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羁绊

“师兄，你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让钱家二人离开？”。她的语气，有些一反常态，有些咄咄逼人。

        但对于自己所问的问题，以及师兄方才的所作所为，她的心中却是已经隐隐的猜到了答案。

        她知道师兄为何要这般做。

        只不过，在这一时之间，她还不能接受师兄的变化罢了。

        而当木一一出先前的疑问之时，施无为的心中也已经明白师妹心中的想法。

        他知道在如今的这个世上，最为了解他的人，就是他的师妹。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就算是瞒的了别人，也终究瞒不了自己的师妹。

        于是，他便镇定地开口道“前方之路，凶险难测。而同船的修行之人，又想置我于死地。倘若钱家二人与你我同行，只怕到时候也会得罪许多人，还不如让这无辜的两人受伤归去，免得横遭祸殃”。

        施无为说的是实话，并没有撒谎。他确实不想让更多的人牵扯到他与金钱帮的恩怨之中。

        但是，从师妹此时的那双略带深意的眼神之中，他就已经明白，只怕自己方才的这番实话，并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此时此刻，木一一正微微皱眉地凝视着师兄那张日渐冷峻的脸庞，以及那双深邃，且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的双眼。

        她就这么看着师兄，许久都没有开口…  .

        直到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想清了一些事。于是，便慢悠悠，且意味深长的平静道“寻得先帝，真的那么重要吗？”。

        既然木一一她出了这般疑问。那么她师兄方才的所做作为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因为，如果当真在这海岛之上遇见了海盗，如果施无为逼问出了先帝逃亡的线索。那这样的场景是绝对不能允许有外人在场的。否则的话，他是方家余孽的身份，很可能会被有心人所察觉。

        所以，施无为才会用出方才的那般不齿的手段，让钱家二人，自行离去。

        然而，关于木一一出的疑问，她自己其实也已经有了答案。

        寻得先帝，重要？

        当然重要。

        单凭一己之力，要想进入皇宫，杀掉当今世上修为最高的那个人，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因此，施无为他必须要借得先帝之势。不仅如此，效忠于建文帝，这也是方家儿女的信念。这也是方家族人被诛的原因所在。

        对于这些是，木一一虽然也很明白，但她还是想要问一些事，她还是想要得到一些答案。于是，她只好继续问道。

        “师兄，你可否想过，若是寻得先帝，那这条复仇之路，很可能又会引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  一一不明白，难道这真是师兄想要见到的结局吗？师兄难道真的希望见到一将功成的那一幕吗？”。

        此时的木一一并不知道，她问出的这些问题，正如一把利剑一般，刺痛着施无为的心。

        细细想来，与师兄相处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年之久。

        所以，她很清楚师兄心底里的那份纠缠不清的羁绊。

        那份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虽然让她的师兄日渐冷血。但她知道，师兄心底里的那份善念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被他眼前的迷雾所掩盖罢了。

        而目前的她，能做的，便是站在师兄的身旁，为他解开心中的那份束缚…  ..

        然而，对于自己的师妹能够如此锐利的指出他先前那般做法的原因，施无为却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当日从郑大人口中得知先帝逃亡海外的消息时，他们二人也都在场。

        但是，此时的施无为却不敢直视师妹的那双明亮的眼眸，不敢回答那慑人心魄的疑问。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只好选择回避，他也只能选择回避。

        就像他一直以来，都在回避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一般。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想象过寻得先帝之后的结局。

        而他也知道这结局，毫无意外的将会是一条由尸骨所铺成的道路。

        可是，这样的一个显而易见的结局，其实也并不是他所希望见到的。

        但他却没有办法。方家八百七十余口人的血债，依旧有如一座大山一般，整日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喘息。

        所以，他只能选择回避。

        回避那些家国大义的问题，回避自己师妹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可能让师妹失望了。

        然而，看着师兄此时的沉默不语的状态，以及闪躲的眼神，木一一同样也是已经得到了心中的答案。

        她师兄妹二人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雨之后，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心中的念想。

        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他们二人都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其实，她也只是想知道师兄是否想过那样的一个结局。

        倘若师兄曾做设想，那就表示他心中的善念并未消失，那就表示她还有机会帮师兄寻得日后的宁静。

        她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而已。

        因此，在得到了心中的答案之后，木一一便不再为难师兄了。

        她反而是舒展了久皱的眉头，对着师兄，笑道“师兄，我们走吧”。

        说完，她便率先转过了身，准备往竹林深处走去。

        “去哪儿？”。施无为诧异道。他还未能从脑海中的尸山血海里清醒过来。

        “当然是去找先帝的线索呗”。

        木一一笑了。

        而这样的一份笑容，实则却是隐藏着无数的情感。

        比之那位江湖第一美人的笑容，要更加的醉人，更加的令人安定。

        ……  .

        其实每个人，在他的一生之中，都会有困惑各自的羁绊。

        小和尚的羁绊是他口中常提及的那位师傅。

        苏无轼的羁绊是他那狂妄不羁的性格，以及他心中的那份儿女情长。

        施无为的羁绊则是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但是，木一一呢？

        看似对所有事物都包着局外人态度的她，是否也有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羁绊？

        是的，她也有。

        她心中的羁绊便是那段从未提及的过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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