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65
次日。
红色跑车在马路上驰骋, 不断掠过道路旁的植被。
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蓝色的双眸倒映出前方红绿灯的影子。
中原中也垂眸看了下显示屏上的时间，跑车驶向靠边的车道, 速度降了下来。
风涌进车内, 吹得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束微微颤抖。
“中也哥——”
“喂！帽子家伙！”
熟悉的喊声传来，他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就见三位少年拎着包，背着剑袋, 正奋力跟在车的旁边。
“中也哥, 早上好！”
炭治郎扬眉一笑，元气满满地问候。
善逸双眸紧闭, 一副困顿的模样显然还没睡醒。
伊之助制服敞开扬起, 看准跑车的后座, 三下五除二攀上车门跳了进来。
“帽子家伙, 要迟到了，可以载俺和兄弟去学校吗？”
炭治郎拉着善逸, 身形灵活, 也随之翻进车内。
“又要麻烦你了，中也哥。”
他露出天然的笑，将善逸的身子扶正坐好。
“喂，你们压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吧？”
中原中也踩下油门，跑车再次加快速度。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迟到了, 每次都会在上班路上碰见匆忙的炭治郎等人。
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 到现在熟门熟路翻进车里，可以见得他们都是长期迟到的惯犯。
他无奈地瞥了眼后座的三人, 提醒道：“今天不是有考试吗？善逸这小子还在睡啊, 没问题吗？”
炭治郎担忧地看了一眼善逸, 踌躇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善逸最近总是在做噩梦……”
他垂下眼睑，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不，不只是他，我和伊之助时不时也会梦到一些奇怪的梦。”
中原中也压了下眉心，沉沉的眸子看着前方。
他想起如今善逸坐的位置上，也曾经有人在那里睡着，亦如这般做了噩梦难受的模样。
伊之助挺起胸膛，神采飞扬地笑出声。
“俺在梦里杀了很多吃人的怪物，老子可厉害了！”
他举起剑袋，睁大双眸，双手开始比划，迎着风喊道：“兽之呼吸——”
炭治郎拉住他的手，制止道：“伊之助，不能在车上乱动，会影响中也哥开车的。”
中原中也不以为然，神情慵懒恣意。
“是不是平时漫画看多了？”
“你在小看我吗！”
伊之助抓住副驾驶的靠椅，不满反驳，“我真的梦到了，这段时间天天梦到杀鬼，用梦里的我自创的呼吸法，哈哈哈哈——”
“而且善逸和炭治郎都是我的小弟！”
中原中也心下讶异，抓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呼吸法剑术，他曾经有所耳闻。
政府借由产屋敷家资源培育出来的剑士，所学的剑术是由历史流传下来的五大基础剑术简化而成。
传说中的呼吸法剑术，在几十年前近乎失传，如今已无人能用出真正的呼吸法。
在近代传承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政府和历史学家秘密研究多年，仍无从查证。
那么，伊之助怎么会知道呼吸法？
还有，“鬼”？
“伊之助……”
炭治郎无奈一笑，随即苦恼地皱起眉头。
中原中也薄唇微抿，眼里闪过暗芒。
他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被忽略的问题，曾经被他当成玩笑话掠过的细节。
两年前，中原中也曾在街上碰到狼狈的炭治郎等人。
当时他们满身是汗，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就像是在泥里打了滚。
中原中也还以为是被小混混欺负了，一问却是略显滑稽的答案。
他们说——
偶尔会梦到自己在练习剑术，就想着能不能在现实里也学一下。
他觉得少年们刚上国一，开始迈入中二期，拿着木刀比划两下显得帅气，也没多大在意。
之后，中原中也忙于mafia的事务，鲜少碰到他们。
直到最近，里世界还算安稳，mafia的工作算是变少了一些，他就按时开车去公司批阅文件。
也就是这段时间的偶遇，跟炭治郎等人熟络起来。
“炭治郎，你们现在还在学剑术吗？”
炭治郎拢了下红色的围巾，嘴里吐出白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在学，我记得以前也跟中也哥说过。”
中原中也点头，继续追问，“你当时说在梦里学的？”
炭治郎欲言又止，暗红色的眸子闪过犹豫的神色，最终变换成坚定的色彩。
“是的，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荒唐，但确实是这样子。”
