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洽谈
林许程对于章翊不收他转账这件事，没有感到特别地意外，或者可以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到底是林筑安带大的孩子，在林筑安的观念里，就没有男人花女人钱这个说法，在他的言传身教中，林许程也算长得正直、善良、脚踏实地。
如果不肯收钱，那总得找一个办法弥补点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林许程十来天。如果换个人，送点贵重的礼物，就当等价交换了。但章翊这个人吧，是完全不缺‘贵重’东西的人。该怎么办呢？
这天晚上上自习，他又呆坐在耿鸣枫旁边思考着这个有点严肃的问题。他正一手托腮地神游在天际中，就被旁边人的胳膊肘重重地推了一下，他刚想暴句粗口，耿鸣枫指着他面前课桌上亮屏的手机，低声说了句：“电话。”
林许程拿起手机，显示是来自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他嫌弃地挂断。内心吐槽：现在卖房子和卖保险的，都这么敬业的吗？晚上还在加班！看来社会不好混呐！
一分钟后，这个陌生号码第二次来电。他‘嘶’了一声，没完没了还，他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接通电话，先发制人：“不买房子，不买保险，建议你换个号码打，谢谢。”
电话那端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才传出一个女声：“防范意识很强，态度过于强硬。尊重每一种职业，也是提升素养的途径。”
林许程：“是你？章……章……”
章翊：“嗯。是我。”
林许程：“我好像没有给过你电话号码。”
章翊：“嗯。没有。”
林许程：“那……”
章翊：“嗯。”
林许程：“好吧。我能问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章翊：“上次你做的那个糖很好吃。我拿去公司分给大家了，反馈都很好。”
林许程：“所以呢……？”
章翊：“所以，我们研究了一下，准备把门店休息区现有的几款点心更迭一下。”
林许程：“让我给你们公司做点心？”
章翊：“不是让你做，是想和你洽谈配方和技术层面的合作。公司现有的直营店和加盟店加起来三千多家，你一个人也做不出来。”
林许程：“就是十个人也做不出来啊！你家这么多店！”
章翊：“第一步，先进行合作洽谈。第二步，公司建立生产车间和招聘专职烘焙师。第三步，全国门店直供，实现千店一面。”
林许程：“这……这就计划好了？”
章翊：“点心这个部分，公司是作为一项增值服务，免费供应给顾客的。前期我们在选品上，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但因为流通渠道大众化，效果并不理想，在锁客和转换上没有起到作用。所以，更换点心这个计划，公司也一直在做排期。”
林许程：“你说的这些，我不是特别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想要自己研发自己生产点心，供应到门店，免费给顾客吃，然后除了早儿儿童，市面上买不到，顾客想吃了，就会去门店找？”
章翊：“你的理解基本上是正确的。有进店率才会有试穿率，有试穿率才会有成交率，有成交率才能实现业绩增长。”
林许程：“什么率不率的我不懂，我只想知道，你具体是想让我做什么？”
章翊：“第一，研发新品。第二，试吃定品。第三，提供配方。第四，指导生产。第五，材料采购。必须保证两个前提条件，产品的质量和效期。”
林许程：“那我不就成为你的人了？哦不对！那我不就成为你公司的人了？”
章翊：“是合作方。”
林许程：“有区别吗？”
章翊：“双赢。”
林许程：“可我还要上学。”
章翊：“前期推陈出新的速度可以缓慢进行，等你毕业后再提升更新频率。另外，不要求你全职。”
林许程：“为什么是我？”
章翊：“公司安排了项目考察。你可能需要记住，我是一个商人。”
林许程：“哦。那我有一个条件。”
章翊：“说说看。”
林许程：“我不要钱。”
章翊：“要股份？”
林许程：“也不要。”
章翊：“要职位？”
林许程：“更不要。”
章翊：“那你要什么？”
林许程：“不要什么，就是我的条件。”
章翊：“……”
林许程：“我家老林的公司虽然没有早儿儿童大，但也还可以的。我嘛，毕业了，也能自己赚钱。所以，钱这个东西，我不怎么需要。”
章翊：“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林许程：“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章翊：“那你喜欢什么？”
林许程：“早儿儿童的标志算吗？”
章翊：“……”
林许程：“其实吧，我喜欢汽车模型。”
章翊：“你说什么？？？”
林许程：“汽车模型啊，这个不算幼稚吧？我从小就喜欢。”
电话那端的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林许程感觉气氛怪异，却也不敢打扰，更不敢挂断电话。
章翊在电话这端沉默着。她突然想起在医院病房门外听到的对话内容：“鸣枫，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就是有一个地方，你从来没有去过，但是你只要一想到那里，就会莫名地产生一种熟悉感？”“我有，还不止一个地方。比方说羊城。比方说川渝省。这两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但我总感觉自己去过。”
