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章六十六 心脏

很快沐风被带到建立在山顶附近的一座风力电站内。因为司令部的总部还没有完全确定为安全，这里成为了临时的军事会议中心。

        刚进里屋的那一刻，沐风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吵骂声，一道让沐风心脏加跳动的声音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现在是反击的最好机会！那个大巨人还没有远离道拉吉里峰，现在巨人正在撤退，趁现在出动部队，可以取得很大的战果，不然再等到下一波巨人进攻，那时候我们只会更虚弱！”

        是吴秀川的声音，他正大力地拍打着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松木“大桌”，而站在他身旁的人，沐风虽然不认识，但是从他们的服装配备都能够大概猜出他们的身份来。这些人，应该都是司令部的重要军官。

        “冷静点，秀川！你忘了帝凌是怎么死的吗？现在出兵去偷袭巨人，是羊送虎口，你懂吗？”站在吴秀川对面的一名老参谋声色俱厉地打住了吴秀川的煽动。“这山上还剩下多少能干仗的人？山上都乱成什么样了，先不说巨人，岛民都已经开始洗劫粮仓，这种时候在派军队去跟巨人血拼，你是想让我们全都等着陪葬吗？”

        吴秀川口沫横飞地道：

        “我没说跟巨人去血拼！我的意思是派遣一小股队伍，去把大型巨人引诱到火炮的射程范围内！一炮把它解决掉！我们目前有证据表明大型巨人对小巨人有指挥作用，只要解决了那几个领头的大巨人，解决剩下的那些巨人，就只是时间问题！”

        “证据，什么证据？秀川，我看你现在是跟帝凌越来越像了，之前可是他说左你必定说右啊。”

        吴秀川咬了咬嘴唇，道：

        “我们有帝凌死前传回来的通讯记录。还有目击者，我把他带来了。”

        吴秀川拉过了正好夺门而入的沐风，然后简略地向沐风介绍了一下会议室人的身份，从左到右居然就是司令部的总司令希恩斯、副总司令卡尼曼、参谋长肖恩等军委的核心人物。在喜马拉雅岛，这些人可是军权的核心。这些人之中，甚至有不少是从旧时代过来的长老级人物，除了能力，更高的是他们的威望。

        在吴秀川的示意之下，沐风再把他的经历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希恩斯用凌厉而深邃的眼神盯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的冷漠与轻蔑。沐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但是他猜测这和自己的罪犯身份有关。

        “你怎么确定杀死了大巨人，其他小巨人就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在听完了沐风讲述帝凌死亡的全过程后，希恩斯直截了当地问。

        沐风有些不安地道：

        “我想应该错不了的。那些小巨人，好像都听从大巨人的声音指挥，帝凌团长他们的噪声干扰没有用，我想就是因为距离大巨人太近了，所以就算用噪声也没有用。但是上山的巨人就不一样了，上山的巨人离大巨人距离比较远，所以它们很容易受到噪声干扰。所以噪声干扰，在山顶上是有用的，但是离大巨人越近，效果可能就越差。”

        “你用了‘好像’、‘我想’这样的词，所以，这是你自己的猜想？”希恩斯老目眯紧了几分，眼睑显得有些浮肿。

        沐风感到喉咙口一阵干涩，他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

        “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真的……”

        “如果你的消息是错的，哪怕只是一丝丝，你都会掉脑袋，而且你的那些弟弟妹妹，还有跟你关系不错的那个小姑娘，也都会跟你一起掉脑袋，你还能坚持你现在的话吗？”希恩斯加重了语气问道。

        这一下，沐风被问住了，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底气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位年长的老司令一竿子打落了水底，再也掀不起水花。

        “我……这个，我不好说。”沐风的底气被大幅度削弱了。“但是，我觉得，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但是我也不能保证。”

        “军队不会冒险去执行一个只是在一个杀人犯嘴巴里有可能的计划。”希恩斯冷冷地道，然后他扫了吴秀川一眼，道，“引诱大巨人计划取消。你不用再体了，秀川。好好整队你的部队去吧。”

        吴秀川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他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六十度前倾，执拗地道：

        “这真的是最好的机会！否则，难道我们要继续在这里等死吗？这次巨人来袭，我们死了多少人！？下一波呢？我们还有几次下回？这样的风险，值得去冒！”

        希恩斯咳嗽了一声，道：

        “这次的损失，主要是那些上山的大巨人造成的，我们没有考虑到巨人会突破下水管管道系统，现在管道系统已经封闭，下次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了。而且，这些巨人食物量很大，靠跟它们慢慢消耗，也能把它们饿死。这几天我派人去侦查过，已经有一些巨人因为没有食物饿死了。我们缺乏食物，它们比我们更缺乏。只要僵持下去，我们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但是你能保证巨人就只有岛上这些吗？司令？”吴秀川的表情极其地狰狞。

        希恩斯道：

        “至少这几天看来，没有新的巨人增加了，巨人数量已经稳定了。所以我们可以断定，现在岛上的巨人，就是全部了。大自然的生态系统，也不可能支持更多巨人了。”

        看到司令坚持的眼神，吴秀川长叹了一声，他重重地一拳敲打在了桌面上，然后话也不说，转头就向着屋外走去。

        而希恩斯在目送着吴秀川离开后，则是揉了揉胸口，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沐风，道：

        “我之前听人说，你在赶去山谷的时候，看到了指挥巨人的人的身影，这是真的吗？”

        沐风一愣，然后连连点头，道：

        “我是看见了。”

        希恩斯睫毛微沉，浓眉紧皱，然后道：

        “我找个画师，你把那些人的穿着特征告诉他，配合他画下来。”

        沐风再次一愣，但是最后，他当然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没过多久，沐风就把自己记忆里看到的那些斗篷人的特征描述给了画师，而画师则是用素描的方式根据沐风描述的斗篷人的特征，画出了他们的大致容貌。