“无论是我，善逸，还是伊之助，从两年前开始时常做梦，梦里的自己在学习呼吸法，进行剑术修行，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于是我们在现实里也尝试着按照梦里的方法修炼，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够使出剑技。”
“你们的梦这么清晰吗？”
中原中也停在人行横道前，望着车前的人群，抚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炭治郎轻轻点头，垂下眼睑，陷入了某些回忆中。
“就像在看一场第一视角的电影，梦里的自己不受意识控制，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观看而已。”
“很奇妙的感觉对吧？而且这些梦是连贯的，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梦，而是噩梦，父母弟妹被鬼杀死，祢豆子即使存活下来，也被变成了吃人的鬼，之后我们踏上复仇之路，学习剑术向鬼报仇。”
听罢，中原中也回过头，见炭治郎有些失落，抬手压了下他的脑袋。
“那些都是梦，不是吗？”
炭治郎微微一愣，触及到蓝眸里安抚的神色时，脸上的表情明亮起来。
“嗯，说起来昨晚我还梦见在一个叫那田蜘蛛山的地方杀鬼……”
伊之助竖起耳朵，兴奋地咧嘴，“我杀了一个蜘蛛怪，怪恶心的，善逸这家伙后面手脚变短昏迷了——”
中原中也睁大眼眸，有些吃惊。
“原来朋友之间的梦境是能相通的吗？”
炭治郎连连摇头，露出无奈的微笑，“一般来说梦与梦之间是不会相通的，但是我们三个很奇怪，中也哥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他还在梦里遇到过雪奈姐，在出发前往那田蜘蛛山时待的藤之屋里，刚好遇上了她。
梦里的她意气风发，被人尊称为鸣柱，是善逸的师姐。
要跟中也哥说吗？
炭治郎有些犹豫。
他动了动鼻尖，玫瑰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蓦地想起记忆中的笑颜，神情黯淡下来。
中原中也沉默几秒，薄唇紧抿，轻声道：“没有。”
他没有做过梦，所以并不知晓做梦是什么感觉。
眼里红灯闪动，通行标志亮起。
他踩下油门，跑车沿着道路向前驶去。
“你们不会是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吧？或者是突然有了关于做梦的超能力？”
中原中也喉结颤动，眼神凌厉地扫向突然窜到前方的车。
虽是疑问，却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说了出来。
突然，炭治郎激动起来，反驳道：“不是！我没有开玩笑，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梦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如果不是缺少情感，我会以为自己是不是丢失了什么记忆。”
伊之助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发丝凌乱地拂过脸颊。
“说起来，我在梦里看见了雪奈姐。”
他握紧剑袋，漂亮的眉眼沉寂下来，不像刚才一惊一乍的模样。
就像回应他的话，善逸此时梦呓起来，不停地在喊“姐姐”。
他的双手挣扎着，惊慌地睁开眼眸，“姐姐，你不要死——”
善逸转身抓住炭治郎的肩膀，双眸微微颤抖，“雪奈姐姐在跟一个怪物战斗，左手断了，胸口被贯穿一个洞……唔！”
“善逸！”
炭治郎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垂下眼睑，骤然使力握紧方向盘。
那只是梦！
许是他们当中有人觉醒了异能力而不自知，所以才会不停地做连贯的梦。
要告诉炭治郎他们异能力存在的事实吗？
他看得出来，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有拥有利落的身手，是不错的苗子。
但说到底，他们只是学生而已。
牵扯进异能力世界的话，反而不能让他们过上普通的生活。
如果只是做梦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再观察一段时间好了。
伊之助低下头，反复翻看自己的手掌。
“我才不相信，雪奈姐她绝对没死！”
车骤然停下，炭治郎和善逸身体前倾，抓住前面的座位才得以稳住身形。
“到了。”
中原中也把车停在学校旁的路上，打开车门。
他的脑袋微微低垂，发丝柔软地贴住前额，让人看不清神情。
“呼吸法。”
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
炭治郎下车的动作一顿，一回头便看见中原中也冷峻的面容。
“你们从哪里知道呼吸法的？”
