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08
“叮铃——”
挂在回廊上的风铃在空中摇动。
我躺在廊下，盯着风铃下在风中晃来晃去的信笺，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骨架子散了一地，软绵绵地摊着。
“愈史郎，你是不是该去买菜了？”
我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身边躺着的人。
愈史郎枕着双手，脸上盖着一本漫画，听着风铃声，看上去十分惬意。
“感觉不是很想动，这阳光太舒服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像是快要睡下去了。
“你现在都不看文学书，开始看起漫画了，你也要来我们二次元的世界吗？”
我百般聊赖地数着天上飞过的麻雀。
“只是碰巧看到一本好看的漫画而已。”
愈史郎取下漫画书，无语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萌新都是这样一步步踏入二次元的。”
我曲起膝盖，翘起二郎腿，睁着死鱼眼吐槽。
“这本《海o王》我也很喜欢哦，艾斯死的时候我哭得可惨了。”
“别剧透啊混蛋！”
“还有《火o忍者》也可以去看看。”
我猛地坐起身，伸出右手，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面色深沉。
“一袋米要抗几楼！”
瞬间，漫画书被扔了过来，我抬手接住。
“你是中二吗！”
愈史郎抽了抽嘴角，随即嗤之以鼻。
“少年呦，你有没有听说过人不中二枉少年这句话？”
我咧嘴笑了一下，又躺了回去，说得老气纵横。
“给我好好说话！”
愈史郎额角跳起，声音骤然拔高几个度。
“愈史郎，你不去买菜的话，要不一起去吃咖喱吧？”
我立马机智地换了个话题。
“咖喱就这么好吃吗？现在都四月底了，这个月你都去了好几次了吧。”
“因为那家店的咖喱真的好吃！去不去？”
“……去就去吧。”
于是，午饭时间，我脱下巫女服，换上绣有祥云和老虎的松香绿明制补服和纯色暗纹的浅橘色马面裙，然后简单将耳边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发丝间，最后夹上珍珠发卡。
愈史郎踩着自行车，载着我来到了咖喱店。
推开门，店内的情景映入眼帘。
客人寥寥无几，倒是有两个眼熟的人坐在吧台。
织田作之助正在与老板交谈，面前摆着一杯冰水，看样子刚到不久。
中原中也撑着下巴翻看桌面的菜单，身上的西装外套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帽子也被取下放在外套上。
这样的组合我着实有些惊讶，使得我看了好几眼。
确定不是把太宰治认成中原中也后，顿时有些新奇。
在这家西餐店里，我几乎都会碰到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他真的喜欢吃咖喱到每周来三四次的程度，又或者是常来看看孩子们的缘故。
几次碰面下来，倒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生分，我与织田作之助交谈的语气开始熟稔起来。
孩子们有时候会在店里帮忙，人少时就挑着喜欢的座位坐下，或玩玩具，或看书，或打游戏。
咲乐这孩子每次都会声音甜甜地叫我雪奈姐姐，真是可爱极了。
有时候，我也会应她的要求，帮她念童话绘本。
而中原中也，我出门买菜时有时候会在街上看见他，但他都是步履匆匆，一副大忙人的模样。
碰见时我都会点头打声招呼，与他同路一小会便在十字路口转道走向超市。
织田作就算了，在这家店经常碰见也不奇怪。
就是……最近总是看到这位重力使呢。
“怎么？你认识他们？”
愈史郎关上店门，站在我身边问道。
我点了点头，拉着他走过去。
“织田先生，中原先生，好巧呀。”
“哦——这不是小雪奈嘛？”
老板拿着勺子，和气地打了声招呼。
我笑了两声，迎着三人的视线挥了挥手。
“你们认识？”x3
我、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异口同声。
她怎么会认识mafia的人？
中原中也有些诧异，顿时皱起了眉头。
“嘛……我和织田先生是在这家店里偶然认识的，中原先生是一个月前在超市碰到认识的。”
我笑眯眯地解释了下。
原来是巧合啊。
中原中也松开了紧皱的眉。
老板点点头，将两份咖喱放到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面前，“对，没想到这个小哥是织田作酱的上司，真令人惊讶。”
“不是直属上司就是了，那个混蛋倒是跟这家伙比较要好，现在我也只是工作刚好碰上，顺路一起吃个饭而已。”
中原中也轻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东西，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拿起勺子，恶狠狠地将咖喱舀进嘴里。
“太宰吗？”
织田作之助咽下嘴里的食物，想到太宰治每次都会对他说中原中也的坏话，于是他看向中原中也，“你们的关系确实不是很好。”
“你们说完了没有？”
愈史郎黑着脸，双手抱胸，眼神凌厉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悄悄吐了下舌头，回身双手合十，“抱歉，我们坐下吧。”
我拉着他走到中原中也放着外套的椅子旁，在吧台边坐下。
我向老板点了一份辣味咖喱，愈史郎则点了份不辣的。
老板把咖喱放在我和愈史郎面前，眼睛瞥了愈史郎一眼，面带揶揄地调侃道，“小雪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眼睑微垂，下意识握紧了勺子。
“哈？怎么可能！”
愈史郎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睁大眼睛反驳出声，“我们是兄妹啊，兄、妹！”
老板顿时愣住了，随即茫然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因为你们看起来不怎么像，又很熟的样子，所以……”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啦，彼此都长得不像爸爸，所以长相就……呐，愈史郎哥哥？”
我笑眯眯地看了愈史郎一眼，后者哼了一声。
“soga……”
老板恍然大悟。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下一秒懊恼于自己的反应，有些烦恼地再次皱起眉头。
“说起来，小雪奈有时候会穿着这种漂亮的衣服呢。”
老板指了一下我身上的汉服，有些疑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叫什么来着……？”
“汉服。”
中原中也微微挑眉，放下手里的勺子，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中国的历史传统服饰。”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我立马转头看他，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
他居然知道！
我的心里非常诧异和吃惊。
“中原先生，你知道？！”
