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段记忆
一双枯枝般的手爬上独角兽的背脊，黑色的兜帽下看不清面孔。或许是德拉科那愈行愈远的尖叫太过刺耳，或许是因为别的一些什么——
提亚感觉脑袋沉甸甸的。
她尝试着后退，却直接跌坐到了地上。那黑影终于发现了他们——恍惚间，提亚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瞬时间，周身的温度低至冰点。
女孩仿佛看到无数条苍白的手臂，正慢慢靠近自己的脖颈……
“赫斯提亚！”
不知是谁的呼唤，短短几秒钟，那黑影腾空而起，在空中不慌不忙地朝地上的两人靠近。
提亚竟然不再感到恐惧，只是——她的脑海里空洞地回荡着一个熟悉的词语，那个词语，比今晚的月色更加骇人：“疯子……”
“赫斯提亚！”
不对！
女孩用力地摇摇头，她看到波特正望向自己，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或许是他发不出声音，又或许是提亚听不到了。
想到他或许需要帮忙的同时，女孩又想起——西奥多呢？他在哪里呢？
承受不了更多，提亚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快来不及了……
她朝波特伸出左手，那黑影却也停了下来。提亚清楚地感受到了额前的一片阴冷——那个东西在看她，看她为何会有这种举动。
“哈利·波特……”她念出了男孩的名字。
——祖母绿。
对上波特眼睛的那一瞬间，提亚听见了马的嘶鸣声。黑影似乎被吓退了，可她却没由来地感到恐惧……
或许是因为那份绿，太独特了。
“赫斯提亚！”
快逃！
提亚感觉到，有谁抓紧了她的手。冰凉而湿润的掌心，一定是黑湖中的某种怪物，她奇怪地想着。
迎面而来的寒风只能加剧身体的冰冷，即使是奔跑着的情况下，也丝毫不能让女孩的心跳加快。
她只能看到前人的背影，而身后，似乎有猛兽在搏斗？
布兰达姑妈呢？布兰达在哪呢？
前人只是一味地向前跑着——越远越好，离那个可怕的黑影越远越好，离那个半人半马的危险生物越远越好……
不知跑出去多远，突然，德拉科感觉到手心空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被自己拉着而和自己一起奔跑着的提亚——跑了这么远，女孩有着和他一样苍白的面色，却不一样的颤抖的身体。
这不怪德拉科，他真的太害怕了。
德拉科本应该尖叫着跑回城堡的，可他被牙牙绊倒后，回过头便看到了地上的二人——他只敢躲在树后叫提亚的名字，可那什么作用都没有。
男孩觉得，自己做到如此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此时的他坐在地上，看着跪在一边抱着膝盖的女孩，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身体超越了心脏，跑上前去救了她……
不知这和提亚两次保护——帮助他的性质一不一样，也不知这算不算做到了提亚做不到的事，但……嘿，这足够他骄傲半年了。
“喂！赫斯提——什么？！”
提亚突然站起身，直直地扑进男孩的怀里。
“赫斯提亚？”
她需要热源，需要一切能暖和心脏的东西，就比如壁炉里的余烬——或者是西奥多，或者是布兰达，或者……现在是德拉科。
说真的，在认出那“黑湖里的怪物”是德拉科后，提亚安心多了。因为那个能别扭着对她说出对不起的德拉科，绝不是坏人马尔福。
德拉科顿感重心不稳，不断向后退着步子，还好最后，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他就这样楞楞地站在树下，两条胳臂平举着，像是摩金夫人长袍店里的假人模特。
又像是量腰围一样，女孩伸手抱过德拉科的腰，却又慢慢地松开，转而报起自己的手臂。此时的提亚没有抱着他，只用头抵在男孩的胸口。
但就是那被抱住的一瞬间，让德拉科感受到了，赫斯提亚凉得像冰块一样——在他打哆嗦的同一时间，似乎听不到禁林里的其他声音了。
德拉科见过提亚这个动作，且熟悉得很——这个动作曾经属于布兰达，也属于西奥多，但没属于过德拉科。
别误会，他从没期待过提亚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托尼老师都知道，德拉科不想让一个讨厌的小姑娘，把眼泪和着鼻涕，一起蹭到他的衬衫上。
即使那让小姑娘流眼泪的罪魁祸首，是他本人。
于是，在这静谧得能夺走人呼吸的林子中，德拉科还记得去看看自己的衣服脏没脏。
没有。
他只看见赫斯提亚的面色白得不像话，眼睛半睁着，睫毛刷下的阴影给海蓝色添了几分不纯粹。但她的眼角是干的，没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德拉科见过那些麻瓜世界的神话中，那些女神们的雕像——没有情绪的眼睛，没有情绪的嘴角……他觉得，若是给此刻的提亚裹上石膏，一樽完美的雕像就得到了。
前阵子的他是怎么做到，处处和这样庄严静穆的人物拌嘴作对的呢？
很快，男孩就明白了。
赫斯提亚和女神雕像唯二的不同——一是，德拉科感受不到神像的呼吸与心跳。二是，女神可不会有雀斑这样的瑕疵，她们永远是完美无瑕的。
就因为想到了这两点不同，才让德拉科在提亚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觉得女孩身上像人而不像神明的一切，都变得可爱极了。
她笑了。
“你是长袍店里的假人模特吗，”她说，“蠢龙？”
