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波澜不惊
从心口的空洞处，大衮神的躯壳增殖出丝丝缕缕触手般的神经，企图攫取，并且和它的核心“胎室”重新连接。
海会大神把那挖出的胎室像一枚绣球一抛，胎室越过混天绫，连着缩小的打神鞭一并投掷到浅滩头上的陆澄。
然后海会大神拦在大衮神呼唤心脏的躯壳前，一手搭在大鱼怪的一条臂膀上，一双藕腿飞起，跨在大鱼怪的腰际，身体与大鱼怪十字形交叉，稍用力一旋。
“啵通！”
海会大神已经把这大鱼怪的躯壳平放于海面，用了一个“沾衣十八跌”的小技巧死死固定。
——怎奈大衮神虽然万寿无疆，“沾衣十八跌”就是闻所未闻。
此神不知道“格斗”为何物，一万年来从没有和体量相当的存在搏斗过。神何必学习蝼蚁的技巧，但如今至于蝼蚁的境地，竟不如蝼蚁习惯于蝼蚁之身已久，如同婴儿一般无知。
惊涛骇浪涌向海堤般的混天绫，混天绫只是微微摇晃，还没有突破。
而陆澄，是从来不会怜悯邪神眷族，打小时候起，他伙同白猫财主、京兆钱庄的狐狸，在虚境杀掠魔物，取尸解酒材料，早已经善贯满盈，罄竹难书了。
不过，单单是固定住大衮神，还远谈不上摧毁。
陆澄也看到，海会大神的灵光略有一些黯淡——七千万灵光只能和身在主场的大衮神抗衡一时，海会大神遏制了海啸，制伏住了大鱼怪，但也过了力量的高峰。
海会大神跨下的大衮神躯壳还在不住振动，还在试图和海堤另一边的胎室结合。
陆澄的打神鞭却不住向那躁动的胎室击打，每击打一下，就在胎室盖上一枚符印。
符印越多，胎室就缩得越小，躯壳和核心的联系就越微弱，大衮神也无法运御主场的灵力了。
曾经一间屋子大的胎室不久便盖满了打神鞭上的八十四道符印，缩减到一根立柱般的体量。
陆澄收鞭，看了下手表，指针指向次日的0:01，原定劳山上青铜树苗导引入唐土灵脉灵力的时刻，已经是陆澄来岛城的第三天了。
他赢定了。
“呼噜噜——呼噜噜——”
从西北方向冲入岛城的风，在被海会大神禁锢住的大衮神躯壳上，聚成一枚幻化铁掌，像是什么巨型的工业挖矿机，铲进了这大公爵神小山般的躯壳。
——终于，陆澄和整个唐土的灵脉灵力连接上，可以在他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了。
最初，铁掌在大衮神上开凿的口子甚浅，那只是因为本土的灵气刚刚输入。
过了十五分钟，也就是把鸡蛋煮熟的功夫，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大公爵神的大鱼脑袋像开山炸矿一般爆炸开来。
大衮神上面的海会大神不再固定这条垂死之鱼，缩回人形少年大小，盘坐在大衮神的背鳍上，如一轮海上满月，圈圈外放灵光。少年一手垂下，指向海平面，乃是陆澄从《及时雨》载入的一位巫师“混世魔王”的“触地印”。
这枚“触地印”，在玄都之战时秀帅曾经用于稳定灵力大规模波动的黄帝庙。如今，陆澄用于稳定唐土灵力，确切说是他从最近的唐国东岳，原大公爵“东岳府君”刹土先调拨过来的第一路灵力，和大衮神控制的岛城第二波刹土境灵力的对撞余波。
实际的能量波动，比大衮神最初让整个岛城轻微地震的灵力汲取，还要高出一个级数。有触地印在，本来轰天动地的灵力对拼竟变得静水深流，波澜不惊。
滨海大道上的人们只看到小山似的怪鱼被从天而降的幻拳捣蒜一般，打得脑浆涂炭，躯壳破碎。
诺大声势的大衮鱼怪，也不过来唐国自取其辱。
唐国古代一位大文豪“柳河东”有一个寓言故事，叫“黔无驴”，迄今都是本国中学教科书的必考古文。大意是说，黔这个地方本来没有驴，驴初来乍到，连黔地的老虎都要装孙子观察一番。可等老虎真正出爪，老虎才发现，是自己考虑多了。
陆澄就是黔地的那只老虎，大衮神就是外来的驴吧。
那位“柳河东”必是有千里眼的。
整个海面被大衮神的大出血染得红艳艳的了。
最初陆澄的幻化铁拳还卖点气力，到了后来，大衮神的生命反应已经测不出来，连它的刹土灵力都不再召唤了。
这处刹土已然无主。
海面彻底平息，只是多了一串礁岩，是大衮神四分五裂的尸体。
陆澄掬起海上的大衮神血，放进嘴里，用他的黑暗料理肠胃消化了一番——竟然甘美无比，对人类也都没有妨碍。
海岸上人潮人海，皆响起了欢呼的如雷声音。笼罩岛城的阴风邪雨也一块块散去。
并没有其他地方抱怨英雄的战斗会砸碎瓶瓶罐罐的噪声。
此处之人民心地阔大敞亮，必有大福报。
也不像其他地方畏怪到望风而逃。此处之人坦然接受了怪物的存在，唐国苦难甚多，这也不过是苦难之一种，苛政猛于虎，也猛于怪。唐国人挺过了那么多苦难，对这大衮死鱼，历史的一朵新尘埃，不过是“古今多少怪，尽付笑谈中”。
这时候，陆澄的耳朵微动，转过头，是斯旺·雷文，她有维摩那，先一步到海滩了。
她对陆澄轻易地消灭一个主场的公爵神，心旌摇动。
十几年前的世界大战时，她在马克帝国皇位的族长，沃坦·雷文也有这样驱除一切进犯马克国外敌的神力，和帝国结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天灾和粉碎天灾。如今，在陆澄身上重现了沃坦·雷文昔年的神威。
