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奥莉维小镇的最后审判
这个地下室里黑漆漆的，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呆久了容易缺氧，让人脑袋发晕。
这地方严严实实的，逃也逃不出去，林娇娇和哈珀干脆直面现实，摸索着找了个铺满稻草的地方坐下了，还能舒坦些。
坐下后，两个人一时无言。
上一秒还在激情互坑的两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命运共同体，这让双方都不免有一丝尴尬。
林娇娇这边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哈珀库珀算是受了她的牵连被抓的，这让她不太好意思开口，虽然她知道哈珀确实不是个好人。
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睚眦必报，幸灾乐祸也很在行。
不过对于刚才的事，她有一个猜想。
哈珀看到餐桌上新鲜的水渍时十分平静，好像完全不担心这暗示着什么危险。她甚至觉得，若是鲁道夫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哈珀也许会在这件事上继续保持沉默，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暗中策划了什么阴谋诡计，而是因为无所谓。
不在乎生死？不，哈珀并没有放弃生命的理由，他今早还想方设法地拿到那枚戒指呢，怎么可能突然就消极厌世了？
或者，他事先知道，或者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百分百安全的。
如果说，他确实是事先知道的……
但她此刻应该不会问出什么答案了。
如果把这个命题看作一个黑箱，那么黑箱里就放着哈珀库珀是否会就这件事情沉默两种可能，而她刚刚那一摔，恰好变成了毁掉这个黑箱的斧子：她亲手毁掉了鲁道夫出现前，哈珀做出选择的机会。
如此，后续的一切假设都只能是空穴来风。
这大概是命。
“鲁道夫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林娇娇最终找了个保险的话题开口了。
哈珀磨了一会儿牙，才挤出几个字：“谁知道呢——”
听着仿佛要把一口牙齿全都咬碎。
哈珀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正憋着一肚子气，以至于林娇娇率先找他搭话时，他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就是不知道让他耿耿的究竟是被抓、出糗哪一件事情了。
林娇娇以为这是在怪她连累他，不免有些讪讪：“我以为你是警员……”
那天大张旗鼓地抓了一镇子的鱼……啊不，人，结果居然还有一条漏网大鱼，这简直是把警局的脸和名声按在地上摩擦。
哈珀这回没搭理她，应当是更生气了。
林娇娇现在其实还挺怕的，因为她进来之前凭着点光亮，瞥见了地下室的一部分摆设：这里有一个大案板，还有一些刀具。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并不新，但相比于门口那些却要干净许多，异味也小，大概主人经常清理。
这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因为这儿是个杂物间，可林娇娇还是无端觉得有些瘆人。
“我觉得他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林娇娇说话壮胆，顺便解释她的行为，“我直觉这个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牵扯到了镇上的很多人。如果深究起来，真相可能比一起谋杀案更严重……”
林娇娇絮絮叨叨解释了很多，却没听见哈珀有什么回应，她就像在安静的舞台上大跳特跳的演员，观众们在暗处观赏她，而她一个人舞得起劲。
这可不太好受。
于是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声儿了。
林娇娇把头埋进膝间。
“对不起。”她说。
这次哈珀那边有了点动静，应当是林娇娇的示弱让他心中舒坦了不少。他换了个姿势，在黑暗中亮着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先不说这个——你调查这个是要做什么？”
他已经冷静许多，但语调里新掺杂了些探究的意味：一般人遇到这种飞来横祸的情况都急于脱身，而往事件更深处走去的不是别有用心，就是蠢得要命。
他想知道林娇娇是哪一种。
但林娇娇哪里能告诉他，系统规则这种理由对于常人来说过于异想天开了，谁会相信呢？又或者有人信了，却要打她的主意……
所以保险起见，她选择了蠢得要命。
“我以为弗兰兹和他们不一样，他有一颗稚嫩但善良的心，”林娇娇听着自己违心地撒谎，正义之言在她空落落的心房里回荡，“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遭受这些，他已经很不幸了。”
哈珀在黑暗中嗤笑了一声，显然是不太相信。
林娇娇抠抠手指，心思转了几圈，又补充道：“真相都应该交给法律审判，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哈珀可不信这个，他觉着林娇娇越说越离谱了，“你指谁？”
“所有人。”
所有人？哈珀一哂，只觉得叫人笑掉大牙。
等案子真查出来，奥莉维的人怕是一个都跑不了，说为人家好，还得先看人家答不答应；就连办案的那方也……