当时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并不以为意。但是刚才，这个孩子说的是他喜欢汽车模型，从小就喜欢。如果林许程仅仅是长得像许常也就罢了，可分明他们连喜好都是一样的，这未免相似过度了些。章翊头一次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好奇。
经过一番内心波动，她像是在做一种试探，缓声问道：“除了汽车模型，你还喜欢什么？”
林许程：“网游算吗？”
章翊：“算吧。”
林许程：“那还是不要算了吧！你可千万别说买专业装备给我，我已经准备戒网游了。”
章翊：“还有吗？”
林许程：“还有……还有早儿儿童的白衬衣我也喜欢，是我小时候的必备单品，不过现在没有我的尺码了，有点遗憾。”
章翊：“为什么喜欢？”
林许程：“不知道。一直就很喜欢。难道是因为我有洁癖？”
章翊：“知道了。”
林许程：“啥？啥知道了？”
章翊：“还有别的吗？”
林许程：“嗯……我还喜欢梧桐树。”
章翊：“……！！！”
林许程：“不要问我为什么喜欢，我要知道为什么，我就不喜欢了。”
章翊：“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公司签合同。”
林许程：“这么快？厨师去应聘还要试个菜什么的，你们公司都不用测试一下我的技术和创新能力？”
章翊：“不用了。”
林许程：“那万一我要达不到你们的要求，这合同不是白签了？”
章翊：“会有万一吗？”
林许程：“嗯……估计不会吧！烘焙这个领域，懂原材料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加上基本的实践功底，研发新品，就是原料浪费多与少的问题。”
章翊：“嗯。什么时候有时间？”
林许程：“星期天行吗？哦不，星期天你们不上班。”
章翊：“星期天可以，去我家签。”
林许程：“这……”
章翊：“嗯。”
林许程：“好吧。”
章翊挂完电话，朝班台对面的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她的总设计师——江如练。
江如练一手托腮，一手转着铅笔，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章翊：“好笑？”
江如练：“不，不好笑！就是好奇。”
章翊：“好奇什么？”
江如练：“好奇你得有多久没有这样放肆过了！”
章翊：“放肆？”
江如练：“现在已经十点了。往常这个点，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就是已经快睡着了。”
章翊：“就这一个爱好了，还拿出来取笑我。”
江如练：“不，不是取笑，是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放弃睡觉。”
章翊：“江如练！”
江如练：“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点正经的。”
章翊：“就你不正经！”
江如练：“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林许程是林许程，许常是许常，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章翊：“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江如练：“依照我对你的了解，商业洽谈应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呢？”
章翊：“先看市场反馈。反馈效果可以，利用市场推动，进行第二步，建立独立品牌。”
江如练：“风险怎么管控？”
章翊：“早儿儿童每一次增加产品线，都存在风险。任何一种商品投放市场，也都存在风险！”
江如练：“这是两个概念。你现在要做的是食品，而且你在利用早儿儿童为它做跳板。”
章翊：“跳好了，双赢。跳不好，就是损失点投建生产车间和人工的成本。”
江如练：“你的合作方，他不是成本？”
章翊：“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林许程说他不要钱。”
江如练：“不要钱要什么？股份？职位？”
章翊：“他说不要什么，是他唯一的要求。”
江如练：“这……不好吧！”
章翊：“我问他喜欢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江如练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思维跳跃的很，爱好习惯五花八门，根本无迹可循。这问题，难到我了。”
章翊沉默了片刻，道：“他说他喜欢汽车模型，喜欢白衬衣，喜欢梧桐树。”
江如练一秒从椅子上弹起，惊恐：“什么？？？”
章翊：“你也觉得意外吧？”
江如练：“长得像就算了，连喜好都一样？转世？？？”
章翊：“转世？？？”
江如练：“相信科学，相信科学，是我激动了！”
章翊的脑海里，重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平安夜，许常买了一对琉璃罐回来。那晚，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像交待后事一样地和她说了很多话。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只有被感染的情绪，她并不知道，明天和永远，人总会先失去一个。
但她始终记得，许常在那晚说的那句话，他说：如果还会有来生，我也还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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