多亏有了林子深处，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叫，不然德拉科可能会忘记，自己的两条胳膊原来长在哪里。
“嘁——”男孩红着耳朵，别扭地看向月亮，回答着毫无关系的话，“我才不害怕呢……”
女孩耸了耸肩膀，也别扭地看向忽明忽暗的星星。联想起刚刚和昨晚的画面，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
德拉科的腰比她的还细上一些。
提亚似乎又喝醉了，全身上下的温度都涌到了脸颊上——要不是德拉科在看天，一定会对她这个反应不知所措的。
或者呢？
他会感到得意吗，或是高兴吗，还是满不在乎呢……提亚抿着嘴，奇怪地思考着。
风吹过丛林，两个人在难得的空地上站着，与身边的树木相比，竞显得如此小弱。与流过的溪水相比，又显得无比寂静。
是啊，寂静——没有牙牙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没有猎场看守粗野的说话声，没有信号弹烟花升入天空的告别声……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件事。
“我说，傻猫……”
“蠢龙……”
“我们怎么回城堡去？！”
灌木丛中成群的黑鸟一下子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嘈杂过后又留下一片寂静。
“这就是仆人干的活！干嘛非要我们也来这个鬼地方！”德拉科提着摔破的煤油灯，左右寻找着来时的路，“我要回去告诉我爸爸……”
“啧……”提亚坐在冰凉的大石头上，冲着天空摆弄着手掌——泰勒姑父那本探险书里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要找一个看起来像汤匙的星座？
看着阴云渐重的夜空，女孩放弃了思考。
“梅林！这是什么鬼东西？！”
“……”
突然，提亚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颗蓝色的星星，在黑暗的禁林中，显得无比耀眼。可那似乎不是星星，怎么会有星星，舍得坠到她的发丝间去呢？
“poine……me？”提亚猛地转过头，四处张望着，“肖恩……肖恩·沙克尔？”
“喂，赫斯提亚！”德拉科踹了身边的树根一脚，“你叫他做什么呢？”
奇怪，太奇怪了。
女孩呆滞地坐在原地，那家伙真的像个先知一样——知道她会被魔药烫伤，所以提前熬好了魔药。知道赫敏·格兰杰在找尼可·勒梅，所以将那本书推荐给了提亚。知道她会在禁林迷路，所以昨晚跑出来教给她咒语？
甚至，他此刻可能就在这个林子里。梅林……傻瓜才会以为这是巧合。
但提亚只是在想，仅凭占卜课成绩优秀，真的能做到这么多吗？
“傻猫！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提亚警觉地摸出了魔杖。对上来人的一张脸，女孩的表情只剩下惊讶了：“教授……”
接着她便向后退了几步，提高了音量：“教授。”
德拉科听到了提亚的声音，回过头便见到了那位教室里全是大蒜味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面前的奇洛依旧围着沉重的头巾，面色一片苍白——谁知道，禁林里有没有能伪装成人的怪物？
毕竟他现在看上去，不像个正常的巫师。
奇洛似乎不大清醒，他仔细看着两人，转了转苍白的眼珠：“你、你、你们两个怎、怎么在这里？”他的结巴一点没变，但声音却嘶哑得让人难以相信。
“我们——”德拉科刚开口却又停下了，似乎不愿意说出自己在关禁闭这件事。
“教授，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猎场看守费尔奇？”提亚依旧攥着魔杖，试探地问到，“我们是一起的。”
“哦，我见、见到他、他了……”
怎么可能？
德拉科和提亚不约而同地，想要去拉对方的胳膊——
“可猎场看、看、看守不是海格吗？”或许是因为说了一连串的话，奇洛的脸渐渐地有了血色，“跟——”
两人又同时松了口气。
“跟、跟我走，”奇洛僵硬地转过了身，“我、我得保证学、学生的安全……”
看着奇洛的背影，德拉科咽了口口水——他们该跟他走吗？
喂，赫斯提亚那家伙，她在笑什么？
“你在当假人模特吗，蠢龙？”提亚低下头，低低地念了声，“poineme”
跟着红光和奇洛的脚步，他们成功地走到了禁林边缘。刚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德拉科就狠狠地丢掉了手里的煤油灯：“我一定要告诉我爸爸！”
可刚一抬头，他又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啊啊啊——”
提亚没搞清楚情况，却迅速地捂住了德拉科的嘴——他叫起来真的很蠢，他自己不知道吗？
“怎、怎么回事？”
顺着德拉科颤抖的手指，提亚看见了月光下，那棵丑陋的柳树下面，蹲坐着一个奇怪的生物。它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海蓝色的眼睛在黑夜尤为透亮，也带给人恐惧——
等等，那不是……
“瑞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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