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梦

呼，呼，呼。

        在一片黑暗中，孙凡喘着气，摸索着出路，然而无论怎么跑，除了伸手不见五指，还是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看见一丝光亮。

        不知跑了多久，孙凡渐渐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孙凡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了什么？

        孙凡搜肠刮肚的想着，总觉得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是就是毫无头绪。

        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

        孙凡拼命的揉着太阳穴，希望能回想起一丝，哪怕仅仅是一丝也好。只可惜事与愿违，记忆就像一只蜗牛一样，无论如何也不从蜗牛壳中钻出来，让孙凡拿它没办法。

        最后，孙凡放弃了，与其拼命花心思去找寻，不如就这样放着，总有时候能想起，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何时才会到来。

        就这样，孙凡在黑暗中沉沦，在黑暗中迷失，在黑暗中忘却自我，变得麻木，想一个人偶一样，飘来飘去。不知过了多久，孙凡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更没有痛苦，这不是人生的理想吗？

        正当孙凡怀着这样的自暴自弃念头时，突然有人从黑暗中呼唤孙凡，就像一道夏日的惊雷，惊醒了沉沦的孙凡。

        “醒醒！孙凡，你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你必须醒过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听起来既严厉又慈祥，激起了孙凡的好奇与注意。孙凡打量四周，想找出声音的来源，可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孙凡，我在这里。”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凡顺着声源看去，原本黑暗的空间，突然出现一小块光亮区域。在光亮区域的正中间，站着一名巴高斯部落打扮的男子。

        由于习惯了黑暗，突然出现的耀眼光芒，让孙凡感到刺眼难耐，即便这样，孙凡依旧缓缓向前移动，一步步踏入了光亮区域之中。

        经过了一段时间，孙凡渐渐习惯了光亮，他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注视那名男人。男子的脸十分沧桑，遍布岁月打磨出来的痕迹，但也因如此，显得成熟、耀眼，有一种凌冽的帅气感。

        这名男子的长相，孙凡觉得极为眼熟，绝对是自己认识的人，可与此同时，又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是我是我啦，孙凡，我是树枝呀。”

        听见“树枝”这两个字，孙凡顿然觉得脑内一片朗然，断片的记忆重新组合在了一起，也想起来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忘记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

        “树枝叔叔！”孙凡一边叫着，一边扑向孙凡，想与他紧紧拥抱，然而，当孙凡与树枝的身体相接触时，孙凡并没能抱住树枝，反而是树枝的身躯上穿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树枝明明就站在孙凡面前，可是却只能看，摸不着。就好像，只是一道投影，或者，一个幽灵。

        “孙凡，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冷静，明白吗？”没等孙凡回复，树枝就自顾自接着说道：“抱歉孙凡，其实我已经死了。”

        “什么！”孙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错，你没听错，我已经死了。”树枝再重复了一遍，这让树枝的话显得沉重而又荒唐。沉重是因为作为孙凡最亲的人的树枝，已经不在人世了；荒唐的是孙凡明明还能看见树枝站在自己面前，只是摸不着罢了。

        “对了！这一定是梦！我一定是做了个噩梦！”孙凡逃避着现实，不愿意接受树枝已经死去的事实。

        树枝举起双手，按在了，不是放在了孙凡的肩上，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孙凡，说：“孙凡，不要逃避了！坦然接受吧，也正因为这是你的梦，我才能来见你最后一面。”

        树枝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孙凡觉得他或许说的是真的，回忆起来，树枝伤重仅仅只是吊着一口气了，而自己取来的伤药又没能送进树枝嘴里就被歌利亚所夺走。

        想到这里，孙凡变得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树枝，问道：“树枝，请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因为我……”

        “别多想了，孩子。”树枝上下挥动手掌，每到手掌即将接触肩膀时就停下来，形成在安慰孙凡的样子。

        “你不需要去探寻我是怎么死的，更不需要你替我报仇什么的，毕竟，我其实早就死了。”

        “什么？”

        树枝的话有些骇人听闻，孙凡不解的看着他。

        树枝叹了一口气，向孙凡娓娓道来自己所谓的“早就死了”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你的身世，我得从头讲起。”

        “早在很多年前，天地浑然一体，上古众神经过了一场大战，将天地分为了三层，越往上的，越富饶；越往下的，越贫瘠。我原本只是众神军中的一名小兵，多亏了恩公赏识，才破格提拔，成为了恩公的私兵一员。我随着恩公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按理说，等等战争结束，怎么也是一个万户侯了，没想到敌人竟拍出刺客暗害恩公，为了保护恩公，我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替恩公挡下了致命一击。”

        树枝回想这当年事迹，脸上充满了向往与自豪，眼中重新闪耀着年轻的光芒。孙凡侧耳倾听着，一点都不想错过。

        “恩公为了救我，喂我服下了极难得到的天材地宝，却仅仅只能勉强保住我的魂魄，没法挽救我的肉体。虽然我免除了魂飞魄散的下场，但魂魄终究受伤严重，我已经不能在最上层天呆了。为了让我能重获新生，恩公将我送下来，在下界慢慢温养，等待魂魄恢复的一天。”

        说完这里，树枝的眼中早已经盈满了泪水，他看着孙凡的脸，泪水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到了下界，我附身在了一名即将冻死的蛮族人身上，不错，就是名唤‘树枝’的这具身体。我顶着他的身份在此生活了很多年，魂魄也在慢慢恢复，可没想，未待到我魂魄恢复，恩公就因为政治斗争而命丧黄泉了。”

        “恩公死去之时，他刚出身的孩子，也被传送到了下界，留的一丝血脉。恩公待我关怀备至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唯有养育他的香火以作报答。”

        听到这里，孙凡觉得有些耳熟，好像想起了什么。树枝则是老泪纵横的指着他，带着哭腔说道“没错，孙凡，你就是那个孩子，你就是我恩公的孩子啊。”

        “轰！”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孙凡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变得目瞪口呆，难以接受。在他意识里，自己是个弃婴，而树枝是好心将他捡回来的养父，就这么简单，哪知道这后面竟还有这么巨大的内幕？

        树枝擦了擦眼泪，恢复了腔调，接着说道：“所以说，孙凡，你已经没有必要留在巴高斯了，你应该出去，去寻找你的身世，去寻找你的名字，去寻找你的新生活。巴高斯已经完蛋了，他即将尝到由于腐败所种下的苦果。”

        说完这句话，不知是不是错觉，树枝变得有些淡了，揉揉眼再看看，似乎又淡了一分，变得有点透明了。

        树枝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状况，不禁苦笑起来：“没想到，数十年的温养，这么点时间就要花光了啊，本来还想和我可爱的养子多说几句的。”

        树枝慈爱的看着孙凡，而慈爱中又出现了淡淡的悲伤和些许哀婉。树枝开始一步步的往后退，退出光亮区域。

        “不！”孙凡追了上去，拼命的挥动双手想要将树枝抓住，尽管他知道结局只可能是空挥，但他依旧不愿意放弃，哪怕……哪怕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孙凡追着变得越来越黯淡的树枝进入了黑暗中，重复着向抓住树枝的举动。

        “别追我了，孩子，你该醒来了，去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树枝，说出来最后一句话。

        “孙凡，记住吧，雏鸟需要放飞才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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