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二十三 难民

瓢泼大雨依然连下不止，感受着女孩额头那惊人的热度，听着女孩那紊乱的呼吸声，沐风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时间。他一把背起了昏昏沉沉的女孩，左顾右盼，但是他茫然四顾，隔着重重雨雾又如何分辨出这个世界的方向？

        “有人吗？”沐风高声大喊。

        周围除了雨声，却再无应答。昨晚一起逃到努子峰的那些难民，不知道何时已经全部消失了。

        就在沐风心如死灰之际，雨雾之中穿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模糊的雨点飞溅，黑色的人影凝聚出了清晰的人影，这时沐风才现这是一名浑身裹着黑色抹布的青年，他皮肤黝黑，嘴唇干裂且微微白，因为岛上缺乏新鲜蔬菜，他的手指不但微微肿，还有红色的节点。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黑衣男子粗声粗气地道，“其他人都到集中区了！”

        暴雨如潮，沐风听不清黑衣男子的身影，他大声道：

        “你是巡逻队的吗？我们受伤了，昏睡过去了，没有看到你们！这个女孩烧了，她要药！”

        “那就快走吧！”黑衣男子一把抓住了沐风的手臂，大声道，“这里是军事管制区！禁止入内！去集中区，那里有药品和食物！”

        听到食物两个字，沐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他转头望向了后方沉浸在模糊雨幕之中的章子峰山顶，忍不住问道：

        “章子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沐风的话，黑衣男子的身体微微一怔，最后，他抖了抖头顶上的黑色雨帽，道：

        “死了……章子峰的人全死了……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沐风的心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形同朽木，僵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那边有你的亲人吗？”黑衣许巡逻队员问道。

        沐风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道：

        “没……没有。我是珠穆朗玛峰的。”

        “那就走吧！”黑衣巡逻队员用嘶哑的嗓子大声道，用力拉扯着沐风的手臂，牵着他向前走，。

        努子峰的南区有一片较大的悬空山坳，就如同一口巨大的锅，这口锅如同一条围巾般包裹着努子峰的山颈，而在这口海拔上千米的锅内，则是有一片占地面积大约三公顷的难民集中地，单论面积，在喜马拉雅山岛上，努子峰难民营并不大，但是却是海拔最高的集中营。

        这里有着大片的棚屋、茅草房、泥瓦房和用布料临时搭建的漏雨帐篷，几乎每一顶帐篷都塞满了衣服破烂污秽的难民，一些难民正在埋头啃着手里的高粱馒头，或者喝着用霉的竹节罐头装的稀薄的青稞米粥。而有一些救护员则忙着用老旧的纱布给一些受伤的难民包扎着额头、手臂或者脚踝。因为伤员太多，一些伤势比较重没有希望的伤员，甚至被搁置在了布棚下的木板上，任其哀吟阵阵，不断抽搐，自生自灭，而因为物资的短缺，一些只是擦破了皮的伤势较轻的难民，甚至根本得不到止血膏和纱布，只能任由其伤口渐渐脓溃烂。

        此刻，在努子峰的难民集中营里，已经集中了数以千计的难民，

        沐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挤满了孩子的布棚，低着头挤了进去，布篷里有五六个年纪和六儿相仿甚至还要更小的小孩，他们皮肤粗糙黄黑，纤细的双腿像是木筷般排列在满是雨水的草席上，一个个都皱着眉，充满敌意地看着沐风，然后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高粱馒头藏到了背后。

        沐风只是把六儿放到了草席的边上，然后拧干了六儿斗篷上的雨水，给她好好铺上。

        “她高烧了！有药吗？”沐风转头看着身后的巡逻队员，紧张地问道。

        黑衣巡逻员摇了摇头：

        “现在哪里都缺药！先给她喝几口热汤，擦点凉水熬着吧！这里早上和晚上会一次粮和药，排队领取，守规矩点，不准乱来！你是珠穆朗玛峰的人，等到吊桥修好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沐风想要询问黑衣巡逻员的姓名，但是巡逻员却匆匆转身离开了，丢下了沐风和六儿躺在草席上。看到巡逻员远去的身影，沐风才如释重负。六儿的身上现在还穿着军装，如果不是因为六儿身上披了斗篷和沾染了大量泥土和血污，遮住了制服上的军徽刺绣，六儿的身份怕是早就被认出了。

        丝丝冷风之中飘来了馒头的清香，沐风转头，看到他身旁蹲坐着的几个孩子正大口大口地啃着手里的高粱馒头向他挪远，一个小孩看到沐风盯着自己，急忙把手里的稀粥大口喝了个干净，然后谨慎地看着沐风，用含糊不清的语气道：

        “我是不会给你的。”

        沐风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

        “你看，这个姐姐生病了，要吃馒头，晚上我可以领到馒头，那时候我把我们的馒头都给你，你现在把你的给我半个好吗？”

        “想，都别想！”鼻子上长着红痣的小孩狠狠冲着沐风做了个鬼脸。

        沐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动荡年代，谁又能够轻易相信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呢？

        没有更多选择，沐风从最后四处奔走，从一名妇女那里借到了竹筒，给六儿找了点温水给她灌下。多亏了这场暴雨，淡水暂时还是充足的。

        一个晚上没有喝水的六儿甚至不顾滚烫，在沐风的仰灌下咕嘟咕嘟大口地喝了起来，把竹筒里的热水喝了个干净，还呛了两口，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额头，眯起眼打量着沐风，然后舔着白的嘴唇，有些吃力地扫视着周围那比屋连甍的棚户群，眼睛渐渐显得清凝起来。

