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唰！”

        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在会客厅等待的莱西、林特和设计师艾力克停止交谈，同时转头。

        明亮的打光下，塔贝拉身着白色婚纱，带着羞涩的笑容，慢慢走出来。

        艾力克先生别出心裁，根据塔贝拉的身形和气质，放弃传统但显得廉价的蕾丝作为婚服元素，使用更为贵重的缎面。领口剪裁大开大合，重点凸显出塔贝拉优越的锁骨和肩膀，后背是v型设计，衬托轻薄莹白的蝴蝶骨。收腰处掐成山茶花形状，裙子的垂感浓郁有质感，拖地裙摆浓重正式。

        与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的婚服相比，塔贝拉的更为大胆前卫，但也更时尚更优美。

        反正她是霍华德小姐，她的婚礼，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没有人会傻乎乎地跳出来指责，人们只会称赞她的审美。

        “怎么样？”面对三双炯炯有神的视线，塔贝拉有些不好意思。

        准新郎林特眼睛一眨也不眨，紧紧注视着未婚妻，仿佛周遭的环境在刹那间消失。只有塔贝拉，穿着隆重白裙的塔贝拉，仿佛上帝的使者眷顾人世，又似神女身着圣服从天而降。

        泪意抑制不住，林特想擦拭眼泪，抬起手又捂住了嘴唇，快要呜咽出声，最后无力地用双手捂住脸庞，遮盖哭泣的尴尬。

        塔贝拉无奈又温柔地笑了，走上前牵起林特，一起来到落地镜前。

        林特今日穿着深黑燕尾服，用发胶梳了背头，两人站在镜前，目光缱绻，只有彼此。

        莱西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婚礼要在教堂举行，要在神父前宣誓。

        因为，一个女孩为爱人穿上婚纱时，美丽圣洁如高贵神祗。

        塔贝拉很满意，试穿婚纱很顺利，不到三点，莱西三人就踏出了艾力克大师的工作室。

        天气正好，蓝天白云，清风徐徐，有几只不知道是不是皇室圈养的乌鸦，挥舞着翅膀，降落在红砖台阶上。

        “艾力克先生的设计太天才了，妈妈当年的婚纱也是他设计的，难怪妈妈告诉我，婚纱设计一定要麻烦他。”

        塔贝拉赞不绝口。

        “莱西，等你跟艾迪尔德订婚后，也要邀请艾力克先生帮你设计！他真的很懂女人！”

        莱西点头：“当然。艾力克先生当年在设计界，可是人人都在模仿的样板。”

        “爸爸今晚在家，林特，你别回去了，来庄园用晚餐吧。”塔贝拉愉快极了，自从开战，阿尔西不在，公爵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冷清不少，今晚得热闹一下。

        林特兴高采烈地答应，蜜里调油地挽着塔贝拉下台阶。

        安柏先生从车中出来，戴上白手套，摆出准备为小姐们打开车门的姿势。

        看到姐姐幸福的模样，莱西心情也很好。

        她拎起有些遮住视线的裙摆，往台阶下走去。

        突然，好像晴天霹雳，就在刹那间，一阵心悸袭来。莱西感觉有一只大手，用力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她甚至无法控制还悬在空中的左脚，重心不稳，摇晃着将要摔倒。

        求生的本能让莱西伸手拉住一旁的塔贝拉。

        塔贝拉被这大力的拉扯吓了一跳，回过头，又被妹妹苍白痛苦的表情惊到。她匆忙抽出林特臂弯里的手臂，稳住莱西。

        林特赶快搭了一把手，撑住莱西的后背，让她不至于摔倒。

        安柏先生也急切地奔跑过来。

        “莱西，莱西，怎么了！”莱西视线无法聚焦，只模糊感觉塔贝拉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对她喊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送去医院！”林特想扛起莱西，塔贝拉和安柏手忙脚乱地帮他调整姿势。

        “砰！”

        一声巨响后，一阵热浪袭来，携带细小的石子。莱西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空中。自己美丽的金发，是不是会融化在这如熔岩般的温度里。她浑浑噩噩地想。

        眼前是隐约的赤红色。

        然后，莱西陷入一片黑暗。

        “该死，维国佬采用小队制，在野外开黑枪。”阿尔伯特勋爵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数据，咒骂。

        不得不承认，维克斯这次的作战方式很高明。他放弃传统的单一将领制度，采用六到十人的小分队，埋伏在沼泽丛林、平原雪山中。它一方面利用城市掩护保存大部分军队实力，一方面派小队以及南约组织提供的无人机电子狗悄悄作乱。

