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不是我说，你这基因序列，被劣质基因渗透得和筛子似地。你要是乐意，回帝都后我可以帮你联系皇家医学院那边的专家，帮你来个完美改造，就是不知道青春期后再改是不是太费劲了……”这是军医诺顿的原话，童晓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在借机调侃自己，毕竟这个小心眼的军医每次换药时都要嘟囔她被他的红瞳尖牙吓晕的事。据他本人介绍，一对红瞳是帝都当下最流行的时尚，童晓这种外星人欣赏不来，纯粹是她自己的问题。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童晓坐在凳子上，把卷起的袖子慢慢放下。她语言能力有限，只能慢吞吞地往外蹦单词。她还没有那么快跟上艾肯星际潮流的觉悟，对于基因改造，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不，这种时候你应该直接让他闭嘴走开。”另一名军医伊娜机关枪似地突突突开了口，快得让童晓想了一小会儿才理解她在说什么。“晓晓，你体内携带的缺陷基因对我们有很大的科研价值，如果为了单纯追求完美的基因体，就丢弃这么有医学价值的基因序列，实在是因小失大。我劝你三思。”

        伊娜第一次和童晓提到她的科研价值时，童晓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生怕伊娜瞬间化身恐怖科学家把她这只小白鼠抓走。还是现在伊娜找她抽了管血化验时，才知道，在艾肯星系，作为生物材料提供者，只需要提供一点点细胞和血样，至于后续的任何医学研究，都是克隆人的事，与本人无关。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否符合人道主义，但作为外星人，童晓其实也不敢过问太多。

        “不必紧张，我只是为了检测一下你的身体指标，至于那些研究，等我们回到帝都时再说。”伊娜手上动作不停，把血样小心翼翼存放好后，才继续说，“既然是军队在交战时捡到了你，威利尔指挥官也有义务安排你的后续生活，至于能不能邀请你参与研究部的后续工作，还得经过他的允许。毕竟指挥官阁下从不允许其他人染指他的军队。”

        童晓静默。果然，这个男人的行为作风与他给人的感觉是高度一致的——严肃，沉稳，说一不二。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威利尔时，那个男人手背在身后，隔着医疗实验室的窗户玻璃打量着她，目光深邃，眼中是不含任何掩饰的审视，硬生生让被看的她一阵阵冒冷汗。

        “对了，关于我的飞船……”童晓试探性地开口。

        伊娜头都没抬，“挨了一发激光炮，碎成渣了。”

        “哦。”童晓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凳子——飞船没了，那她要怎么回家呢？

        见状，伊娜和诺顿对视一眼，又安静地移开视线，默契地没有说话。目前的童晓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必须要提防的外来者，这一点毋庸威利尔指挥官的亲自提醒。此次征服雷姆星球，远征军遭受的抵抗格外强烈，战线推进一度滞缓，虽然在总指挥官的带领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中间遭遇的种种伏击和反扑，都证明了雷姆星球的人类并非顺民。

        而在最激烈的战况中，远征军统帅部的旗舰都亲自开往前线，进入了敌人的激光炮射程，童晓就是在这个时候凭空出现的，她的飞船还刚好替旗舰挡了一发炮弹，论谁也得怀疑她是不是雷姆星精心设计派来的间谍。

        “可是她的dna图谱和雷姆人并不一样，或者说，和我们已知的任何智慧人种都不一样。基本可以下定论，她来自一个未知的种族。”诺顿把准备好的资料一一摆在佩林面前，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更重要的是，她的基因序列相当原始，有大量的劣质基因和基因缺陷。”

        “所以？”佩林是威利尔指挥官的贴身执事官，毕业于皇家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对生命科学一无所知也是可以理解的。

        诺顿激动得瞳孔更加红了——“所以她的基因可以弥补我们空缺的医学数据库啊！你知道现在为了找一个基因缺陷样本有多难吗？好多灭绝的致病基因在她身上都能找到，皇家医学院那帮老头子知道非得乐疯不可！”

        佩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随意地把资料整了整，“我会告知指挥官的，还有什么值得汇报的吗？”

        他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医学之外的。”佩林确实不太能理解当下依然从事医学研究的人，艾肯人的医学早在几万年前就发展到家家有电子医生，手术精度也达到了纳米级别。致病菌和病毒要么被消灭，要么就是有固定疗法，而人类的基因遗传病，也因基因改造技术的成熟而得以解决。

        诺顿看着他的样子，对皇家军事学院先前大量删改医学课程深感遗憾，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没有，她这几天问的唯一一个敏感问题是关于她的飞船。”

        “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呗，伊娜直接告诉她炸碎了。”诺顿叹口气，“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间谍，岁数也不大，我测了一下她的骨龄，按照我们的算法还没成年呢。你是没看到她被送来抢救那个样子，一身的血，后脑严重挫伤，左腿粉碎性骨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佩林对这些情绪化的评价不以为然。未成年怎么了，与雷姆星谈判那一天，试图往他们远征军护卫舰队上扔炸弹的全是未成年。

        此时，门被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推开，径直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裹至小腿的长筒军靴在地上踏出哒哒的沉闷声响，一身玄青色军装完美地贴合主人的挺拔身形，袖口和领口的每一颗纽扣都被一丝不苟地扣好，肩上泛着银光的肩章和勒在腰间的皮质腰带让人很难不去注意男人笔直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指挥官阁下，您回来了。”佩林立即站起身，和诺顿一同向他行军礼。

        威利尔嗓子里应了一声，摘下手套后顺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所有资料，迅速扫过一遍后——

        “那么，你们想明白她为什么撒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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