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段记忆
晚上七点整，诺特先生终于准时准点地回到了家。他左胳膊下夹着个擦得油光锃亮的棕色公文包，黑发梳大异常平整，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可卢卡斯的眼窝向内凹陷得厉害，诺特专属的海蓝色眼睛也透着疲惫。
“爸爸！你回来了！”提亚本来在客厅里给布兰达姑妈讲着书上看到的故事，听到声音便跑到玄关处，“看这个，是泰勒姑父带给我们的！”她举起了怀里抱着的布偶猫。
这只猫显然才几个月大，全身都带着柔软的绒毛，最为漂亮的却是她的眼睛，像是沉寂的海底。
“嗯，”卢卡斯的声音很低沉，“谢过你姑父没有？”
“当然，你得动作快点，该吃饭了！”她一溜烟地跑回去，接着讲故事。
卢卡斯摇摇头，或许他的女儿不像其他的小姐一样仪态端庄，但总能给人带来快乐。他不太善于表达情感，所以只能是在提亚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笑了笑。
“卢卡斯回来了？”布兰达姑妈向门口张望着，阿丽安娜吩咐可可去把餐盘摆好。
“你们先猜猜那只坩埚最后怎么了？”提亚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西奥多配合地没有讲出荒诞的结尾，“它一直跳，一直跳，直到肚子里的魔药全部撒出来，把自己变成了一颗仙子味的多味豆。”
“提亚，我怎么觉得这是你自己编的？”布兰达姑妈挑挑眉，她今天的口红颜色很好看，这让她至少年轻了十岁。
“而且为什么是仙子味，那是什么味道？布兰达你吃过吗？”泰勒摊开手，做出费解的表情。
“仙子是什么味并不重要，但这真的是书上写的，不信问问西奥多！”
“确实如此布兰达姑妈，适合三至五岁巫师阅读的《破袜子森夏恩故事集》。”西奥多干脆地说道。
“提亚，我亲爱的，你的阅读范围还真是广泛。”布兰达用手撑着脸颊，肆无忌惮地笑着。
她的发质很硬，大多时候会将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很端庄，实则不然。
“泰勒你带来这只猫，家里有段时间要不得安宁了。”诺特先生慢慢走向茶几，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将一尘不染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公文包递给阿丽安娜，接着才坐进沙发里。
“不会，这只猫很温顺——”泰勒赶忙站起来回话，接着才又坐回去，“肯定不会添麻烦的。”
他敲敲小猫的头，可怜的小布偶果真只是吸吸鼻子呜咽一声，并没有其他反应。布兰达姑妈一把拍开准备再次下手的泰勒姑父，她可是很喜爱这只毛孩子。
亚克斯利一家只有两个人——可他们都很幽默。提亚曾经怀疑过，卢卡斯和布兰达是只差了两岁的姐弟，为什么性格差异会如此之大？
提亚认为的原因是，布兰达姑妈曾经先后有过两个女儿。她们都有漂亮的绿眼睛，是和提亚的梅尔阿姨和泰勒姑父一样的薄荷绿，可她们都在两岁时不幸夭折了。
那是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最黑暗的五年，而在泰勒格兰芬多式的鼓励和赫奇帕奇式乐观的影响下，布兰达终究养成了这种性格。
没错，这大概是后天的吧？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两人才很喜欢到有小孩的家庭做客，尤其是诺特家和博克家——或许现在应该称为桑斯特家。
提亚一直从布兰达那里听说桑斯特家有个和她一般大的姑娘，在夏天出生，讲话却像春风一样柔柔的。可惜的是，提亚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姑娘。
而布兰达也根本没提，那姑娘究竟是巫师还是麻瓜。
说回怀里的这只布偶猫，原本是格林格拉斯家里的。但格林格拉斯的两位小姐很是念旧，只愿意留着老猫森妮，便将这唯一一只小猫送到了亚克斯利的店里。嘱咐了无数次，希望它能去个更好的地方。
知道这些事的提亚想到了达芙妮，现在看来，刚见面时达芙妮那做作的样子，着实可爱到让人发笑。
“无妨，西奥多也很喜欢它是不是？”卢卡斯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他总是要求自己在九点前做完所有工作任务。
这就意味着，即使是他很敬重的姐姐，他也不怎么欢迎她经常性地到来。
“是的父亲……”西奥多盯着提亚挠着猫下巴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
正吃饭间，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在花园的红蔷薇上，惹得花枝一阵轻颤。春日的凉意丝丝渗入到室内，星星有眼力地去关窗户。
可就在漆黑的室外，一团不明生物正在上下起伏着靠近室内明亮的灯火。那团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星星只能用手指着那东西，嗓子里却吐不出半个单词。
“那是什么？”泰勒正对窗户，他疑惑地扶了扶方框眼镜。
“我想……那是一只……”布兰达姑妈也注意到了那团黑影，她手略微往下一放，便紧握住了魔杖。
“那是潘西家的猫头鹰！”提亚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潘西那只发型奇特的猫头鹰确实让人难以忘怀，“星星放它进来！”
星星的话并不多，它赶快打开窗户。猫头鹰稳稳地落在窗户边上，它的羽毛都被打湿了，可还是站在那里装摸做样地梳理好羽毛。接着抬起一只脚，自认为优雅地飞入屋内，却还是弄了一地的水。
这姿态，不禁让提亚联想到了某些人，偷偷地笑了出来。
“提亚，去解决一下。”阿丽安娜轻轻地放下餐具，虽然她从不做收拾房间的工作，可却很是爱干净。
面对阿丽安娜的黑脸，提亚只好硬着头皮去拿信。潘西不会防水咒的，再说她也不知道要下雨，所以这封信无论如何都要不得了。
