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情结
卓书卿向来是端方中正之人，能力自是不消说的。不过为官的能耐却与男女相处之道上的能耐相差甚远。又因为他身居高位，平日里自然而然养成了上位者的威严和拿捏得体的言辞举止，如今让他与一个爱煞了的姑娘展开相处，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像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姑娘们都是上赶着倒贴过来的，根本无须他花心思去与对方处感情。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姑娘，这可是江宁第一美女，而且还是个商道女诸葛一样的奇女子。无论性情容貌，还是为人处世，对方皆无可挑剔。也使得卓书卿心甘情愿拜倒在其石榴裙下。也因此，他才会倍加珍稀这一份情，不想将一丝一毫的权力掺杂在其中。
“云姑娘，这菜还可口吧？”卓书卿指着一碟厨娘精心炮制的酱牛肉，笑着问。
“嗯，挺不错的！”云安容微笑着点头。
“这牛奶如何，我只叫厨娘加了一点点糖。”卓书卿又问道。
“一点点正好！”云安容微笑着点头。
“还有这檀香可还对味？”卓书卿继续问。
“嗯，沁人肺腑，爽脑提神，不错。”云安容微笑着点头。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卓书卿有些紧张地双手互握，突然间，找不到可以说的话题，场面骤冷。
云安容心里也是别扭得不行，不过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今年的花魁竞争激烈，不知卓大人看好哪位姑娘胜出？”
终于有了话题，卓书卿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卓某觉得春凤楼的吕映潼和莳花馆的陆巧巧颇有实力，不知云姑娘看好谁？”
“我也觉得吕映潼实力更胜一筹，这姑娘无论琴技还是歌喉，皆是一等一的无可挑剔。只要写词之人不是太差，夺魁之人不做第二人想。”
“嗯，一首好词对于歌者的加分，是决定性的。”卓书卿表情淡淡，目光略有深意地望了对方一眼，又道：“说起来，吕倌人最近在江宁真是火得很啊，那夜宁的几首诗词，果然不错。”
对方异样的眼神，自然落在云安容眼里的，她却没有刻意去回避关于夜宁的话题，说道：“卓大人说得对，夜宁那三首词儿，确实石破天惊，震动整个江宁诗坛。”
“卓某与夜宁并不相熟，却不知他为人如何？听闻他连续数年都考不上生员，但偏偏诗才惊人，想来也是个可塑之才。他若就这样将大好时光白白浪费在舞弄风月之上，未免可惜。卓某倒是愿意给他做个举荐人，为之谋一份前程，怎奈不得其缘啊！”卓书卿摇头而叹。
眼下科举取士是朝廷选取人才的主要模式，但也不是绝对的。一个人若是品德高尚，就算才华不是那么出众，科举不是那么顺心，但也是可以被举荐为官的。当然，这只是极少数的例子，毕竟举荐一个人出来为官，举荐者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而且被举荐者必须贤名素著，品行无瑕，乡民交口称赞等等，总之条件近乎苛刻。更麻烦的是，被举荐者不是科举系统出来的人，将来若在为官任上出什么幺蛾子，举荐者是要背上察人不明，胡乱举荐的罪名的。也因此，年中被举荐为官的孝廉人士屈指可数。
但举荐之事，卓书卿只是随口一说，目的只是想藉此由头，探探云安容与夜宁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云安容聪慧如斯，只略略一想，便猜到对方的用心，开什么玩笑，夜宁之前为了自己烧屋自残，要死要活的，就这样一个全城的笑柄若能被举荐为官，那真是有鬼了。再说了，这家伙眼下正在搞水力机子项目呢，自己的私房钱袋子可是准备投过去的，人若被你挖走了，我这钱上哪儿挣去？
生意狂云大小姐心思微微一透，便笑道：“卓大人胸怀坦荡，求贤若渴，安容佩服。只是夜宁这人性子古怪，对于入仕为官并非那么热衷，大人若想为之举荐，只怕会让大人失望。”
“哦？此话当真？”听了对方的话，卓书卿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云安容点点头：“安容那日被惊马带走，得亏夜宁挺身相救。其后安容登门致谢，期间他与我聊起生活琐碎，当中也有涉及理想的东西，据他所言，他只是想在商道上有所展图，至于读书入仕，似乎兴趣不大。”
卓书卿脑中不由浮出一幅青年男女促膝长谈的温馨画面，心中愈加气闷，面上却神色如常，叹道：“原来如此，想来人各有志，倒也不必强求。”
