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在她身边的累抬头望着他们，恢复到无表情状态的稚嫩面容上却带了冷意，他拽紧袖口，将指尖不知何时扯出的蛛丝收回去。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伏黑甚尔也掀起眼皮投来一道隐晦的视线。
夏油杰没有移开视线，他才刚刚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和新使命，便以询问自己尚且不清楚的信息为理由，泰然地缩短了和晴世的距离。
这种潜移默化的靠近没有带给她任何压迫感，以至于被带跑的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这种改变。
无论是灵魂体是否会被注意到还是使用咒术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注意事项，晴世都细致地为他挨个解释清楚了，于是只有他们参与的对话时间又再次被拉长。
夏油杰的工作能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其实哪怕她不提前说明，他应该也能很快意识到该怎么做，但晴世现在真的有被打动到，出于对方对这份工作的投入而决定对他的问题报以同样的尊敬。
他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真的是既没有给她惹麻烦，还立刻上岗成为了她的贴心好员工。晴世想到这里又有点感慨万千，她当即就下了决定……等这段时间的工作结束后一定要给他转笔巨款，至少不能输给他身为咒术师时候的工资。
晴世没打算让夏油杰为她打白工。
现在和她有契约关系的三个人，或者说三个灵魂，累是因为在脱离了过去的生活秩序后就完全将她当做中心，她问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累基本就没有其他想法，平时也很少自己去做什么，因此没有发工资，取而代之的是看到他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时会买来当做奖励。
而向来忠实于自己欲求的伏黑甚尔就不那么客气了，他最近也没有停下花钱打水漂的赌马行为，晴世就由着他去，这么想大家都是有酬劳的，她当然也不可能对还和自己同窗过的夏油杰搞资本家压榨那一套。
讲完了要注意的基本事项，晴世看了看时间，率先止住了话头，“现在时间还不晚，我准备再去一趟图书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要留心的地方，其他的都随你心意做就好，你肯定能做好的。”她说。
夏油杰愣了一下就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先前晴世介绍情况时没有说明自己的工作，他并不清楚她去图书馆是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将晴世耳边的一绺乱发抚平，“路上小心。”
那种旁若无人甚至有点你侬我侬的态度让房间里的气压猛的又跌了一个度，这回哪怕是晴世也注意到了不对。
她在成为咒灵后和夏油杰的交互行为就不算少，因此他做的这个亲昵举动没有让她感到突兀，但她留意到了净是他们在说话可能会让另外两位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便没有再多说，收拾好一个小包就出门了。
而在晴世离开后，屋内当即陷入了可怖的凝滞中。被留在家里的三位男性，视线在无言中缓慢交叠在一处，像是有激烈的暗流在风平浪静下涌动。
图书馆今日不开放，她过去只是为了取东西。但在图书馆前的十字路口处，晴世就停住了脚步。身形看起来还略显单薄的黑发少年正站在那里，他的视线拉的很远，双手都插在口袋中，像是在发呆。只是默默靠在下沉广场的阶梯上，出神地看着图书馆的方向。
那个孩子是……之前也来过几次图书馆的吧？
她在远处考虑了一段时间，在正准备向他走过去时，黑发少年就已经转过头来，敏锐地捕捉到了晴世的存在，他似乎也有点诧异，微张了张嘴像是准备说什么，也可能真的说了，但隔着一个路口的距离，她没能听清。
等到信号灯变色后，晴世才走到他面前，这回他却又完全不开口了。也是靠近之后，晴世才发现他有了不少改变，似乎比上次见到他时要更坚韧，身周那种环绕不去的迷茫气息也消失了。
而他没有被遮盖住的皮肤，包括脸上，都能够找到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像是无意中造成的划痕。但对方从外表上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粗心大意的人，难道其实是外在与内在反差很大的类型吗？
意识到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训练时留下的伤痕上，伏黑惠蹙眉解释说，“……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说完这句，他就又整个人顿住了。体察到在对方的沉默中那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尴尬心情，晴世轻轻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地开启了一个话题。