突然他灵光一现，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哈珀眯起眼睛，目光锋利，像是夜晚猎食的凶禽，“你说的是那个督察员，是吗？”
林娇娇咽了口唾沫，如果把光打在她的脸上，还能看到一丝窘迫。
哈珀以为她默认了，胸中便燎起一簇怒火。怪不得林娇娇对他做的这些事无动于衷，原来早就有人先他一步讨了对方欢心，这就如被人抢了自己的猎物那样让人恼火。
既然如此。
随即，他脸上又浮现了那个带着恶意的笑容，只不过隐匿在黑暗之中。
“你既然为他卖命——”哈珀在此停顿了一下，好像要故意给林娇娇难堪似的，“那他在这件事上和你说了多少？让我猜猜，他和你说了那件众所周知的谋杀案？”
众所周知这个词十分微妙。因为对于奥莉维的人来说，他们无从得知这件让他们锒铛入狱的谋杀案是什么，何谈众所周知？所以，这只能是对这些警员来说的。
林娇娇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哈珀此时应该看不见她点头，便又回答：“……是。”
“他说有一位可怜的夫人在奥莉维失踪了，布朗夫人，一位高官的妻子？”
林娇娇又应了一声。
“那你知不知道，这位姓布朗的高官，是谁？”
“谁？”
哈珀的笑容逐渐加深，直至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利奥布朗。”
这是谁？
林娇娇有些疑惑，她回顾了一遍来到这个副本之后认识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哈珀见她没反应，稍微有些不高兴，但他一个转圜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又添油加醋道：“看来他连名字都没告诉你，我可怜的夫人，恕我直言，我觉得您这一颗真心付出得不值得——您以身试险，却只是他的一枚趁手的棋子。”
林娇娇一愣，随后明白了哈珀话里话外说的是谁。
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没错，就是我们可敬的督察员，利奥布朗先生。”
这可是个大新闻，直接为整个副本泼了一层狗血色。林娇娇被这个线索砸晕了，脑袋钝得不能思考。
程琉的妻子被杀了？程琉来奥莉维是为了复仇的？所以这些知道内幕的警员才会说什么“进度太慢，早点交差”？所以程琉才说，这个案子与权力斗争无关，真相只会存在在奥莉维？
林娇娇想到这，心里咕噜咕噜冒出来一股酸水。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在副本里，她和程琉会一直站在一边——并不是说利益上的一边——而是心意上的，她自大地以为他们永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那滩浅水坑里的两条快要干死的鱼。
现在知道在她之前还有另一条鱼，她有些难过。
哈珀库珀瞧林娇娇不说话了，知道是自己的挑拨离间起了效果，整个人都爽利了。但他知道过犹不及，也不再继续煽风点火，反而装模做样地安慰起这个刚刚直面悲惨真相的女人。
他循循善诱：“夫人，我们现在先逃出去，只有先逃出去才能理清这些事。如果他真的是在利用你……我是说如果，那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林娇娇声音低落：“可是我们怎么逃出去？”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个可恶的屠夫害怕我们出去揭发他，一定不会给我们留活路，”哈珀压低了声音，“如果再有警员过来搜查，我们也会让他暴露，所以他会尽快处理掉我们。”
“那……”
“所以，我们守在门口，等他来时，我牵制住他，你先跑出去报信。”
“可你……”
“我自有办法，您不用担心我。”
林娇娇想不通这个人在搞什么鬼，在她看来，哈珀库珀可不是个愿意舍己为人的人。
于是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想要那枚戒指，夫人，您回去之后，不要忘了这件对我而言万分重要的事。”
彼时的哈珀看起来十分的真诚，托辞也合情合理。
林娇娇没有别的出路，所以她同意了。
他们按计划行动，哈珀守在地下室的门口，而林娇娇躲在阶梯的下面，那是一个视觉盲点，鲁道夫打开门，一时间并不能注意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娇娇觉得自己的腿都蹲麻了，上方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顿时紧张起来，听觉在这片黑暗里变得无限敏感，咚咚得跳个不停的心跳声充斥着她的耳道。现在这就是她的全世界。在这片黑暗里，她看不到哈珀的脸，也不能接收到对方的眼神，巨大的孤独感让这片狭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人的备战区，等待她的是一场只有几秒但未知的战争。
门被打开了，几缕光照进来，林娇娇的眼睛不自主地渗出了泪水。
“砰”得一声巨响，那个身形庞大的屠夫好像掉下了阶梯，哈珀大呼着让她快跑出去。林娇娇动了起来，但她眼前看不清东西，被绊了好几脚，还险些从阶梯上掉下来。她听见两个人打了起来，拳拳到肉，夹杂着几声闷哼，但她不能停下来。
林娇娇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地下室时，那里面的声音也停止了。
她没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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