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曾经年少

“那个，月牙儿还小，她就是说了一些……”我犹豫着开口，还没说完，齐墨再次冷着脸闷头说：“我知道，她是不是说我也喜欢她，然后她很为难。”

        我张嘴在那里，再次无语停滞了。过了一会儿，齐墨反倒又是不说了，我想想还是不放心，继续说：“那其实，你是不是喜欢月牙儿呢？”

        齐墨扭头看我，眼睛里有一道说不出来的，固执的光芒。就是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当年的齐慕，我和齐慕那些彼此不知道彼此相爱，又恨的令人心痛的日子。我的心，骤然间收紧。我几乎不用等到齐墨的回答，就已经知道了他心底的答案了。

        “可是，她是你的妹妹啊。”我惊诧的开口。

        齐墨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她不是你的女儿吧。”

        我怔住，我知道齐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可是这么多年，我们明明谁都不愿意提起来，齐墨现在忽然这么说，我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接受。

        “那她也是你的妹妹！”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就在强调这件事情的。但我不知道我是在说给齐墨听，想要说服了他，还是，只是想要说服我自己罢了。自己有没有被说服我不知道，反正齐墨抬头看我的眼神，告诉我，那就是一个笑话。

        “妈妈，你自己不愿意去追求的爱情，不代表我必须跟你成为同样的人。”齐墨固执的对我说。

        我愣住，我自己不愿意去追求的爱情？说的是，齐慕吗？我心痛的厉害，齐慕受伤在医院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齐墨，一股子的愧疚的心里涌动上来。我以为那只是我需不需要能不能够过去的事情，可是在孩子的心里，原来一切还是那么的重要。就算有一天我们都忘记了，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那些消失和遗失的东西，终究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叹口气，试图再说些什么有用的话来：“小墨，那是我们大人的事情，很多事情的细节和内幕，你还是不知道的。你跟月牙儿，只是兄妹，这么多年了，哥哥喜欢妹妹疼爱妹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这种情感可能只是你的错觉。小墨，你还小，你可能还分布清楚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齐墨眼睛发红的瞪着我：“是，我是弄不清楚，我不知道你跟安清泽是什么感情，但是我知道爸爸对你的，是爱情！妈妈，你到底爱不爱他呢？既然你说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不懂，那你教我啊，教我了，我不就懂了？你自己搞得清楚，你对爸爸的，对安清泽的，哪个是爱情，哪个又是亲情吗？”

        “我搞得清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然后我捂住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被齐墨给逼急了。

        亲情，爱情？我当然搞得清楚，从很多年前，我悲哀而无力的发现自己爱上了齐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搞得很清楚了。我爱齐慕，可是我，不能再对不起安清泽了。人类就是这样，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活到了一定的时候，然后爱情与你是否和一个人生活在一起，过一辈子，这都是两码事情。这些事情，当我跟齐墨跟月牙儿同样大的岁数的时候，我根本是不能理解的。

        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然后伸手摸摸齐墨的头发，很柔顺舒服的黑色发丝，就像那个人的一摸一样，我心痛的说道：“小墨，当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我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爱情，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应该是不可以被背叛的，我们一定要跟自己心爱的一起过，并且要过就是过一辈子的。那时候我真的也是这样的，跟你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应该坚定，觉得自己应该毫无所畏惧，毫无所在意的。

        可是事情现在已经变得不一样了，特别是妈妈有了你，有了月牙儿，而因此有了各种各样的牵挂。妈妈不再只是一个，一心可以为了自己追求爱情的小女孩了。小墨，等你长大之后，你就会明白，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能够只是随自己所愿，我们必须要无数次的考量，也需要不断的权衡利弊，然后选择对于自己而言最正确的事情去做。”

        齐墨看了我很久，眼神闪烁了半天，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丝执着：“如果那是一定会改变的事情，那也等我自己愿意改变，遇到了必须要到了改变的时候，我才会明白。至少现在，我想要照着，只照着我自己心里想要的方式走下去。况且，我跟你们，安清泽，还有爸爸，都不是一样的人，也不一定会有一样的人生的。我要做的事情，我要做的选择，也一定跟你们不一样。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做我自己的选择。”

        齐墨说完，扬了扬下巴，有着那种专属于少年人的骄傲和不羁。我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看着他瘦削却高挑的身影，少年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尽头，淹没在人群里。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即使是我的孩子，他也理应拥有跟我不一样的选择，齐墨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我仍然心疼，我很害怕月牙儿受伤，也害怕齐墨受伤，原本我希望他们的人生简简单单的，可是现在，一切似乎又复杂了起来。我不愿意自己承受过的伤痛，他们也要承受一遍。

        人的年岁增大之后，越发想要的东西，更加趋向于平静的多了。我伏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眼泪，终究没有流出来。

        过了好长时间，我才缓缓的抬起头，心里渐渐平静了不少。孩子，终究是孩子，他们还未定性，一切都还有无限种机会。况且，不知道为什么，齐墨说的那番话，莫名的在我心里种植下了某种跟勇气有关的情绪，我似乎有些怀念了，怀念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经充满了勇气的那种时光。

        曾经，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也曾经满面骄傲的对着我喜欢的人说过，要一辈子不放过的承诺。而或许齐墨不会知道，真正做到承诺的那个人，就是他口中那个一直不肯叫爸爸的安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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