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屈兄，刚刚把脉应该也已发现，他们丹田空空，只是个凡人。”宋宣明喟叹道。
屈斯年颔首：“没错，难怪要等到我们进入秦安才攻击，若扯上斗法，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可是，岚霖府便是再无能也不会寻这种凡间的杀手组织，这到底是？”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杀手组织？”凤晞对人间事知之甚少，一时转不过脑子。
“巫觋大人，因为那刺青往往是一个组织的特征标识，所以推测他们为杀手组织，当然也可能是□□。”风竹悉心解释道。
“抱歉，这次可能是冲我来的。”宋宣明愧疚道，“我初次下山游历时，救过一些稚子，之后便惹上麻烦。他们称我为恶鬼，刚刚他们如此叫嚣，我才想到这一茬。”
“但他们袭击的时间过于巧妙。”屈斯年沉吟道，“知道秦安不可用术法之事的人，本应不多。他们瞅准这个时机来袭，并不简单。”
风竹踌躇道：“也许并非冲宋道长去的。十七年前的大难后，我族人不少像我一样被劫出。我有幸出逃成功，当时追捕我的人也有这个刺青。只是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如虎口……”
屈斯年忙揽风竹入怀安慰，他记得风竹被岚霖老祖带回那日遍体鳞伤。看来，是为了躲避追捕所致。
宋宣明道：“夜长梦多，这里并不可久留。风竹，烦请引路最近的镇子。我们在镇子内买两匹马，也能加快脚程。”
“唔，等等。”凤晞说罢，伴随一声清脆的掌声，冰封下所有生者及尸体全部碎为冰晶，“照明神法，开悟众生，兔兔一路走好。”
宋宣明见凤晞双手合十，虔诚地拜向化为齑粉的烤兔子，捏了捏太阳穴。合着在凤晞心里，这群黑衣人全是那只烤兔子的陪葬。
“冰术居然可以操纵到如此境界。”屈斯年震惊道。
“因为人是水做的呀？既然水凝冰在我的意志下可以碎掉，这些也可以，就是麻烦些。嘛，我也是第一次尝试，以前只见蔚曦用过。”凤晞满不在乎地说。
宋宣明愈发觉得，回去后，定要隔断蔚长老与凤晞的交往。天天好东西没学，歪门邪道一堆。
最近的镇子名唤“神木镇”。这里地广人稀，神木镇也是秦安地界内唯一一个镇子，镇子因一棵千年梧桐古树而得名。
几人赶着山路来到神木镇，许是地处偏远，民风落后，这里宵禁政策严苛，根本无处露宿。除却凤晞，湿漉漉的几人硬是用体温干，才迎来黎明。
阳往阴来，晨迎昏行。
几人入镇时，恰逢遇上出镇的迎亲队伍。只见新郎官一身后绸缎前行队伍最前，轿夫抬着花轿紧随其后，抬礼的位于队伍最后，鼓乐队分列两侧。
凤晞眼前一亮，指着那新郎官的□□之兽道：“晦之，看白马！”
“……那是驴。”
神木镇本就不大，日子一向平淡，若哪家出件红事，必惹得万人空巷。就拿这次迎亲来说，老老少少夹道相送，就差没捧上捧瓜子磕两口。
“老丈，冒昧打扰，镇里可有马市？”宋宣明向前问道。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宋宣明一番：“嘿，外人，真稀奇。有倒是有，不过近期不开市。你们若是急，找这家去问问。”
“老丈说得是这迎亲人家？”
“对，镇子最大的驴场就是他家的，也卖马骡。大户人家就是不一般，骑仙驴去接亲，真气派，听说迎的娘子比天仙还要俊俏上几分。”中年男子语气中尽是慕羡。
“那白驴为何叫仙驴？”凤晞从宋宣明背后探出个脑袋好奇问道。
“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骑的驴，当年有外地商人要给三十两银子哩，比好马都贵上不少。”中年男人本一副你们外地人不识货的表情，却瞧见凤晞那刻就呆了。
宋宣明渐渐意识到进入秦安后，他设在凤晞身上的障眼法也自然而然地破了，此刻的凤晞就是个惹眼的靶子。
“神仙，神仙回来了。”中年男子仿佛被魇住一般，扑通一下跪伏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宋宣明忙拉着凤晞躲开中年男人的跪拜。以前常有玄云山弟子见凤晞容貌后呆住，可哪里遇到过这种跪地就喊神仙的，凤晞是容貌卓然，也不应到如此地步。
“老丈，快快起身，这是折煞我们。”宋宣明连忙去扶那中年男人，“他不是什么神仙，我们只是来云游的普通人。”
“不，咱怎么可能记错，咱就是入土也忘不了。这分明就和秦安山里那神仙一模一样！”