        希恩斯和肖恩同时看向了画纸上的人物，然后，让沐风惊愕的是，这两个老人同时做出了伸手捂住心脏的动作，而脸色也是一下子变白了，他们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疼痛之色，就好像他们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狠狠揪住了一般。

        “这可真是……亡灵的复仇啊。”希恩斯突然双目睁圆，用一种嘶哑、窒息般的诡异声音道。

        这声音中，甚至还带了几分的恐惧。

        说完这句话，就好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希恩斯的双眉越拧越紧张，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起来，他有些艰难地捂住了胸口，眯起眼，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好像他的气管里卡了什么似的。就像是被抽走了体内的全部骨头，希恩斯的身体开始软绵绵地从座位上滑落了下去，最后砰得一声，希恩斯撞翻了椅子，整个人都屁股着地摔在了地上！

        “司令？！”一旁的副司令卡尼曼见状，惊急地冲上了前去，急急忙忙地将希恩斯扶起，但是希恩斯却身子歪斜，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救护员！快去叫救护员！”卡尼曼测了测希恩斯的呼吸后，扬声大吼起来，他的助理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屋外，开始叫救护员。

        沐风面色大惊，他完全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为什么司令看了一眼根据自己的口述画出来的画像就突然晕厥了过去？难道这画像里也夹杂了亡灵的诅咒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敢进屋来的救护员开始按着希恩斯的胸口进行抢救，而一旁的肖恩也从脖颈上挂着的一个小玻璃罐里掏出了药丸往嘴里猛塞，就好像生怕迟上那么一秒一切就会来不及似的。

        “这是怎么了？”沐风喃喃地问道。但是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一旁的卡尼曼抬起头来，面色沉肃地冲着沐风道：

        “出去吧，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

        沐风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这个临时会议室。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他实在无法理解到底生了什么。为什么司令和参谋长看到自己描述的人的画像之后会突然变得那么惊恐？为什么司令会突然晕倒？到底这画像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司令那句“这是亡灵的复仇”，又是什么意思？沐风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所生的一切，已经远远出了他的想象力和认知范畴。他甚至感到了自己身上像是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邪气，和自己有关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为了防止沐风逃走。他重新被带到了珠穆朗玛的囚犯关押所。被关进囚室里时，沐风现自己第一次受审时那八个年轻人都还在，那个草芯男子就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叼着草芯不太舒服地看着沐风，他的身旁则是蹲着那个金色短的男子。而那个留着黑眼圈的男子，则还是蹲在地上，专著地用树枝勾勾画画，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又是你？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草芯男脸上挂着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吃惊的笑容。“我听说外面都乱翻天了。”

        沐风瞥了草芯男一眼，没有说什么，沉默着找了块地靠着墙坐了下来，然后把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旁边八人见沐风不肯跟他们搭话，都不太高兴。一旁年轻较小的圆脸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沐风的身旁，紧张兮兮地道：

        “那个，我听说外面巨人都已经上山了，是真的吗？我……我很担心我的妹妹。”

        听到妹妹这个词。沐风的心终于被触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圆脸男孩，道：

        “是上山了。但是现在雨停了，它们已经退走了。”

        “这样啊。太好了。”听到沐风的话，圆脸男孩的表情稍稍变得轻松了几分。“就是不知道我的妹妹有没有危险……我真的好担心她。哎。早知道那个时候，我就跑得快一点了。”

        “那时候？你是做了什么事被抓来的？”沐风瞥了圆脸男孩一眼，问道。

        圆脸男孩的表情有些沉重而痛苦，沐风现他整张脸都蹙成了菊花状，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哭一般。

        圆脸男孩拍了拍屁股，坐到了沐风的身旁，憨笑道：

        “我叫包子。别人都这么叫我，你也这么叫我吧。”

        “包子……”沐风嘴里念了念这个名字，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叫唤。

        包子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沐风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痛恨之色，这种痛恨之色，就像是两条毒蛇在他的眼里盘旋打转，让人感到寒冷。

        到底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能让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孩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跟你差不多，我也捅了人。他是个官员，是材料部的一个局长。”包子声音沙哑地说，“但是没有把人捅死。”

        “为什么？”沐风错愕地问。

        包子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道：

        “因为，他要挖走我妹妹的心脏。”

        “心脏？”沐风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解地问，“为什么？”

        一旁的草芯男子用一种烦躁的情绪插了嘴，代替了包子回答了沐风的提问：

        “当然是为了做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

        “是高原心脏病啦。”草芯男子愤恨不已地道，“在珠穆朗玛峰上得这个病的人很多，从旧时代的人上岛之后这病就没断过。因为慢性缺氧，这些年，很多人都心脏衰竭死了。穷人是没办法，但是一些当官的，或者有钱有势的一等公民，他们会暗地里做一些交易，暗中抓人，买卖器官，好给自己或者其他金主做器官移植手术，延年益寿，自己也可以得利，多当几年官。”

        沐风的心渐渐沉落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包子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恨意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他万万没有料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血腥而残酷。

        包子哭着说：

        “我有两个妹妹。其中一个前段日子里，失踪了三天没有回来。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后来我好不容易花了点钱，从一个工地的头目那里打听到了她的下落。他说，我妹妹被人头上罩黑布给抓走了。于是，我就查到了材料部局长的家里，然后……在他家的地下室里，我看到了我妹妹的尸体……她的心脏，已经被人给挖空了……我气不过，就拿起刀子。把那个移植了我妹妹心脏的局长给捅了，我想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塞回我妹妹的胸腔里，可是……我没有成功，就被他的保镖拦下来了……然后……”

        说到了这里，包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早已经泣不成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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