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都是我不好
正月时节，京郊的风凛冽刺骨，雪花随风飘落，铺满了大地。
军营上上下下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沉默。
出兵剿匪大捷的喜讯，在这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廖晴岚遇刺重伤的消息，如同巨石投湖，激起了层层波澜。
廖巍在早朝时听闻这噩耗，差点晕了过去。
他强忍悲痛，回到相府，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程云湘。
程云湘听他讲完之后，顿时呆若木鸡。
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恐与不信：“又是在做局吧？就像先前坠河一样，你爹说是为了迷惑敌人，故意设的局！”
廖巍眼眶泛红，艰难地摇了摇头：“母亲，岚儿此次是真的受伤了……岚儿她……在冀州碰到了安玲珑，被匕首所伤，伤势严重。”
程云湘身体一软，瘫坐在椅上，泪水夺眶而出。她痛心地捶打着胸口，哽咽道：“我就不该让她去冀州！外面那么乱，她一个女孩子偏要去凑什么热闹！”
廖巍的脸色同样很难看，但还是强自撑着：“母亲，陛下已经下旨，让我带着太医和药材过去，岚儿她吉人天相，定能挺过这一关。”
“我也要去！”程云湘猛然站起来。
廖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府里的下人速速准备行囊。
其实，他还有事瞒着母亲。
今日早朝上听到的消息是，岚儿失血过多，命悬一线，很有可能挺不过去。
陛下特许他前往，其实是有意让家人见岚儿最后一面……
*
程云湘与廖巍抵达军营的时候，整个军营的气氛异常沉重。
一盆盆热水被送进去，又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令人触目惊心。
程云湘焦急地询问廖震东：“岚儿现在如怎么样了？”
廖震东沉痛地摇头：“肺部破裂，创伤面大，失血过多……情况不容乐观。”
廖震东每多说一个字，程云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看到顾明昭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营帐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人们忙进忙出，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程云湘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猛地推了顾明昭一把：“都是你的错！要不是因为你，岚儿怎么会去冀州！你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顾明昭那么高大的身躯，竟像一副空壳子般，被她一推就倒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任凭程云湘哭喊打骂。
廖震东连忙上前，拉住程云湘：“夫人，不可对秦王殿下无礼！”
廖巍也走过来，扶起顾明昭，让他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
顾明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他人摆布，没有一点反应，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营帐的方向。
从清晨到黄昏，再从黑夜到黎明。
时间点滴流逝，外面等待的人心情焦灼，毫无睡意。
直到晌午时分，营帐的幕帘从里面被缓缓掀开。
莫忘从里面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宫里派来协助的张太医和王太医。
春寒料峭，其他人都还穿着厚厚的大袄。
可莫忘只穿了一件单衣，而且还满头大汗，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显然是为了救治廖晴岚，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然而，他们三个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廖晴岚的心咯噔一沉，立刻上前问道：“莫忘前辈，岚儿她……怎么样了？”
“血已经止住了。”莫忘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透着一丝疲惫，“方才已经将伤口缝合，目前来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此言一出，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莫忘接下来的话语，却如重锤般再次击打在他们的心上。
“不过，她失血过来，昏迷的时间太长，已经失去了意识，以后能不能醒来，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廖巍才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地追问道：“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吗？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失血过多，会伤及心脉，如果醒不过来，那她就会一直这个样子，这如同民间所谓的‘活死人’一般。”
程云湘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下子晕了过去，幸得廖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摔倒在地。
“莫前辈，您见多识广，有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先例？一般这种情况要多久才能醒过来？”廖震东问道。
“我也曾听闻，世上有过活死人苏醒的先例，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对吗？”廖巍激动地问道。
莫忘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低声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只在古籍记载中见到过成功的案例，从没亲眼见过。”
他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其中的含义却是不言而喻。
廖震东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转向太医们求助道：“二位太医，你们皆是杏林世家出身，家中典籍可有记载过这样的症状？”
张太医叹了口气，摇头道：“下官才疏学浅，医术远不及莫前辈。家中先祖也从未有过治好活死人的先例。”
王太医亦是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周围静得可怕，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明昭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莫前辈，能不能教教我，以后该怎么照顾她。”
说完，他已经抬脚走进营帐内。
莫忘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他小徒弟，总算是没白对这臭小子好。
顾明昭走到窗前，静静望着廖晴岚。
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廖晴岚，她总是在对他笑。
就连现在，她的嘴角还是自然上扬。
面容那么恬静，看起来就像单纯地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小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得不正常，顾明昭真的觉得她就只是在睡觉而已。
他动作轻柔地执起廖晴岚的手。
那手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双手如同捧着至宝，努力想把她的手捂热，却只是徒劳。
晴岚，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不该让你来冀州……
不该让你跟着到军营……
不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只要你能醒来，以后我什么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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