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各自安好

　　白城。
方尔坐在自己办公桌的小小一方位置上，抬头往窗外看了看，不禁皱眉，她没有带伞。连着天晴了好久的白城这一日突然就乌云密布了起来，一层一层的黑色云朵压在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因为承受不住而落下来。
夏天是真的来了，方尔想。白城的四季不是很分明，一年的降雨量几乎都集中在整个夏季，夏季也是空气湿度最大的季节。
方尔有些担心，看着现在这种情况，待会儿应该是一场大雨。方尔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雨停下来的几率，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今天没有开金元茹的车出门，她上班的时间也几乎不会开车，一是想要低点一点，二是因为白城现在堵车的情况也越发的严重了，自己开车来很有可能被堵在路上，所以她回去是打算坐公交的。
方尔的视线落在手边新买的那一只手机上面，微微皱眉。
明明白城是她的家乡，认识的人应该会更加多才对，可方尔现在却觉得她像是一个人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下雨了，她都不知道有谁能给她送一把伞。
算了，楼下有便利店，待会儿买一把吧。
时间迫近下班，外面哗啦啦下雨的声音越发的大了。方尔有些心神不宁，往日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量今天做了快四个小时都没有完成，到最后她干脆放开了鼠标。不知是不是这阴雨天的关系，瓢泼的大雨让她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落水的人抓不住最后一根稻草。
方尔在办公室里面处的同事关系算不上好算不上坏，她没了那种热辣辣的性子反倒是沉静了些，和身边的人也没了心思交心，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等所有人走完了，方尔才收拾自己的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公司楼前面都有了好大一滩积水，一颗一颗的雨滴从天上掉下来，砸进水里溅起来水花最后又重归于沉寂。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便利店门口挤了几个避雨的人，从她的位置走过去要淋一小截的雨。虽然距离不远，但是雨很大。方尔将包抱在怀里，咬了咬牙，冲进了雨里，不过几步又站在了另外一边的屋檐下。
便利店就在身后，方尔拿手扫了扫身上的水，她很不喜欢淋雨，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难受。大颗大颗的雨砸进了她的发丝里，让不少的头发都黏在了一起，连带着方尔都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很狼狈。
“有雨伞吗？”方尔走进便利店，问了一下左手边正在玩手机的一个便利店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眼都没抬，抬起一只手指着靠角落的一方：“在那儿。”
方尔没心思关她的态度，抬脚走过去。或许是因为今天下雨，地面有些潮湿，也显得格外的脏乱，地面上又脏脏的痕迹，混杂了泥沙。方尔皱了皱眉，身上黏腻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
到了那工作人员指的位置，方尔扫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雨伞，这时候有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问她找什么。
“雨伞。”
“找伞怎么到这里找？在那边，但是也没了，刚刚卖完了最后一把，本来天气预报说是明后天有降雨的，我们进的货都还没有回来呢。”
方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路过之前给她指路的那个工作人员，她还在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手机里面的世界要比一切都来的有意思的多。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尔扫了一眼四周，之前那几个躲雨的人都走了，办公楼里面断断续续的还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有伞的人打伞，没伞的人把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犹豫间，方尔忽的听见自己手机铃声在响，她伸手把手机从包里面摸了出来。号码没有存名字，但是号码并不陌生，毕竟她买了手机之后只有这一个人给她自己打过电话。这铃声响起来好一会儿了，不过方尔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而已。
电话被接通。
“喂？”
电话那端传来温润的男声：“回家了吗？”
赵腾问突如其来温柔的语气让方尔皱了皱眉，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下雨的原因，在自然面前人总是显得格外的渺小，她也因为这声音心里触动了一下。
“还没有。”方尔望了一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的雨天。
她站在便利店前面的雨棚里，即使是这样，因为雨势特别的大，还是有不少的雨水被溅飞，落在她裸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燥热了一段时间的天气陡然凉了下来，她还穿着一件到大腿中部的连衣裙，方尔有些冷。
那边的人凝神听了一会儿：“你现在还在公司外面？”
方尔知道接下来赵腾问会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她从鼻子里哼出来‘嗯’的一声，听不出来情绪。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刚好就在这附近，顺便过来接你。”
不用了。方尔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脑子里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金元茹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眼神慢慢冷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方尔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好啊。”
赵腾问说是一会儿，就真的是一会儿，方尔几乎是电话挂了没五分钟，就有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因为下着大雨，赵腾问并没有开窗。
车子寂静的停在那里，没有言语，她站在车旁。就像是做一个选择，上了这辆车就和她的过去明确的划了一条分界线。方尔扯了下黏在大腿上的裙摆，快速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净，方尔却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赵腾问微笑着：“刚刚看你在那儿站了那么久，还以为你又要拒绝我呢。”
他一句短短的话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不少，方尔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解释道：“没有，只是我身上淋了不少雨，怕把你车弄脏了。”
“车脏了还能洗，女朋友弄丢了可不好找。”赵腾问朗声笑了，暧昧的气氛一下子铺展开。方尔张了张嘴想撇清关系，可到底还是没有说话。人家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她就泾渭分明的扯清楚一切，倒显得她小气吧啦的。
赵腾问给她找了一张毛巾，盖在方尔脑袋上的时候他帮方尔擦了下头发，下一瞬方尔就自己接了过来毛巾，赵腾问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车子驶了出去。
开了好一会而，赵腾问说：“我觉得你好像有些抗拒我，难道是我不够好？还是年纪对你来说太大了？”
对于他这种社会身份地位的人，他说的这句话里面对自己的任何一个形容词都是过度的，甚至说是自谦。
方尔把毛巾叠好放在挡风玻璃前，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她根本无从解释，因为赵腾问说的就是事实，也够一针见血，到了最后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瘪：“没有。”
“真的？”赵腾问递了一瓶水过去，等方尔接过之后收回手，笑了笑，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今天是顺路吧？”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警钟敲在了方尔的心上。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她没有让自己去深想，她愿意自己骗骗自己。可赵腾问不愿意啊，他一定要把这张窗户纸捅破。
方尔笑了笑，没有回答。赵腾问是一个很进退有度的男人，方尔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转开话题，至少不会再谈论，可她似乎还是没有看懂赵腾问。
“尔尔，”赵腾问的声音放柔了些，“我已经快三十五岁了，没有心思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和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在我这个年纪，爱情这种东西不过是镜花水月，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个知冷暖能过一辈子的人。”
方尔放在腿上的双手捏紧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也没什么，”赵腾问打了方向盘，车子已经在方尔家楼下停好了，“我不过是想要知道你的态度，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就继续发展，就算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人，我也可以让你慢慢改变；如果不行，我也不会缠着你。”
方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赵腾问是把话说的更加漂亮一点，像是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那样，方尔有一百种方式拒绝他，可赵腾问用了这么直接的方式，直接的告诉方尔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他甚至直接分析了利弊。他陈恳的让方尔找不到理由拒绝他。
“我考虑考虑吧。”方尔避开赵腾问的眼睛，“今天谢谢你了。”
她逃也似的拉开车门，正打算冒雨冲出去，手里被塞进来一把伞，方尔回头看了赵腾问一眼，他正在对方尔笑。
回了家，方尔走到阳台往下看，赵腾问的车还停在那里，等她把家里的灯打开了，才离开。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赵腾问都是她最好的选择。成熟男人的魅力，还有种种都是方尔现在能够够得到的最好的，连方尔自己都觉得她如果放弃了就是傻，所以她刚刚说的是考虑考虑。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方尔看了一眼，是赵腾问发过来的短信。
“早点洗个澡，熬姜汤，上床睡觉。”
方尔想了想，他还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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