我隔着一张椅子，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靠过去，就差抓住他的肩膀询问。
骤然缩近的距离让中原中也一愣，一股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溜进鼻间。
这股花香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晃神之际，他手上一松，手里的纸巾飘飘然落到桌面。
“我、我的部下……”
中原中也不知怎得，看着眼前未施粉黛却清丽的脸庞，竟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有个部下喜欢这些，我通过他的动态了解的。”
“你太失礼了。”
愈史郎的声音传来，随即一股拉力将我板了回去。
我怔愣一会，随即不好意思地朝中原中也道了声歉。
中原中也朝我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或许是不小心加大了动作幅度，他的手把椅子上的礼帽挥到了地上。
我看他低下头，将帽子捡起来放回去。
老板憨厚地笑起来，好奇道：“小雪奈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因为这家伙的母亲是中国人。”
愈史郎瞥了我一眼，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在一旁笑而不语，默默垂下眼睑，在心里轻叹一声。
织田作之助一勺接一勺，两眼无神地吃着咖喱饭，看上去吃饱了就要睡着的样子。
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三两下将咖喱饭吃完了大半。
中途，愈史郎嫌弃地看着我，“给我吃得淑女点啊！”
“人不为食，天诛地灭！”
我竖起大拇指，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此，愈史郎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给我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再吃饭啊……”
老板笑呵呵地打圆场，“嘛嘛，小雪奈吃得很香嘛。”
店门被轻轻推开，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织田作！雪奈姐姐！”
咲乐的声音在店里响彻。
我回过头，看见咲乐拿着绘本跑过来。
她跑到织田作身边，仰起头扬起可爱的笑颜，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织田，原来你认识老板家的孩子啊。”
中原中也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并未做出过多的解释，老板则背过身专心煮着咖喱。
他揉了揉咲乐的头发，神情柔和，“大家都吃饱了吗？”
咲乐点点头，将绘本捧起来，“我在窗户看到雪奈姐姐来了，想让姐姐读绘本就下来了。”
织田作之助轻笑一声，拍了一下她的背。
“去吧。”
我笑着朝她招招手，看着她哒哒哒跑过来，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俯下身去，将她抱起来放在怀里。
“这次是什么故事？”
“是白雪公主的故事！”
咲乐晃着双腿仰起头，一双大眼睛铮亮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没忍住拍了下她的脑袋，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绘本，语气轻缓地念起来。
店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沸腾的声音和念书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店里，照耀在吧台上，五颜六色的绘本被镀上了一层金衣。
不知不觉中，中原中也放缓呼吸。
他微微侧身，湛蓝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正在念绘本的纤细身影。
愈史郎垂下眼睑，轻轻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斯文地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勾起。
织田作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眯起双眼。
门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海鸥的叫声伴着海浪涌动的声响陆陆续续传进客人的耳朵里。
老板往窗外看了一眼，露出惬意的笑容。
“今天天气真好啊。”
念完绘本中的故事，我听见了怀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微微一笑，合上了绘本。
咲乐睡着了。
“睡着了吗？”
愈史郎轻声说道，看着咲乐的睡颜。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看向织田作，发现他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我与吧台后的老板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中原中也站起身，将钱放在桌上，他披上外套，拿起帽子，准备离开。
“中原先生，路上小心。”
我揽着咲乐，抬眸微微一笑，眉眼柔和下来，小声说道。
他正要戴上帽子，突然动作一顿，纤长的手指张开抓着帽顶，恰好停在左胸的位置。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摘下礼帽行礼的绅士。
中原中也颔首，回身的瞬间戴上黑色礼帽。
刹那间外套扬起，划出一抹张扬的弧度。
他的步伐干脆利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板小心翼翼地将咲乐抱回房间，织田作仍然趴在吧台睡着，我和愈史郎留下钱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神社的路上，我心情甚好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那两个人是混、黑的吧。”
愈史郎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你觉得呢？”
我含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反问。
“他们身上有淡淡的血味，你别说你没闻到。”
“嘛，他们两个不是坏人啦。”
愈史郎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活了这么多年，他自然有一套看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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