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刺猬
你才脑子有病。
荆芥撇撇嘴，不和姑娘家家计较，现在还有要事要办。
心里义正辞严的借口都想了好几个了，可邱灏那厮盖着卫衣的帽子，睡得和尸体似的动也不动，让他找不到机会开口。
突然尸体同学的脑袋小幅度地离开了他的手臂，脸一直朝下埋着，稍微侧了侧身子又没了动静。
荆芥端着下巴眯眼琢磨了会儿，蔫坏地笑了下，鬼鬼祟祟地走到他旁边，拿手指点了点桌子，压低声音故作严肃，“手机交上来。”
效果立显。
邱灏从桌上弹了起来，额前的头发压得翘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发现虚惊一场后，皱着眉仰头瞪着对方，“你最好有事。”
后座的范林越吃早饭去了，荆芥霸占了他的位子，托腮看着邱灏，拉家常般随和地说：“邱儿啊，看什么呢？”
“你会对我看的感兴趣？”邱灏是个宅，兴趣里动漫游戏占一半，另一半是女朋友，而荆芥一不追番，二不打游戏，除非他对自己女朋友感兴趣，这显然不可能。
身后这位大尾巴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邱灏直白道：“你有话直说。”
荆芥扶额摸了摸脑门，挡住了视线，“就问问。”
“学校论坛的帖子。”邱灏半信半疑，“发你？”
“也可以。”荆芥一字一顿，三个字拖得老长，手抠着范林越桌上摞着的书，直到给抠下来一截纸页边角，才图穷匕见，“刚才……新同学给你写的什么啊？”
邱灏刚把帖子分享给荆芥，闻言眉头一挑，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过身挑衅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关心新来同学，共建美好校园，懂不懂？”荆芥坐得端正，拿手指叩了叩桌面，痛惜地批评道，“悟性太差！格局太小！”
邱灏看白痴地看了对方一眼，准备趴回桌上，可还没转过去，就被拉住了卫衣绳，拽了回来。
“这位同学。”荆芥心虚得很，气势却涨到了两米二，“你也不想让你的手机失去它的主人吧，身为学生会会长，我有权代学习部和纪律部监督学生的学习。”
“你要不要脸？”
荆芥托腮，扬起一张阳光俊朗的脸，“这么帅的脸我干嘛不要。”
邱灏严肃地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班长怎么没在寝室没别人的时候打死你。”
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为了手机选择坦白从宽，“他有东西掉了，趁下早读去失物招领处看看，顺便领新校服，怕上课迟了，让我跟老师说一声。”
“他为什么跟你说啊？”荆芥眉头拧得打了结。
“我是他室友，不然跟你说？”邱灏莫名其妙。
荆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给闭上，和邱灏你看我我看你地傻愣了片刻，起身挪回自己的座位，埋头假装小憩。
邱灏瞅着荆芥一副盐吃多了的样子，心思活络起来。
这少爷自恋惯了，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事。
他拿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帖子最后一楼，手指哒哒敲上一句话，点了发送——
抽卡必出货：楼上说的都不对，我搞到新cp了。
随后他又改了改，复制发给了女朋友。
荆芥睡不着，也不想刷题，他想不出去失物招领处没找到日记本的汝鸣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想不出自己留下那本日记到底对不对。
只要牵扯到汝鸣，就充满未知和变数，比做题还难，不能套入公式，也不能借助语感。
他不喜欢，所以干脆不再想了。
无所事事地拿出手机看邱灏给他发的帖子，标题太扎眼，想不点进去都难。
什么叫“学生会长恃脸行凶的渣男行为”，他渣谁了？
1l：
[图片]
啥也不说了放图片，在现场，可恶，有被帅到。
图片里，荆芥压低的眉眼含着怒气，捋起被打湿的头发露出额头，让侧脸流畅的线条更加清晰，嘴唇湿润，下巴还缀着未滴落的水珠，色气又危险。
似乎谁也没有见过他真正生过气，和他平时执勤的样子大相径庭，这样的反差更让人心悸。
2l：
我也想被会长护着，然后骂我小笨蛋，怎么不看着点。
3l：
楼上耳朵带滤镜了？哪里来的小笨蛋。
4l：
喊了也肯定不会让你们听到，他就这么喊我了。
5l：
醒醒，不要睡了，再说我生气了，会长又要花时间哄我。
6l：
所以你们在说谁？
7l：
楼上高一的吧，高二执勤不往高一晃，你去荣誉墙看看，证件照里能找出一个帅的，那就是咱们会长了。
8l：
首先我不是男同，第一次见会长是他查午休，我玩手机被他捉了，他手臂撑在窗上对我笑，贼几把好看。
其次我不是男同，我解释我在回我妈消息回完就睡，他伸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田鼠提醒我注意，然后放过了我。
最后我不是男同，会长真帅。
26l：
在现场，我是当事人，虽然第一次和会长讲话，但我也可以为会长弯一弯，别赞，要脸。
27l：
楼上醒醒，小心莞莞类卿啊！！！
28l：
楼上太狗血，叉出去洗洗。
荆芥怀疑那些喊着想被骂的多少有点毛病，越往下看越没耐心，顺道查了下“莞莞类卿”的意思，一下就想到汝鸣那张脸，觉得热心网友的分析猜测实在离谱。