有了夜宁这根刺横在中间，其后卓书卿和云安容的谈话热情便没有那般高涨，但其实整顿早晨的气氛一直都是在尴尬和微冷之中度过的。
云安容离开之后，卓淑儿急急来见哥哥，一见哥哥那张郁郁的脸，便知事情不顺利，她也不问过程了，只是鼓励对方：“哥，对女人要有耐心，尤其是喜欢的女人，你一定行的。”
“去去去！”卓书卿斥了妹妹一声，负手而去了。
卓淑儿望着满桌几乎未动的佳肴，也有些挠头。其实对于男女之间相处的技巧，她也是没有多少经验的，之前她仅仅成亲一年就和离了，与那个书呆子丈夫，可是连房都没有圆的，两人见面如两根木头对视，冷漠而无感，她又如何能给哥哥提供经验。
辞别了卓书卿之后，云安容仿佛卸下了一根重担，带着愉悦的心情朝花魁比赛会场而去。旁边的鸢儿知道小姐对卓书卿并无情意，倒也不敢再说什么。其实自打小姐与夜宁有了交集之后，小姐的精气神儿似乎发生了小小的变化，闲暇之时，她会不自觉说起与夜宁有关的话题，说起对方的水力机子项目，说起对方的诗才，说起对方的言行举止，说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劲儿在那儿。总之夜宁细节上的许多东西都难逃小姐的一番品评，或者说是咀嚼。
有时候，鸢儿会暗暗担心，长此以往，小姐会陷入夜宁的泥淖而不自知。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夜宁已非昨日呆儿，这样一个才华横溢，思维想法高人一等，行事天马行空的有趣之人，小姐下嫁于他又何妨。到时候自己就算做了对方的通房丫头，也是不冤。
被一个想当通房丫头的姑娘惦记着的夜家大少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人发现了这个新晋的江宁第一才子，过来与他寒暄，夜宁便也拱手致意，面子上做足了文章。
就在他应付完了一个粉丝的当儿，忽然暗香袭人，白衫晃动，一个俊俏倜傥的哥儿在他的旁边的座位上轻轻巧巧地坐了下来，由于那香水品流极高，寻常公子哥儿是用不上的，夜宁便好奇地朝对方投去一眼。
咋还以围脖蒙脸呢，咦，眼神有点熟，呵，未来的媳妇啊！
夜宁朝对方拱拱手：“云公子，别来无恙啊！”
云安容给了他一个俏生生的白眼，也向他一拱手，然后粗着嗓子道：“夜兄，久仰久仰！”
“云公子是否着了风寒，这包裹可真够严实的。”
“去去去，休要打趣我，有正事与你聊。”
“哦？说吧。”
“我最近老琢磨你那水力机子项目，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妥。”
“愿闻其详。”
“我上次看过蒋先生的设计图纸，从构造上看，当无问题。但我听说你们机子的尺寸只有两米左右的直径，这个也太小了，我觉得，以水力之强，当造出一部更大的机子方能最大限度利用水势。”
“哦？那云公子觉得要造出多大的机子才合适呢？”
“我去那瀑布口看过了，也询问过当地人，知道瀑布口水流甚急，水深嘛，当是四到五米，所以我觉得机子应当造个直径三四米的样子吧。”
“云公子的提议，我们会参考，但最终的方案还得经过多次的实地测量和实物操作才能得出的，如今还为时尚早。”
“行吧，还是那句话，我恭候你们的佳音。”
“云公子今儿这一身行头，端的是飒飒爽爽，英姿勃发啊，若是登台表演，必是一支梨花压海棠，摘下百花魁首也未可知。”
云安容藏着围脖之下的面容泛起愉悦的红润，大眼睛咕噜噜一转，心中忽然生起了某种恣意的念头，点点头：“嗯，夜兄所言有理，若是登台表演，我当不差于她们。只是可惜，没有此等机会啊！”
“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厨子。”
“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云安容被对方无厘头的一句话整得一愣，顿了一下，再看对方道貌岸然的表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咋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夜宁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体与对方的初见简直是一场灾难，不过灵魂穿越这事他又解释不来，唯有叹道：“哎！那只能怪天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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