可信并没有湿，因为外面套着一层塑料袋，可提亚并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难到可以防水用？”提亚抽出里面的信，看署名时张牙舞爪的字体就知道，潘西这信写得很着急。
“潘西果然是聪明姑娘，居然知道用麻瓜们的防水——”泰勒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布兰达提醒的动作打断了。
阿丽安娜挺直上半身，重重地切下一片鳕鱼。刀叉与盘子的撞击声过大想不注意都难。
“抱歉。”她扯起嘴角笑了笑。
“嘿，我想我是摸到她不太成功的防水咒实体……”提亚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
“提亚，潘西给你写的信？”阿丽安娜有些许僵硬地转过半身，盯着提亚藏在背后的手，那里面攥着塑料袋。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她，任谁都会以为这是温柔的母亲在对女儿说话。
赛尔温是很激进的纯血统维护者，这点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深深地知道，但布兰达对此感到不屑。
阿丽安娜心里也很是不喜欢泰勒和布兰达，只是表面上不怎么表现出来。因为亚克斯利家族本身就是亲麻瓜的纯血家族，而泰勒还有个改嫁给麻瓜的妹妹，他纯血统的侄子还与麻瓜出身的继妹关系不错。
而这一切，他们两人居然不以为耻，这严重地触犯了阿丽安娜的人生信条——纯血至上。曾经义无反顾的追随差点都让她忘了，自己只是个混血的私生女。
诺特先生每次都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姐姐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边不掺和，就像个局外人。但从小到大收到的教育都告诉他，纯血巫师与其他巫师，从来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最可恶的莫过于泰勒莽撞的性格，他时不时就会不小心提起那些在他们眼里肮脏的词汇。卢卡斯怎么也想不明白，布兰达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纯血家族出来的格兰芬多。
如果父亲还在能为她安排婚事的话，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地上的猫头鹰怪叫一声，提亚仍在背后拧着衣角，“不是的妈妈，潘西不会和麻瓜有什么……”
“是托马斯，我朝他借魔药书来着。”西奥多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自己的父母，他只负责自己的事情，和自己关心的事情。
“这就对了嘛，”提亚将信放在兜里，小心地走回餐桌，“我上午给潘西写信来着，他们以前的关系不错，应该是聚会碰见一起寄来的而已。”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将秋千打得左摇右摆。一声春雷乍响，刺眼的闪电照亮了半边天，英格兰就是这样一个多雨的地方。
提亚坐回了自己饭桌上的位置，西奥多将刀叉推近了一些。
托马斯是潘西的青梅竹马，可他和西奥多并不认识。但巧的是，托马斯·博克，也就是现在那位小桑斯特先生，正是泰勒姑父的纯血统侄子。
餐桌上的沉默有些让人窒息，可谁也不想因为这事明面里撕破脸皮。
“是，他们两个孩子关系是不错——”还继续说着话的泰勒被布兰达狠狠地掐了一把，提亚用右手挡住诺特夫妇的视线，对吃瘪的泰勒做了个鬼脸。
“赶快收好吧，提亚。”阿丽安娜调整了语气，“别让不干净的东西弄脏了家里。”她抬起下巴指向窗边。
“啊……当然，星星呢？”提亚坐在桌子上，为了掩饰紧张而整理着衣裙，“收拾完了给猫头鹰拿些水和碎肉就好，雨停了它会自己找出口的——对了，窗户先关上。”
提亚将鱼肚里的柠檬片挑出来摆在盘上，“我想到了，那只小猫就叫瑞妮怎么样？”她试图重拾猫头鹰来之前的话题，毕竟是最喜欢的姑妈，她相信卢卡斯这次也不会表什么态的，“怎么样？正好……”
“吃饭别那么话多。”诺特先生训斥着提亚，女孩立刻噤了声，她可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
餐桌上又没了人说话，却衬得西奥多那刀叉碰撞的声音更加明显。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表情却波澜不惊。
这种氛围下，他怎么敢的？
“正好我的猫头鹰叫克劳狄对吧？”西奥多漫不经心地挑着柠檬，他本来不习惯这么做，“阴天过后不就该下雨吗？”
女孩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用脚在桌下悄悄碰着布兰达姑妈的高跟鞋尖。后者感受到，于是宠溺地笑了笑。
“没错西奥，下雨时可是很少会晴天的，”提亚做作地撑起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一样，“大多是都是阴天的。”
“说什么胡话呢。”卢卡斯最后看了提亚一眼，没有制止她的小动作。
晚上十点整，雨依然没有停。布兰达姑妈和泰勒姑父从诺特家的壁炉离开了，提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紧闭好门窗，以防潘西家的猫头鹰冲进雨中——虽然它看起来不那么呆傻。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摸摸口袋，准备拆开信来读。
好巧不巧，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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