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全班同学都被班主任那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特别是扑在题海战术里的那些前排同学，当然也有专心致志在看书和听音乐的后排众同学。如正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为正邪两派激烈厮杀而心揪一线的朝阳，听着耳朵里的英文歌曲如入梦境的橙小花。
她低着头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战战兢兢地往教室外走。
每次出场都这么多目光，橙小花在心里悲哀地想，她不想被大家瞩目。
前脚刚跨出门口，“你站好，”一声怒吼压抑不住内心咆哮地千军万马般再次迎头劈来。
橙小花一哆嗦，后脚是跨出来还是不跨，她怔怔地望着班主任以两脚前后站立45度倾斜的姿势定在那里。
班主任看着那魔幻地姿势瞬间愣了下，“完了，不会吓着这孩子吧，可别再晕过去，”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乾坤大挪移般地换着轻轻地口吻说：“你出来，把门关上，”
橙小花眨了眨眼睛，确定是班主任说话，赶紧将后脚垮出来，转身去将门带起来，她不经意地望了眼班里的同学，感觉到有人在捂着嘴小声地发笑，看到班长望了她一眼，啊，那是怎样绝妙的眼神。
低头站在班主任面前，等候着暴风雨下来。
“橙小花，你为什么读高中？”班主任突然叹了口气地说。
班主任要对她个人进行一对一地鸡血演讲？
橙小花轻轻皱了下眉，“我，嗯，你说胡老师，”
她参加了全县联考，糊里糊涂地就被录取了，为此她爸爸还为是否要让她上跟她妈妈吵了一架，原本可是为她请好了师傅去学手艺裁缝的呀。
“我说？是我在念书吗？是我在念人生中最重要最关键最有可能带来命运转折的书吗？你没有理想，没有梦想吗？没有想过要跨过山越过海去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没有想过为自己，为家人，为国家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做出贡献吗？，，，”
你看果然还是胡老师说的好。
成功激发了胡老师鸡血口才的橙小花静静地听着一串串炮语连珠。
说到慷慨激昂之处，都忍不住想拍手鼓掌，使劲忍住了，眼睛没忍住，全是敬佩地光闪闪发亮。
胡老师收住了，要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她，估计还能继续个半小时。
“为什么考试有白卷？连选择题都有空白，”
“有的我不会，”
“不会连蒙都不蒙？”
“胡老师，为什么要蒙？”
“，，，”
“晚自习为什么听音乐？”
“学习英语单词，”
“单词是从歌里学的？”
“嗯，想试试，”
“，，，”
“为什么看杂书课本不看？”
“课本只有一本，杂书有很多，”
“只有一本，就那一本，你掌握了吗？吃透了吗？”
橙小花的周测成绩明显表明，课本不但没掌握，更别提吃透了，找到又一重大问题的班主任开始以此扩散延伸，讲事实摆道理，连珠带炮只是让她明白，看课本，看课本，看出花来，看出黄金来。
“嗯，”
“为什么吃零食？桌肚里不是杂书就是零食？”
“那，”
橙小花的心里叫屈，那些零食不是她的，全是她的同桌隔三差五塞进她桌肚的，她除了吃几次他带来的水果。
呀，一提水果真是口舌生津，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塞给她的全是她活了十六年以来从来没见过的水果。
叫什么荔枝，山竹，还有人生果，杨桃，原来世上真有人生果，西游记里孙悟空偷吃的人生果，味道酸甜可口真是美极了，她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但其他一袋袋包装好的零食，她可没舍得吃，她准备周末回家带给弟弟和奶奶吃。
“您，您没收了吗？”
“没收了，考试倒数有什么资格吃，回去，学习，”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
“这，这，这都什么学生，哪里来的怪物？”他气嘟嘟地往办公室走去了。
被突然又那么一吼地橙小花顿时愣在原地，泪如泉涌，她的零食。
不知大战过多少回垂涎三尺地欲望藏下来的零食，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得抽咽起来。
当她抽咽着走回教室，同学们都以为还不知被骂的有多惨，特别是后排的同学和同桌朝阳。
一阵猛的安慰。
“江湖风险，明剑难躲暗剑难防，别伤心了，”
“骂就骂了，如风般吹散，女侠别介意，”
“打是情骂是爱，是你引起了胡总的关爱，”
，，，，，
其时橙小花心里明白，班主任欲言又止给她留足了面子就如同学们个个投来诧异的目光一样，都饱含着“你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家庭不富裕，父母不容易，供你来县城读书那么艰难你还不好好学习，成绩还倒数，你对得起谁啊”的怜悯。
如果说她几乎校服不离身，一双运动鞋都没有，常年的圆口碎花布鞋两双来回换着穿也还是圆口碎花布鞋，后排的兄弟看不出来或者认为那是潇洒不在乎，可老师的眼能瞎？那些斜着眼瞄过来的城里女同学眼能瞎，她喜欢的班长眼能瞎，更何况还有那浓浓地乡土气息呢。
橙小花心知肚明。