中年男子的举动引来周围人侧目，不少人把视线从迎亲队伍转到他们这方。
“陈阿公来了！”不知谁喊了这一声。
人群自觉散开，目送着老者拄着拐杖来到几人面前。
老者凝视凤晞良久，才颤悠悠开口道：“仙长，您这次回来，身边倒是热闹得很。”
“我长久未归，有些记不得你了。”凤晞眼珠子滴溜一转，张口就忽悠道。
“我现在就一快入土的老头子，早没了昔年模样，仙长不认得我也是正常。”老者悠悠道，“岁月不饶人哟，我小时候第一次见您时才这么高，您说天下将乱要出山入世。再后来，十七年前，您只身回来救过我们镇子一次，就再也没见过啦。”
“我当时回来，怀里有没有抱着一襁褓？”
“这……”老者本就皱巴的脸庞因为回忆不起往事，彻底缩成一团。
记忆犹新的中年男子积极抢答道：“仙人你当时怀里确实抱着一包裹，一堆吃的玩的，当时还分给我家宝儿几口糕点，那滋味我现在都忘不了。”
“唔，说起吃的，因赶路匆忙，随同我的几个一夜没吃饭……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凤晞装模作样道。
“快，给仙人安排吃食，切不可怠慢仙人。”
老者一发声，没过多久，自感无所谓的凤晞坐在陈家美滋滋地霸占了三分之二的驴肉锅子。
“今日，我家小辈娶亲，酉时开席。仙人若不嫌弃，还请仙人赏脸，为我家小辈添添福气。”
陈阿公是神木镇的前镇长，是镇中德高王中的长者之一，现已耄耋之年，今日迎亲结婚的便是他的曾孙。他絮絮叨叨地聊了些许过往，但毕竟年岁已高，没多久就递出邀请，被下人扶去休息。
凤晞吃完驴肉锅子仍距良时尚晚，便餮足地前往厢房休憩。
“这是不是就叫晦之失兔，焉知非福。”凤晞满足地在软榻上滚了三滚，一夜的辛劳似乎都因驴肉锅子而散去。
宋宣明未理睬凤晞乱用俗语，切入正题：“你说那老者说的是不是你的父亲？可是，那人当年又没有带你回来。难道是先把你托孤给了师父？”
“晦之，为什么不猜那就是我本人呢？”
“因为你的褯子全是我洗的，你这小屁孩怎么可能是老人口中那仙风道骨之人。”
“没大没小，不得对师叔无礼。”凤晞双颊滚烫地逞能，“我换身玄云山的行头，也是可以仙风道骨的。”
凤晞也有玄云山道袍，同宋宣明一样为白底金色玄云暗纹，穿在身上确实有几分仙人韵味，前提是凤晞不说话。
凤晞匆匆把这章揭过去，转移话题道：“晦之，你觉得那两人可信吗？”
“风竹与屈斯年？出发时，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十二时辰无间歇地监视他们，现在又做的不到了？”
“我开始有监视，但是他们后来总是缠绵榻间，你不是不让我盯了嘛。”凤晞开始甩锅。
“你那是监视？你那是听床脚。”宋宣明还记得凤晞听墙角那日双颊潮红，嘴角勾出的诡异微笑，活像鬼上身。
“但若不是他们，我们这几日一直御剑前行，落脚地均由风竹所定，那些黑衣人怎就恰好埋伏在我们的落脚地。好巧不巧，秦安内还用不得术法也只有风竹知道。”凤晞矛头直指风竹。
“那你可觉察到他们情感有异样？”宋宣明问道。
“这倒没有，奇怪就奇怪在这，昨夜我同风竹出去他也没有异样动作。”凤晞回道。
宋宣明一锤定音：“我们还需要他引路，现在不是闹掰的时候，但也不得不防。今日主家怕是无暇顾及我们，明日一早，我们同他们购两匹马，进入秦安腹地，免得夜长梦多。”
晨迎昏行，女子因男子而来，于黄昏行礼缔结婚姻，托付一生，自此相伴至白头。
暮色初上，红灯笼挂满迎亲的长街，伴随鼓乐炮竹声，大红花轿迎进门。五六岁的盛装女童引着新嫁娘出轿，过马鞍、步红毡、跨火盆、过高槛，迎入喜堂。
堂内烛火摇曳，香烟缥缈。
本应是最该勾起凤晞兴致的场景，凤晞却止不住地昏昏欲睡。
“美日吉时，齐登花堂。天配良缘，就此永结。”
新郎新娘在花堂站定，两人红绸相系，童男童女分列两边手捧圆镜以示百年圆满。万事具备，只待行大礼。
“跪——”
宋宣明察觉凤晞异样，低声询问凤晞状况。他搂紧凤晞的腰，欲扶着凤晞找个位置坐下。
“一拜天地——”
宋宣明熟门熟路地贴上凤晞额头，手心的温度愈发灼烫，他的心刹时悬起。
“二拜高堂——”
宋宣明果决将凤晞拦腰抱起，随着凤晞呼吸加重，加快离开喜堂的步伐。
“夫妻对——”
伴随须臾的静寂，稚嫩的女童尖叫响彻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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