最后他没管住手，为自己正名——
1：所以说有没有种可能，是会长古道热肠，行侠仗义，见义勇为，舍己为人，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发完后他刷新了下，立即看见了新的回复——
539l：
楼上小学生吗？
荆芥不自觉地骂出了声，“你才小学生！”
“手机交上来。”
这招数自己都玩得不要了，荆芥觉得邱灏这人忒没意思，抬头张口就想骂。
结果一眼便看见田主任端着茶缸站在他旁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邱灏则玩着卫衣绳幸灾乐祸地观望着。
荆芥从来没在上课不能专注的问题上操心过，听课刷题向来切换自如。
而这一上午费尽心思，他才能只能找到点状态，一直捱到中午放学。
他拒绝了许知睿他们的干饭邀请，灰不溜秋地去找田主任负荆请罪，挨了顿批，蔫头巴脑地往教室走，准备拿上饭卡去食堂吃饭。
重点班的人不多，教室空着小半，而汝鸣的位子正好临着窗尾，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教室，将他笼进阳光里。
他没有戴眼镜，微低着头，捏着笔在写题，眉头舒展，气质柔和又宁静，一只刺猬终于收起了它坚硬的刺，露出柔软的肚皮。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荆芥隐约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手指抠了抠窗沿，只犹豫了一秒，他把窗子滑开，单手支在沿上，偏着脑袋凑近了些，“邱灏没叫你去吃饭？”
见汝鸣抬起头来，他更近地打量着对方。
与其说汝鸣皮肤白皙，不如说他浑身色素比较浅。
阳光下，柔软的头发泛出浅棕，偶尔会遮挡下微微上翘的那双瑞凤眼，瞳孔颜色剔透，枫糖一样。
离近了还能看见他脸上不明显的一层薄薄细细的绒毛，像刚发毛的雏鸟。
“不饿，晚点去。”汝鸣和荆芥对视，手无意识地晃了晃笔尖，异常用力地捏着笔的手指泛着白，生生要把笔捏断的样子。
荆芥在窗外逆着光，而汝鸣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但人是离不开光的。
汝鸣在想再说些什么，也在想怎么说，他蹙着眉陷入思考，但却没有思路，比从小到大学过的任何东西还要难。
周围鸦默雀静，明明两人从出生那刻就在一起，又好像十七八年也没能让他们变得更熟悉，能够在这种时候不会出现这么长时间的空白。
这副模样让荆芥气结，恨不得拿手指戳住他眉间，给他狠狠碾平了。
晚点？晚点啃盘子去吧。
“随你。”冷冰冰丢下两字，荆芥大步下了楼。
二班在顶楼，目光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地看见晴天大朵的积云和正午最亮的太阳，应当是一副好景色。
但汝鸣的眼睛最终还是受不了强光，被刺得酸痛，眼眶不自觉地跟着红了一圈。
站在楼梯间，荆芥才想起饭卡没拿，可他不想回去，今天没得空闲的手指又抠上了扶手，犹豫了片刻，决定去食堂随机抓取一名幸运观众借饭卡。
他愤愤地捶在扶手上，咚地一声在空旷的楼梯间绕了几圈，走廊那边立刻传来田主任的声音——
“哪个班的兔崽子手欠啊！”
荆芥自讨苦吃地收回手揉了揉，飞快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中午执勤，荆芥冒着火把之前大早上玩手机夸杜笙的狗腿子一个个捉了出来，用这些人的手机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毫不愧疚，甚至还表现出惋惜的模样安慰了被害者两三句，看得一起的纪律部部员直呼杀疯了。
晚上回了寝室，刷了会儿陈子云白给的试卷后，荆芥抱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叛逆地玩了起来。
那个离了大谱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偶尔看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玄幻小说，腻了又转向班级群，看里面插科打诨。
招募晨跑队友：今天一天还没和新同学说上几句话，很遗憾。
一定早睡：新同学是不是不开心啊，都没看他和谁闲聊。
ssr：只是话少，我回寝室写作业还问了道题，讲得可清楚了，我有种被点醒的感觉。
ssr：1，这狗东西讲题“先这样，再那样，套一下，这么简单还问”，呵，啥也不是。
娇娇不娇：ssr，孩子他妈，你们怎么不把人搞进来。
不说话都能被揪出来，荆芥大爷似的往椅背一靠，敲着二郎腿点开了输入栏。
“ssr”邀请“”加入群聊。
1：我怎么了？我讲得可好了，新同学哭着让我帮忙讲题赶进度，我还没空给你讲呢。
荆芥发了消息去倒了杯水，再看手机时发现自己的消息在邀请提示之后紧紧贴着，而群里静了好一会儿。
最新一条消息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突然蹦了出来。
：谢谢，不用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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