中原中也眉头紧蹙，眼里闪过一抹寒光，“你们见过叫做产屋敷耀哉的男人吗？”
炭治郎有些怔愣，突然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但他肯定这十四年来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呼吸法的话……就是从梦里知道的。”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振作精神，笑着回答道：“在梦里的世界，我们通过学习呼吸法，使用不同的剑技，成功击杀了吃人的鬼。”
说完，炭治郎拉着善逸和伊之助下车，朝中原中也道谢后往校门里走去。
三人的说话声时不时传了过来。
“炭治郎，你也在梦里遇到雪奈姐了吧！”
“为什么就我经常梦到那么凄惨的景象啊——qaq”
“嗯嗯，梦见了哦，梦里的雪奈姐，她拿的刀非常漂亮，是灿金色的呢。”
“炭治郎，这周的连休，我们去找贵志玩吧？”
“嗯，听说有对藤原夫妇要收养他，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呢。”
车内，中原中也浑身一僵，若有所思地看向三人远去的背影。
梦里的雪奈拿着灿金色的刀？
这把颜色特殊的刀不就是……
难道炭治郎他们曾经见过那把刀，所以由现实带入了梦里？
不，很奇怪。
如果是由异能编造的梦境，那为什么会有呼吸法的出现？
“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甘地拍了下方向盘，副驾驶位上的红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海岸边高耸的山崖上，冷风穿过枯黄的草木，激起一阵尘埃。
中原中也捧着玫瑰花站在墓碑前，犀利的眉眼软和下来。
他皱起眉头，垂眸看向放在墓碑前的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泛黄，被一块石头压着，背面朝天，边缘处写有一个日期。
中原中也俯下身，将花靠在墓碑上，把照片拿起翻过来。
蓦地，他睁大双眸，对照片里的内容万分震惊。
照片是黑白的，一位梳着发髻，身穿华美和服的女人坐在和室内，右手举着烟斗，露出浅浅的笑容。
在这不算清晰的黑白照片里，并不妨碍中原中也看清女人的长相。
与雪奈一模一样。
他连忙翻到背面，看向斑驳的字迹。
上面的日期是1918年8月10日，地点游郭。
大正时期的照片？
谁放在这里的？
中原中也环顾四周，却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也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伪造的照片？
还是情报贩子把他的情报泄露给敌人，以此来扰乱他？
他细细摩挲照片表面，脸上划过疑惑的神色。
尽管可能是陷阱，中原中也还是将照片小心收进口袋里。
“雪奈，你离开的第四年，马上就要到了，可以告诉我吗？”
“你到底在哪里……”
他伸出手，轻轻划过墓碑上的名字。
“我不想把这个墓碑变成真的。”
“你听见了吗？”
两天后。
大雪纷飞，在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冬被，将人们的发丝染白。
一夜之间，积雪淹没道路，八原披上白衣，变成雪白的童话世界。
一家温泉旅馆内，热气冉冉升起，水池之上云雾缭绕，水流不断从狮子口喷出，哗哗作响。
中原中也靠在石头上，赭发湿漉漉地贴住肩膀。
温泉没过他的胸膛，水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荡漾。
水汽染湿了他的双眸，让他此刻的眉眼变得朦胧起来。
他仰起头，双眸紧闭，水珠沿着下颚划过喉结，留下一抹水痕。
“嗡嗡——”
岸边的石头上，手机正在震动。
哗啦一声，水花泛起。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说。”
中原中也喉头轻颤，声音低哑。
“中原大人，根据您提供的照片，送去专业机构检测之后，确认是大正时代的旧照片，没有经过任何伪造，照片经过色彩还原后的图片，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不断飘雪的夜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知道了。”
中原中也垂下眼睑，点开邮箱里的照片。
黑白照片被赋予色彩，照片中的身影明亮起来。
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都与雪奈完全相同。
八原，吃人的鬼，呼吸法，灿金色的刀，大正时代的照片……
事情可真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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