看着个个转头小声安慰，橙小花感到了温暖，她的手难过地伸进桌肚里，碰到了硬块，塑料袋，一个，又一个，拿出来一看，瞬间破涕而笑，呵呵，呵呵，她的零食还在。
把朝阳愣住了。
“不会吧，橙小花这也能行，”
鼻涕眼泪笑容同时出现在她小圆脸上，别提多壮观。
他赶紧递过纸来，另一只手对还不时回头安慰两句地后排兄弟挥着手小声地说：“好了，好了，雨过天晴。”
可他没觉察那只递去纸巾的手竟那么自然地在她脸上抹了一下，橙小花咯噔一下，迅速抢过他手里的纸巾，朝阳才反应过来，他的脸突然红了，心里骂道：“呀，什么鬼，橙小花是女的呀。”
他害羞似地低下头，橙小花可没察觉到他的情感起伏，也不知是抽噎着地哽咽还是笑的后遗症头都没转地对朝阳说：“纸，”显然一张纸承载不了那几股垂流直下地眼泪和鼻涕。
朝阳连忙递上。
“给，女侠，”
这会他的心里一边嘲笑着自己地鲁莽，一边一种莫名其妙地疼惜感悄悄地涌了出来，似乎这个瘦小，短发，圆呼呼巴掌大的小脸，整天素面朝天的橙小花，有一种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让他很是上心。
坦率随意地表情？啥情况都能临危不惧安心一笑？还是故意躲着同学的羞怯？他摇摇头分辨不清楚，估计是把她当作了妹妹，他想。
被伸过来地手突然擦了下脸的橙小花，心里可是一怔，余光显示是朝阳的手，原以为他只是递张纸过来，还没等她伸出手来接，就直接上了脸，吓了橙小花一大跳。
竟没把她当成女的。
“我是女的，女的，女的，”她想向他狂吼，让他分清身边做着的是女的，女的，男女授受不亲，她忍住了。
兄弟就兄弟，反正自己哪里看也不像女的，天天校服配短发哪里有人家女同学一丢丢的鲜艳明亮，只是以后再把手伸过来，还那么自然，就剁了，那些摸到的零食让她偃旗息鼓。
因为你不知道，每次回家她带着的那些零食给了弟弟和奶奶多么大的震撼和幸福。
八十岁的奶奶东瞧瞧西瞅瞅摸摸这摸摸那就舍不得吃，常常是橙小花硬塞着硬拨开外面的包装给奶奶吃，奶奶便舔一口就笑的合不拢嘴地塞给旁边的弟弟们吃。
那满口奶香的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牛肉干，铜锣烧，威化饼，开心果，榛子，，犹如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味蕾世界让只吃过果丹皮花生瓜子和硬水果糖的弟弟们兴奋得比过大年还雀跃。
橙小花妈妈笑着叮嘱着：“花啊，下次别买这些零食回来，给你的钱是吃饭的，知道吗？”
“不是买的，妈，学校发的，”
“啥，学校还发这个，”
“嗯，”
“呀，还是城里的学校好，咱上对了呀，”
零食是朝阳的，可不是在学校发给她的吗？
橙小花看着家人的高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思索着怎么也要感谢朝阳。
第二次月考，很快来临，在开完运动会的两周后开始了。
不出所料，全班第一的仍是班长汪子涵。
橙小花踮起脚尖出神地望了望前排班长的后脑勺。
她稳居倒数第一。
数理化科目依旧挑个把题目做做，而文科如语文和英语政治历史则认真地写完每一题，无一题空白。
“这孩子，偏科这么严重？”数理化老师统一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可有一天数学老师惊奇地发现，怎么这么干净的试卷上挑的那么一两个题目还挑到了超出教学大纲的，可真瞎了眼了呀同学，就这还瞎蒙对了。
朝阳则进步明显，以总分高出橙小花100分的成绩横甩橙小花跃居倒数第二。
班主任无奈地不知道说什么，这帮扶战略地成效能说效果显著吗？
而看橙小花还笃定自然，满脸含笑，丝毫没有一点难过哪怕一丝失望的样子和神态。
荣升为帮扶对象帮的一方的朝阳，橙小花开始频频发功，可没少问他问题。倒数第一请较倒数第二，更何况有100分的差距，这不很正常吗？
常常是正当朝阳拿出武侠小说要来拨厮杀时，橙小花的问题就来了，“大侠，这个英语介词咋用啊，”“硪，大侠这个几何图行怎么论证啊，”“大侠这个古诗说的是啥呀？”
从数理化到语数外，无一幸免，就差政史地了。
朝阳便以那倒数第二的专业水准赶紧找课本，查笔记然后半生不熟地给他娓娓道来。
橙小花听的津津有味，还不时补充一两句。
有时候问的问题朝阳根本不会，可看着橙小花一脸求知的模样，能好意思拒绝？更何况他的成绩比她好，中间差了100多分呢，还不赶紧去各种求解。
大家被他钻研的精神感动不已，特别是后排兄弟立马汇聚成磅礴的大海你一处我一片的四处求证，得到准确答案后回来汇总。
橙小花便如梦初醒般地“喔，原来是这样啊，哇，太厉害了，咦，既然是这样，我在想是不是还可以这样求解呢，兄弟们看看，这样对不对，”
一群人又围在一起为她冒出来的新的解题思路深挖几千年未动用过的脑细胞再来一遍。当答案出来，竟和之前的一样，绝了，大家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引的前排人面面相觑，以为他们在开奖。
当然有时橙小花问的问题，朝阳回答得可溜一点不加思索，比如这个英语单词怎么读，朝阳能用广播主持人的标准给她读出来，问到些什么是nba,什么是足球的前锋中锋，什么是黑洞，什么是南海纷争，什么是雷克啥斯，什么是adi，披萨，麦当劳，，，？
朝阳不但不用考证地如数家珍，更会投去爱怜地目光，这孩子到底生活在哪个世纪啊？
可看到她流露出兴奋和崇拜地目光，朝阳的心竟像吃了蜜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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