“每次见到你时，我都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呢。”她边说边引着伏黑惠往图书馆走。自她上次见过这个孩子之后，到现在也已经有很久了，晴世偶尔会想起他，倒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对方会不会再来这件事。
“…啊，只是前段时间比较忙。”哪怕比起同龄人要沉稳不少，他的回答听起来还是带着拘谨，与此同时却又像小狗那样盲目又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晴世弯眸笑起来。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应该都是这样的吧？她想，既然还是初中生，自己和他的年龄差应该至少也在五岁左右……
她从小包里掏出了放在她这边的备用钥匙，在转开锁后轻轻推动了图书馆的门。
馆内非常安静，今天其他人也都没有来。晴世找到自己的座位，从旁边为伏黑惠也拉来椅子，他以前也都是坐在读者席，今天才体验了所谓的管理员视角。
伏黑惠于是安静地扫视了一圈——原来她坐在这里时，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象，旋即他又回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第一次过来时坐的座位，在这个角度可以对那个座位一览无余。
“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拿东西。”晴世说。
“是要拿什么？”伏黑惠这会儿才有点坐立不安了，他低低地问，但在他问话的时候，晴世早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这次特意过来所想找到的物事。
她把另外一本用于记录琐碎信息的记事本收进包里，又动作利落地翻出个小铁盒。在从盒子里拿出了几个创口贴，找出一小瓶碘伏和几根棉签后，晴世才笑眯眯地说，“好了，凑过来一点…嗯，伸手。”
那个语气有点像是和狗狗说握手。伏黑惠暗自在心里挣扎了一小会儿，还是顺从地把手递过去。晴世仔细而小心地替他把伤口消毒，又分别贴好创口贴，才任由他像是触电般迅速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接下来是脸颊。
无视掉对方摆在脸上那明晃晃的动摇，她效率极高的用同样的手法处理好那几道擦伤，在正准备要贴上创口贴作为收尾时——在她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大狗，毛茸茸的，摇着尾巴直挨到她边上了。
晴世没有吭声，她缓缓转了转眼睛，在垂眸的间隙里也不动声色地带着斜去一眼，将这只突然出现，但似乎并不带有敌意的白狗收入眸底。那不是普通的动物，它身上带着咒力的气息。是某种术式吗？
想不到玉犬会自己跳出来，对术式的操纵还不够娴熟的伏黑惠在反应过来普通人是看不到咒力以及相关产物的那一刻才稍稍缓过了神。他没有那么镇定，但也有努力压住自己的紧张，并在暗地里操纵玉犬回到影子中。
……当然他那些勾手指的小动作也全都落入晴世的眼里了，她毕竟曾经也当过咒术师，并且也是特级，哪怕没有同届的另外两位特级那么出彩，要是放在现在的咒术师里，她的水平还是相当高的。
原来是这样，晴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在看到时她已经全明白了——这似乎真的是个意外的巧合，眼前这孩子竟然是个咒术师，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有点熟悉。
白狗消失的同时，晴世也贴好了最后一个创口贴，她徐徐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将翻出来的东西依次放回去。
“……我本来没有准备到这里来。”伏黑惠闷着声音说，这是针对她之前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那句话的解释，“只是不小心走到这里，就打算来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书，没想到今天没有开放。”
晴世全程都没有提起最开始看到伏黑惠站在馆前发呆的事，听完对方的话却噗嗤一声笑了。在发现他正因此而感到不知所措时，她才敛起笑容友善地问，“说不定…我只是猜测，其实你心底里还挺喜欢这座图书馆的吧？或者，你和这座图书馆有点缘分在呢。”
听到她的话后，伏黑惠的视线分明在她身上停留了更长时间。到晴世歪着头发出了一个疑惑的语气词，意识到她在等待自己的应答，伏黑惠才仓促地偏过脸，给出多少有点模棱两可的肯定回复。
而在几条马路开外，一位戴着黑色眼罩、个子高挑的白发男性，当下也正远远眺望着这家看上去很平凡，甚至在相比之下显得有点太过老旧的图书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在轻浮地吹了声口哨庆祝自己找到了目标——也就是让伏黑惠心心念念，甚至在训练结束后也会情不自禁走到这里来的神秘地点后，五条悟向着那座图书馆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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