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喧嚣散尽（上）

伴随咒文的念颂，熊熊烈火在裘德手中显现，继而被投射向湖心上空那团漆黑的巨型物体。

        作为塑能学派久负盛誉的招牌法术之一，火球术虽施放缓慢且消耗颇大，其威力从未让少年失望过。

        成功施放后，裘德顺着火球飞行轨迹移去视线，正期待法术造成的破坏效果，却随即发现那团炽燃烈焰尚未靠近熵魔竟突然凭空幻灭、消散无踪。

        什么？少年难以理解，纵使投入湖水中火球术也能炸出气爆与层浪，然而此时它却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半点实效都未能造成。

        冷静下来后裘德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强大的防护法术，毕竟对手是熵魔这样的超凡存在。

        既然要应对防护法术，首先理应尝试进行驱散。迅速改换策略，少年念颂否决术的咒文：

        “ansec  veto  trodvos  sortune！”

        否决术（rejection）是预言学派的经典法术之一，能够解除法术的持续性影响，亦可驱散对手的持续性法术，例如防护法术，因此常用于施法者间的对抗。

        经验丰富的法师通常都会使用法术保护自身，昔日魔法课上斯坦修老师重点介绍过这项法术，然而裘德当初并未放在心上。

        雪落之事后，回忆面对莫德雷斯的魂甲术时无计可施的窘境，裘德抽空从老师的魔法笔记中学习了这项实用法术。

        瞄准那团漆黑物体作为目标，完整念出咒文，透明幻光一闪而过，眼见驱散似乎已然生效，少年当即施放秘术星弹朝湖心上空射去。

        然而散发璀璨光芒的星弹同样还未接近熵魔便凭空幻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不是持续性防护法术？或许是某种引导式的防护力场？类比莫德雷斯的防御策略，裘德再次调整对策，尝试对熵魔施放法术反制，却仍旧毫无收效。

        -

        “看来你的法术没法对付它。”罗伊步伐平稳地走至少年身旁，“那是反魔法场，普通的法术无法在其中生效。”

        作为法师自己还是太过年轻，裘德看向正全神贯注引导法术的酒馆老板，或许瑞达有办法突破这反魔法场，但目前他显然无暇抽身。

        “眼下唯有凭借物理手段突破。”将目光自少年身上移向湖泊中央那团漆黑物体，罗伊平静地叙说着，“然而，熵魔周围的负能量场无疑将杀死任何靠近者。”

        “这太危险了。”裘德想起那张被他留在酒馆客房内的猎弓，若先前将其带上或许能在此派上用场，可惜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接近那团物体无异于自杀……而且我们也不会飞。”

        “这是我的红剑，名为动荡/凯亚斯（chaos）。”罗伊拔剑出鞘立置身前，视线在这柄赤红短剑的剑身上来回徘徊，“凯亚斯是一柄伊瑟泰洛钢剑，历史悠久，寄宿着不安定的强大力量。它陪伴我身边多年，历经半生风霜，饮血无数……”

        “如果我没能回来，这柄剑就送给你了，好好待它，裘德。慎用它的力量，此剑一旦出鞘，结局必定是破坏与混乱。”

        “等等，你要做什么？”对方的言语显得很不对劲，少年当即劝道，“梅希雅还在等你回去，别冲动，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没时间了。”罗伊将裘德打断，“我已经老了，而且也是时候该偿还自己的罪孽了。但你不同，裘德，你还年轻，还有未来的人生与征途等待着你。”

        “你将被世人永远铭记，罗伊。”面前这名中年人的身影在少年眼中忽然间变得莫名高大，“你是欧切丹特的救世主，是……”

        “不，我必须被遗忘。”罗伊再次打断裘德的话语，“拿着我的剑去找领主领赏，告诉他斯莫卡德已经死了，红巾兄弟会永不会再出现。远离强盗的恐惧，欧切丹特的居民才能重获安宁的生活。”

        “替我照顾好梅希雅。”凝视着少年的双眸，罗伊将剑鞘缓缓放至裘德手中，语气平静，“让她远离杀戮、远离尘嚣，在偏远的村庄、安静地生活。”

        “能做到吗？”

        罗伊的提问令少年一时难以作答，他望着面前的中年人，这种行动几乎就是同归于尽，然而眼下必须要有一人如是做，要么是自己，要么是罗伊。

        裘德环顾四周，看见近乎难以为继的瑞达，看见剧烈形变仿佛即将挣脱的熵魔，最后郑重地点点头。

        “算我没看错你。”如是说完，罗伊竟史无前例地露出一丝笑容。

        少年还未来得及惊讶，视界中某个身影高高跃起，带着赤红流光朝湖心上空那团漆黑物体袭去。

        昏暗的洞窟中，唯有那道赤红如此夺目、如此耀眼，仿佛令天地变色，耳畔的喧嚣嘈杂竟恍若正为之齐声颂唱。

        猛烈的强风忽然迎面冲吹而来，裘德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与此同时，一切喧嚣随之归于静寂。

        待疾风散尽，少年发觉洞窟内似乎较先前稍许明亮一些，湖心上空那团漆黑的巨型物体已然不见踪影，连半点残余都未留下，仿佛从未曾出现过，而罗伊的身影亦随之消失无踪。

        唯有那柄赤红的短剑，在空中划出无数弧线与回旋，最后插在裘德面前不远处的湖滨。

        有些恍然地立起身，少年跌撞走至那柄剑前，将其自石中拔出。这柄短剑约两英尺半（75cm）长，宽度与黑剑相仿，赤色的剑身隐约透射着些许诡异的红光。

        深吸一口气，裘德小心将红剑收归鞘中，侧身朝瑞达看去，发现对方面色发白，大抵先前消耗严重。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酒馆老板神情复杂，仿佛劫后余生，“这次真是太险了，熵魔还是不好对付，差点就全完了。”

        “对于罗伊我感到很遗憾，但刚才必须有人作出牺牲。”瑞达深呼吸数次，逐渐放松下来，“终于，这座小镇再度迎来安宁。走吧，让我们回酒馆去。”

        罗伊最后的托付令少年心情沉重，他正想表示赞同，脚下地面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一如熵魔最初现界时的情形。

        简直难以置信，难道这一切努力与牺牲仍未能击败它？

        “不会吧？”裘德努力站稳，“那头熵魔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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