        “他们也知道首都布尼约的重要性，昨晚抵死防守，我军没有找到突破口。甚至损失一辆坦克。”阿尔西说完，打了个哈欠。

        “他们蓄谋已久，南约秘密提供了新型武器，布尼约是块硬骨头。不过，他们采用小队制度，说明他们自知士兵短缺的问题。我们可以把8队9队也编成小队，以毒攻毒。”艾迪尔德建议，烦躁地捋了把不再有形的头发。

        他们都一夜未眠，全靠抽烟提神。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堆满长短不一的烟头和零碎的烟灰。

        “还好滑雪连成功炸掉了他们的眺望台。我们接任，视野会广阔许多。有利于小队作战。”拉维同意艾迪尔德的计划。

        “还要通知技术组，必须时时刻刻关注信号情况，一旦发现敌方误用信号交流，立即破解位置！”

        信息时代的发展的确让很多东西透明。比如，总会有不听命令的小伙子的手机突然连接到网络，那就别怪敌军抓住漏洞了。

        帝国的军队素质整体较高，军人全部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军队训练课程中包含文化素质内容。

        但维克斯的国情相反。大部分军人的参军原因有二：一是家庭实在贫穷，承担不了高昂的教育费用，但参军，不但不要钱，还可以领取国家补贴。二是受教育程度太低，自身能力被劳动市场所排斥，只好进部队混口饭吃，做个好人。

        所以，帝国军人不会犯的低级错误，不代表维克斯军人不会犯。

        “孩子们，去休息会儿吧。我再跟战时内阁交流一下。”拉维用靴子轻轻踢每个小伙子的屁股，把他们赶出烟雾缭绕的屋子。

        莱西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躺在自己柔软芳香的大床上，睁眼就是熟悉的华丽的天花板。

        “小姐，你醒了！”趴在床头的安妮丝跳起来，“我去喊公爵和夫人。”一溜烟从房间中消失。

        “莱西，莱西！”下一秒，艾莎泪眼婆娑地冲进来，抚摸小女儿的脸颊。泪水滴落在被子上，晕开。

        “怎么，回事？”莱西沙哑着喉咙，发觉自己的头上缠着纱布。

        霍华德公爵递上一杯清水，喂莱西喝下，又扶起跪在地上的夫人，一起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你们试婚纱坐的那辆车，爆炸了。”

        看到莱西瞬间惊恐的表情，霍华德公爵安慰：“很幸运，没有人死亡。”

        “这辆车是我今早从皇宫开回来的。底座绑着定时炸弹，应该是冲我来的。”

        “对方很了解我的生活习惯，知道下午三点左右我都会坐车去议院开会。”

        “他没想到，今天，我的两个女儿因为试穿婚纱，恰巧乘坐了这辆车。”

        霍华德公爵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莱西！”塔贝拉也哭着来了，林特跟在她身后，他没有走，留在庄园过夜。

        塔贝拉毫发无损，活蹦乱跳，但林特手臂吊着个三角绷带。

        “医生检查过了，你除了额头的擦伤，身体没有大碍。可你今天在工作室门口的状态，真的好吓人。”塔贝拉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当时是怎么了？是不是预感到车会爆炸？”

        “还好你们在那里耽搁了一下。”艾莎想象到失去两个女儿的场景，悲从中来，“要不然，要不然，你们让爸爸妈妈怎么活下去啊。”艾莎哭得肝肠寸断。

        公爵搂住妻子，像安慰小婴儿一样，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艾莎，孩子们都好好的，没事了……”

        他反复念叨着，安慰浑身发抖的妻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最近太累了，今早回到庄园，疲惫到不想去议院，反正去也是跟一群秃顶老头扯皮。他实在没有精力了。

        下午三点零二分，他刚从睡梦中醒来，接到电话，艾力克设计工作室门口，发生一起车辆爆炸，死伤不明。

        艾力克，爆炸，死伤，爆炸，死伤，艾力克……

        电话那边传来焦急的询问，但他记不得怎么挂断的电话，他一下子被压垮了，像被偷走了灵魂，只剩下枯朽的躯壳。

        警署部门迅速封锁了现场，将涉及人员送往医院。

        他和艾莎赶去的路上，已经经历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现在，看着安然无恙的孩子们，还能说说笑笑，他情不自禁地哽咽。

        “爸爸。”莱西撑起身子，众人连忙给她垫上靠枕。

        “你一定，要跟女王反映此事。”莱西忍着嗓子烟熏般的疼痛，“一定要抓住幕后凶手！”

        竟然有人敢暗算霍华德，必须要将他揪出来！

        “哼！等天一亮，我就进宫，跟女王告状！”霍华德公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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