        “这里是……努子峰的……集中营？”

        “对。这里的人有一些是原住民，有些是从洛子镇、章子镇、努子镇跑上来避难的。”沐风点了点头，摸了摸六儿的额头，“感觉好点了吗？”

        “头晕，想吐……脚痛。”六儿看了看自己红肿了一大片的右脚，轻轻咬了咬略显干涩的嘴唇。“没什么力气……”

        六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苦笑着看着沐风，道：

        “我好像听到说没有药……这里是难民区，也是感染病隔离区，谁都有可能死。如果我不行了，你就别管我了。”

        沐风的脸上一僵，眉头紧锁道：

        “这种丧气话还是别说了。没人会死在这里。如果你死了，我现在的状况，也活不了多久。”

        “可你至少还能走。”说着，六儿拍了拍自己因为扭伤而红肿的脚，脸上满是虚弱。

        “也差不多了。”沐风忍着剧痛脱下了他的草鞋，然后让六儿看了看他那破碎的指甲和那破碎向外翻卷的皮肉，脸上满是苦楚的笑容。“省点力气吧，这里刚分了早饭，我们来晚了，没什么份了。要等到晚上才有力气。”

        六儿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沐风听到了她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经历了昨天几乎一天一夜的奔波，两个人早就饿疯了。沐风感觉到自己的肠道在不断地蠕动痉挛着，那是因为饥饿而造成的肠道痉挛。

        “章子峰的人……都没能逃出来，是吗？”六儿抱膝坐在草席上，轻声问道。

        “不知道，毕竟没人真敢去那里检查……估计都是用望远镜看的吧……”沐风摇了摇头。“就是不知道，这里还能撑多久，章子峰都那样了，努子峰虽然高一些，但是如果巨人真要上来的话，怕也很难拦得住的……”

        如果按照旧时代的海拔，章子峰海拔是75oo米，而努子峰则是78oo米，足足要比章子峰高出三百米，这可以为难民和军方留出多长的防守和撤退战线，但是巨人数量太多，而且单体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一个身高四米的巨人堪比野猪老虎，狂起来至少也可以抵得上十来个成年人，而且它们皮糙肉厚，耐力惊人，不畏疼痛，寻常的农具杀伤力甚是微弱，这样的怪物如果数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类弹药不足的军队想要抗衡，实在是太难了。

        前方突然响起了锅碗落地的声音和怒骂声，沐风抬头看去，看到一个大个子黑人和一个脸枯肌瘦的金男子打了起来，金男子的怀里死死地抱着几个高粱馒头，而黑人则对他又踢又打，打得他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但是白人还是不肯放松。结果黑人周围很快就围了七八个人，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穿军装，但是头上却都戴着白草帽，手里持着半米长的铁棍，制式极其统一。这七八个人很快就用铁棍把黑人和金男子隔开了，警告他们保持距离，但是因为语言的不通，黑人没有立刻会意，他开始愤怒地挥舞拳头朝着一个草帽男打去，把后者打得摔在了地上。其他的草帽男见了顿时皱眉震怒，他们毫不客气地就挥动着手里的铁棍对着黑人又抽又打，甚至还有人从腰间拔出了刀子架在了黑人的脖颈上以示威慑。黑人满脸讶异，既怒且惧，最后他还是举起了双手，愤然地踩着泥坑向着后方退去，但是周围的草帽男却是捂着脸对着黑人怒骂不断，而周围的草帽人员也不管黑人的举手投降，直接冲上了前去，追着他当头痛打，一直把黑人给打得头破血流，蜷着身子捂着脑袋倒在泥潭里方才罢休。周围的难民见到此状，纷纷保持了沉默，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多喘一口气。

        “是执法队。”六儿抱着双腿，因烧而微红的脸颊贴着膝头说。

        “我知道。”沐风小声道，“我以前被这些人打过。他们凶得很。”

        六儿道：

        “执法队可不是军方的正规编织，他们都是一些民间流氓、恶棍小团体啥的组织起来，被政1府养着的队伍。政1府给他们工资，给他们个执法队的名头，他们就负责管理一小片区域的治安，说白了就是合法流氓。主要是难民营这边太乱了，天天都会出事情，警察军队都管不过来，还不如养个执法队更方便。”

        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够管理流氓的只能是流氓，能够遏制暴力的，也就只有暴力。执法队的存在，至少让这片混乱不堪的难民营在一种高压的姿态下维持了表明上的平静。

        暴雨之中，细细碎碎的人声，杂乱交叠的脚步声，飞溅的水花声，呻吟哀嚎的挣扎声，所有的人声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和模糊的雨水融贯为了一体，仿佛一场声与光的凌乱盛宴。

        因为伤势，六儿几乎昏睡了一整天，一直到了傍晚分粮食的时间点时，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但是，分粮食的时间点明明就该到了，军方的分粮队却迟迟都没有出现。

        沐风已经饿得昏昏沉沉，可是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红色烂布的男子却是突然大呼小叫地从山坳外的山道上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粮……粮仓是空的！山顶的兵营也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跑了……军人全跑了，他们丢下我们不管了！巨人……巨人上努子峰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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