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祝景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嘴绷成一条线，周身原本柔和的气场一瞬间结成了霜。
颜颂颂站起身道，“你们先玩，我收拾一下盘子。”
“你别忙了，哪有让客人收拾的，”宋驰随即也站起来，“一会我们几个收拾就好了。”
“让我来吧，”颜颂颂笑着道，“没帮上什么忙，我会不好意思的。再说楼上有点热，我想下去透透气。”
说完就直接收拾起来，几个人也纷纷帮忙把盘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颜颂颂脑子里乱成一团，动作却不紧不慢的，直到拿着碗筷到厨房，才终于沉静下来。
她是刚刚才发现，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人，其实是希望被问到自己的秘密的。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边故作矜持，但潜意识却在一边卑劣地算计着，期待着利用这个被拷问的机会，不情不愿又顺理成章地说出来：
她曾经是喜欢祝景延的，很喜欢。
现在好像也是。
与当年的狂热别无二致，甚至每看到他一眼就会更喜欢。她只是一直装作不在乎，只是一直在找理由告诉自己他其实没那么好。
可是在祝景延与白淇的话题之后，颜颂颂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喜欢喝盐汽水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做机械性的动作，放空脑子会很有帮助。
颜颂颂在洗盘子的过程中，慢慢就恢复了理智。
她一向擅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总能想方设法给一件事积极的解释。
就比如说祝景延和白淇在一起这件事。这不是很好吗，她又没有疯狂到臆想自己会和自己的爱豆在一起。
既然他早晚会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和谁都是一样的，反正不会是自己。
再说了，白淇那么漂亮优秀，和他刚好合适。
“颜颂颂。”
听到这个声音，颜颂颂身子一麻。
所有费力排好的理智像多米诺骨牌，被这一句轻唤顷刻推翻。
“祝老师，”颜颂颂用一副轻松玩笑的口吻道，“你总是这样叫我全名，我会有一种上课被老师点名的感觉。很恐怖的，知不知道。”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就是，你想开玩笑的时候，没有人笑。
祝景延就是能做到这样，他不想笑的时候，连捧场敷衍的笑都不会给。
“你是来帮忙的？”颜颂颂努力缓和着气氛。
“嗯，”祝景延撸起袖子，到她身边的水池，“洗完给我吧，我来擦。”
就这样沉默又有些默契地干了一会活，祝景延忽然道，“颜颂颂，其实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颜颂颂停下手，看着他，半晌才说出一句，“怎么忽然，说这个？”
“你先回答我。”
颜颂颂心下一横，“是。”
不过一秒就怂了，“是作为粉丝的那种，欣赏嘛。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祝景延把视线挪开，盯着水池里的泡沫出神道，“你脱粉了。”
好像莫名有种小孩子赌气的感觉。
颜颂颂无法反驳，只好继续艰难地开着玩笑：“爱豆这工作现在不景气吗？脱粉的粉丝还要自己亲自抓回来的？”
“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知道的。”
祝景延转过头，眼睛澄澈如镜。
颜颂颂想了想，自己之前和他仅有的交集，大概就是机场的那次见面。难道当年那份礼物，意义那么重大吗？
不过也是，毕竟当年的他人气不算高，所以对最早的一些粉丝印象比较深刻也正常。不过，透过自己现在这张脸，认出了五年前的那个一百七十斤的颜颂颂，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她试探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机场的那次见面？”
这话落到祝景延耳朵里，显得颜颂颂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心上。他嘲讽地勾勾嘴角，字字句句冷的像刀子，
“看来对于你来说，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也对，毕竟当时送我的礼物上，还写着‘致临夏’，礼物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不是”颜颂颂觉得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的爱豆竟然计较起五年前的事，“这事我后来在微博私信上和你解释了，你没看到吗？不是据说，你以前会看粉丝私信吗？”
祝景延一字一顿道，“我，没，看，到。”
颜颂颂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一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差点就说出了口。
想了想，她还是平复了心情。虽然她不害怕冷漠，但并不喜欢把气氛搞僵，毕竟说到底，自己和祝景延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闹情绪的程度。
颜颂颂语气缓和，笑着打圆场道，“反正现在已经过去挺久的了。你看你现在苦尽甘来了，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我以前粉过你，到现在说出去也是很骄傲的事。那种感觉就像是，赌桌上押对宝了，显得自己特有眼光。”
祝景延嘴角泛起弧度，只是笑意凉凉的，他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就像杀人狂犯罪之后清理手上的血一样优雅又阴森。
“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颜颂颂从上次就发现了，当他提问的时候，就是危险信号灯闪烁的时候。
如果回答让他满意，信号灯就会变成绿色，安全放人通行。他整个人都会变得和顺许多。
如果他不满意，信号灯就会被彻底切断电源，宣告你从此在他的视线中除名。他以后就权当你是空气。
颜颂颂下意识地想找些好听的话，倒不是想要取悦祝景延，而是她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些和谐友善的苗头。
如果以后都没机会再见了，留下一些虚伪的和气也好，这样也算是给自己的追星生涯画一个美好的句点。
她也擦干净手，靠在水池边思索着道：
“祝老师是一个内心能量很强的人，既温柔又谦和，有定力也有恒心，总是能把事情做得很好。最重要的是，干净透彻，让人忍不住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但又自惭形秽，感觉自己永远也没办法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听起来很像拍马屁，不过这真的不算说谎，在以前的颜颂颂，祝景延就是那样完美的存在。
“不对。”
看祝景延的表情就知道，颜颂颂的答案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他垂下眼睑，像是放弃了什么的释然的笑了，“不是的，我是一个自私，冷漠，又空虚地活着的人。”
那种残忍的语气，像是在自我凌迟，可他依然笑着。
“失望了吗？”
“失望了对吧，所以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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