当年的沃坦·雷文也曾经考虑用无匹神力在马克帝国主场，与威勒家统治的米旗国，蛇眼家影响的高卢国决战。但是马克国参谋本部的那些虫豸军官却联名进谏——若如此，威勒家和蛇眼家也必将动用他们的无匹神力，世界大战会升级为王神之战，马克国乃至泰西都要覆灭。
沃坦·雷文这才为那些虫豸国民做出了牺牲，任何神力也没有动用，就此退下了帝位，向那两国投降，马克国也从此陷入了水深火热。
到如今，没有帝国的沃坦·雷文恐怕也比不上屹立在他的大地上的陆澄了。
“斯旺，你读的调查案例多，大衮神的血没有污染性吧？”
陆澄打断了斯旺的思绪，再要确认一遍。
“我读过花旗国密大向调查员协会提交的一份报告——二百年前，大衮神的教徒也曾经在彼时还是米旗十三殖民地之一的麻省，印斯茅斯镇出现。
那时候它们不叫‘卍字会’，叫‘大衮密令教’。整个印斯茅斯镇的数千居民全是‘大衮密令教徒’。
镇民和大衮神的交易，是镇民成为‘深潜者’，换来小镇持续一百年的渔业繁荣。
现在，大衮神是你的战利品，你不需要向一个死了的神付出任何祭品，它的血只能促进你们唐国渔业的繁荣，没有负面作用。”
斯旺确认道。
随即，她望向大衮神生命力仅存的心脏部分——被陆澄的打神鞭压缩到柱形的那个胎室——胎室里隐隐又出现一个挣扎着要出来的人影——伦道夫还活着，但不知道里面的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可以咨询下伦道夫，他就是‘印斯茅斯’一案最早的调查员——如果他还有救的话。”
斯旺姑且接受了陆澄所叙，“伦道夫是协会在卍字会卧底”的事实——协会的确有无数见不得光的项目，各大派系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到真正的权争关头，不必抖出来。
她还是属于没落的雷文家派系，主要对手是蛇眼家，其次威勒家，暂且没有和伦道夫所属的花旗国派系过不去的必要。
“还挺环保。”
说着，陆澄的手便一挥，意念指挥无所不在的灵力聚成风刃，切开胎室——像是剖腹产，伦道夫/霸波尔奔从胎室里滚了出来。
它还是一脸鱼人的凶相，不过比之前所见有一定变化。
——在霸波尔奔头部凝结成一朵珊瑚环成的冠冕，它锯齿般的口中正一刻不停嚼吃着大衮神原来心脏的肉片，仿佛是在吸收死去大衮神的神格；霸波尔奔的通体也从透明色转变成了粘稠的黑色——这绝不是大衮神的神力，而是被这小鱼人盗食的“黑太岁”。
陆澄和霸波尔奔眼神一触，各自心里有底，看破不说破，外人斯旺面前，慎谈他们之前的交易。
“别……别杀我……我是友军。”
霸波尔奔重新形成人类的发声器官，语调瑟瑟发抖，眼神不怀好意。
——谁敢让它吐出刚获得的东西，别怪它翻脸。花旗国人，乃至花旗国的鱼人，从不让出已经获得的好处。
“不要怕，我是协会的合作伙伴，斯旺也是协会成员。要振作，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对我们也有信心，即便越过50%的临界点了，我们也会想办法挽救你。”
陆澄板着脸喝道。
——他葫芦里的意思，斯旺也能听懂——伦道夫这个样子哪里还像在临界点内的样子，但陆澄要保这个已经沦为邪眷的镇海站长。
“即便进收容所成了收容物，你也会得到最人道的待遇。深潜……伦道夫先生，放轻松，别抗拒，让我们走过来。”
斯旺道——她的底线还是没有低到可以承认现在的伦道夫是一个人类。
“mrrrlgrrrb。”
霸波尔奔又无法维持人类的语音，回到了鱼人语。陆澄从外星语里猜意思，准不是什么好话。
斯旺的土系炼金术和霸波尔奔的水系萨满术都暗自准备到位，时刻准备攻向对面。
“我们唐国有一句古诗：‘只要心中无寸恶，魔物丛中也立身’。
伦道夫先生的‘深潜者’血统在协会有备案，他从没有隐瞒自己的遗传病况。他还无数次向我袒露，哪怕他滑入深渊，也要在深渊里守护人类的决心。
——我得给他一个机会。”
陆澄感慨道。
斯旺的嘴角拉下——怎么给这鱼人机会？陆澄能把这鱼人变得像他的那些猫一样安分守己吗？
没有陆澄在场，这个怪物仍旧要散发出摧残B级以下调查员的疯狂光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的天敌。
“‘公明太岁王神’，现在我是新的‘大衮神’，愿意归顺到你的麾下，转到正神一侧。大衮神误了万年，我绝不再误！”
伦道夫忙道，这是他眼前唯一的生机了。
陆澄如果毁约击杀伦道夫，斯旺必然要和他分这鱼人的战利品。算来算去，还是把伦道夫收到自己门下，可以间接全收“大衮神”，还有最重要的“黑太岁”。
思量已定，陆澄拍拍手上的打神鞭道，
“‘霸波尔奔’上前听封——空门有神佛降伏妖孽为‘护法神’之说，我今也降伏汝为‘公明太岁王神’麾下‘护法神’！”
霸波尔奔一蹼一跳，无比警惕地靠近陆澄的打神鞭。
陆澄要开始实验“封神计划”的下半部了，霸波尔奔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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