与他一般见识，连忙打开星宿，朱雀冲了进去，向青云怒吼道：“晚了！”

楚铭故技重施登上山巅，然后双脚贴住地面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向青云追了上来，弯腰，前倾，伸手抓向虚空，竟然说巧不巧抓住楚铭的脚踝，楚铭终究还是没能飞离出去，在向青云的拉扯之下，一点点被拉回原位。向青云狞笑着捏揉楚铭的小腿，这场猫鼠游戏终于是结束了。

向青云力气何等巨大，楚铭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用仅有的手臂摁住自己肩头背部，用力一推，就如一尾泥鳅滑了出去，不断往下翻滚，一鼓作气滚至山下，楚铭松开手，卸去摁在肩头上的劲道，身形霎时间停滞不动，但事实上是在蓄势发力，黑暗之中，向青云如地府冤魂晃荡过来，楚铭势大力沉一拳捣出，狠狠砸在向青云胸口，如此相近的距离，又是筑基之修的全力一击，以至于向青云的胸膛凹陷出一个惊人幅度，嘴中更是吐出大口鲜血。

楚铭往后退去，任凭黑暗将他吞噬，向青云叹气道：“我的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而且还会死在这里，也不知道如何跟陛下交代。我死之后去往九泉之下，有面目去见谁？再过几年，相信就会有人发现我的遗体，我身上还剩下的宝物，可不能便宜外人，只能全部用掉了。”

向青云拿出一只剑匣，匣子内陆陆续续冲出飞剑，总计三百柄三寸飞剑飞掠而出，结成剑阵，煌煌剑光映照得金属世界一片雪白，景象如同冰川融化，三百柄飞剑裹挟阵阵寒气激射而出，掀起阵阵破空之声，这个世界的平静骤然被打破。

向青云轻轻叹息一声，这只剑匣也是大离皇帝送给他的，放在修仙界绝对能卖出天价，不少剑修会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买下这只剑匣，可以想象此物是何等精品贵重。只不过向青云并不喜欢，因为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驭剑，不然他早就用了。

剑阵化为暴雨哗啦啦落下，楚铭挥动木剑抵抗，桃木剑的破损已经十分严重，不可能正面抵挡剑阵，只能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抵挡，不求打碎飞剑，将其拨开即可。剑阵出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因为剑阵已被打乱，三百柄飞剑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自相残杀，虽然最后恢复了稳定，但至少有数十柄飞剑互撞之下被毁。

向青云喃喃自语道：“看来是飞剑威力不行，这就好办了。”

向青云屏息凝神，双手掐动，结出数十道一般无二的剑诀，全部打入剑阵之中，然后只见剑气为之一盛，向青云喷出一大口血雾，要知道提升阵法威力的办法数不胜数，不仅仅是星宿之力有这个效果，向青云喷出的这口血雾也有这个效果，是上好的阵法养料。

血雾飘落在剑阵上之后，每一缕剑气都变得猩红诡异，更是要比之前锋锐无匹了许多，置身于剑阵中的楚铭顿时添了无数伤痕，药堂白袍满是血迹，但更让楚铭忧心忡忡的是难以突破这座剑阵，困兽之斗必死无疑。

向青云一心二用，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张长弓，挽弓激射一箭，为此不惜使出吃奶的劲，哪怕是手臂肌肉撕裂都在所不惜。而且这一箭还裹挟着境界突破之后无处挥洒的灵力，无形之中具备了惊天动地的威压，威力之大可见一斑。

楚铭眼神一凛，桃木剑直接喧嚣出鞘，环绕在其周身，一改原来的轻快，旋转得极其僵硬，楚铭手指勾了一下，桃木剑如通灵犀，不计代价提速旋转，剑身剧烈颤动，剑气气冲斗牛，试图搅烂这座剑阵，三百柄飞剑已是破碎一百有余，剑阵早已漏洞百出，不得不重新结阵，一个承接一个的飞升而起，如同群星点缀。

向青云呢喃道：“仅凭借驾驭飞剑，要想解决你还是太难，必须得找一个机会。”

这一次剑阵成圆形，气势吞山河，只是比起之前的杀气腾腾，更加柔和平静了不少，显然是要将楚铭活生生困死，让向青云早先射出的一箭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这一箭气势如虹激射而来，势头之大，几乎是将剑阵摧开一角，起码撞碎了十余柄飞剑，然后以更快速度呼啸而去！楚铭这一路上拾取了不少金属，此时一股脑甩出，形成防护的同时，身形下沉。

这一箭纵然能够搅碎坚不可摧的金属，但威力也已被层层削弱，甚至是被向青云的剑阵撕成碎片，但楚铭仍是没能脱困，剩余一百多柄飞剑顾不得阵型稳定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楚铭连连往后退去，最后竟然坠入深坑之中，向青云愣了一下，皱眉道：“竟然跳下去了？”

向青云脸色阴晴不定，这座金属世界危险重重，地底深处更是无异于龙潭虎穴，甚至有筑基之修都对付不了的凶兽，之前两人你追我赶，也曾跌入深坑，但是很快就会爬出来，但是这一次楚铭迟迟不现身，仿佛泥牛入海。

向青云咬牙切齿，要知道地下世界的地形复杂至极，以向青云的驭剑本领，根本不可能进行飞剑追杀，之前楚铭玩了一手引蛇出洞，引出金光兽，向青云记忆犹新，更不愿追杀下去了，但向青云已经退路全无，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于是向青云伸手一压，余下的飞剑如天女散花一般洒落而下。

“师兄不愧是未来中郎将，明明只有一条手臂了，却还是这么能打，要是我也只用一手对敌，板上钉钉是要输的。”向青云闭上双眼，对于飞剑的感知反而敏锐几分，进入某种不可描述的境界。

楚铭根本没有胆量潜入地底深处，仅仅下潜不到一百米，就有恃无恐停了下来，飞剑从天而降，但是地底地形狭窄，飞剑哪里施展得开，更别说地底煞气浓郁，寒气弥漫，飞剑的速度多多少少会变得缓慢几分。

遁入地下的楚铭耳边听见朱雀的声音：“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想借助地形去毁剑阵，但其实已经掉进了悬崖峭壁、必死之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那人还可以在外边守株待兔，我跟着你真是一阵提心吊胆，还不如被朱叛道禁锢起来，起码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也不奢望你能逃回安全地带，只要不惹出地底深处的凶兽就万事大吉了。”

楚铭秉持着有难同当的原则放出朱雀，朱雀垂头丧气，楚铭安慰道：“我之前就已经潜入过一次地下世界，差不多深入了三百里，那边的凶兽可怕至极，而且还有兽王，但是现在这个深度，只要不出意外，就绝不会招来凶兽。”

楚铭面无表情地抬高视线，只见百柄飞剑裹挟滔天威势压顶而下，简简单单，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因为地形实在太过逼仄狭窄，很难再凝聚剑阵。美中不足的是楚铭也无法自由活动身形，身躯横挂，双腿紧绷，深吸一口气，十指迅速轻弹，对抗飞剑只用了十之五六的劲道，但是掺杂了控水之术的婉转劲道，效果有如四两拨千斤，劲道刚好能将飞剑反弹开来。

四周都是金属铁壁，固若金汤，被弹开的飞剑触及铁壁多半就会崩碎断裂，亦或是直接嵌入铁壁之中，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飞剑几近于无，铁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飞剑，映射出的剑光连成一片，像是一面圆镜摔成碎片在太阳下反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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