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精神病人：第五十二章
自杀的女子姓卫名秋燕，是外地人。她十六岁的时候，因为一起车祸没了父亲，母亲也身受重伤，后半辈子不得不在轮椅上度过。家中还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自小就患了小儿麻痹症，需要人照顾，过去她母亲全职在家照顾弟弟，母亲瘫痪后，这个重担落在了她身上。从十六岁父亲去世后她就外出打工，将母亲和弟弟带在身边，白天请阿姨照顾，下班后自己照顾，至今已有八年。这其间，她进过厂，卖过房子，做过服装销售，还从事网店运营，收入越来越高，只是还是不够他们一家人开销。
曾经也有过一些倾慕她的男生，只是每次都被她的家庭状况吓退，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了，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为了更好的照顾家人，两年前，她离职自己创业，自己找货源找厂家谈合作，亲自跑业务。在这期间认识了江文鱼，两人聊得特别投机，原本只是客户关系，后来见的面多了，彼此有了好感，只是江提出进一步发展，她还是犹豫了，并且很坦白的告诉他自己家里的情况，表示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没想到江并不在意，依然频频对她示好，送礼物，约她吃饭。她每每拒绝，江就以谈工作为由头，她也就不好意思推辞了。
后来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江文鱼给她还了欠下的贷款，还帮助她找到了更优质的合作厂商，工作中也时常给她帮助，生意开始有了起色。前不久，她去医院查出怀孕，本以为江会害怕她提结婚知难而退，哪知江文鱼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为了让她安心还当即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她感动之余，以为自己遇到了来拯救她的王子，正满心欢喜的构想未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江文鱼杀人的消息。这无异于晴天霹雳还直接砸到她头上，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会是杀人犯，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后来在网上看到江文鱼被抓的新闻，她瞬间感觉自己的天蹋下来了，一时想不开，想带着未出生的孩子离开。
写这篇贴子的人自称是她的朋友，一小时前刚刚发布，点击量就已破十万。下面还有几篇有关江文鱼犯案过程的报道，有路人的口供，有专业人士的分析，还有就是关于他的过去的一些经历。
其中有一篇引起了孟晓菲的注意，据文章作者说，江文鱼很小的时候就常被父亲虐待，经常发酒疯打人。不仅如此，还常常不着家。据知情人透露，他父亲曾被中意的女人甩了，对此一直心怀怨愤，后来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两人没有感情基础，他不喜欢老婆，进而对老婆生的孩子也一并嫌弃。
啊这个男人是——文章中出现的一张熟悉的照片，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这人不就是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吗，原来竟是他，竟然是江文鱼的父亲。这么说来，梦里见到的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难不成那个第一视角的女人就是他的意中人？
正埋头苦思时，李敏蹭了过来：“这人是谁？”
孟晓菲叹了口气：“江文鱼的便宜爹，江百泉。”
李敏对着屏幕仔细端详一番，说道：“这父子二人并不怎么像呀，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嗯，的确不怎么像，这人一看就是个好色之徒，他儿子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刘柏林也凑了过来，手上端着两杯咖啡，给她们一人一杯。
孟晓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说道：“就是你们之前讨论的那个背着六条人命的杀人犯。据说从小被爹虐待，十五岁的时候就手刃了他爹，并且还伪装成外人作案。这人简直天生就是个当罪犯的料，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性格内向，亲戚朋友谁也没料到他会干出这样的事。”
“当时没调查吗？”刘柏林边问，边翻到刚刚的那篇文章。
“调查了，也怀疑过他，可是证据不足，而且他有不在场证明，又有邻居给他做证。他若是不干后面那些事儿，说不定现在都不知道是他呢？坏事做多了总有失手的时候。卫秋燕可怜呀，在泥潭里挣扎了那么久，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没想到却是深渊，也难怪她会想不开，换我我也不想活了，”孟晓菲道。说到这个，她想起那个梦里的“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莫不是已经死了？应该是死了的，连环杀人案的起因居然是一个女人，真的太扯了。
诊疗室里，江文鱼被保安摁在了坐位上，他双手抱着头，低声呜咽，良久，突然“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赵丽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默默的看着他。片刻之后说了一句：卫秋燕还活着。江文鱼听了这才缓缓的安静下来，她怎么样，他问道。大人已经脱离危险，孩子没保住。他又哭道：孩子没了好，没了好，免得一出生就有我这样一个杀人犯的爹。赵丽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已年近半百，抓过的犯人、见过的精神病人能排几条街，可是此刻她还是心绪难平，人非草木，她也不能真的心坚如铁。
沉默片刻后，赵丽娟示意保安带他出去，外面来接他的车子已经到了。江文鱼却一把抓住她的坐椅扶手，大声说道：“求求你，帮帮她吧，那套房子，那套房子……”
“法院自会裁决，既然你跟她还没有领证，她名下的资产应该是不会动的。”
“不！我不相信他们！我只信你，赵医生！求求你！帮帮她！她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再失去房子！不……”保安把他带出去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赵丽娟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她目送着押送江文鱼的车子远去，如同目送一个即将与世界告别的可怜人。
孟晓菲敲了敲梁宇的门，很快有人出来开门，是林青阳，手里正抱着小白，嘻皮笑脸又有些紧张的样子。
孟晓菲隔着铁门问道：“梁宇呢？”
林青阳见孟晓菲不是来找他要猫，神色轻松起来，朝里面喊了一声：“梁哥，菲姐找你。”
梁宇在洗头，顶着一头泡沫从卫生间出来，问道：“啥事儿？”
孟晓菲见这情形十分抱歉低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长话短说，你有没有见到一名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色齐肩短发，鹅蛋脸，肤色较白，身穿浅黄色针织开衫和米白色过膝长裙的女人？”
“你身后？”
孟晓菲点了点头。
“有，的确有这么个女人，梁宇看了走廊上低声说道。她是谁？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一两句说不清，明天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孟晓菲说罢，就摆摆手离开了，果然呀，那个女人果然是个死人，而且跟江文鱼，不，跟江百泉有关。算算时间，至少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一夜，孟晓菲翻阅了大量有关江家父子的资料。江文鱼十五岁时，母亲病逝，一个月之后，他父亲被杀，江百泉的情人也于同一天死在自己家中。这年九月份他就寄住到叔父家中，免强读完了初中。他叔父也有一儿两女三个孩子，因此并不怎么管他。初中毕业后，他就南下打工，在沿海地区做过几年厨师，后又跟着几个朋友做起了海鲜生意，二十五六岁转战房地产和海外贸易，狠狠赚了一笔，如今才三十岁，已挣下几千万身家。可惜物质生活的富足，并没有平复他心里的怨恨，多年名利场上的所见所闻，令他的心理更加扭曲。他杀掉的第二个女人就是从事厨师的时候，所在酒店的一位服务员，当年这位服务员失踪至今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江文鱼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她当时主动来勾搭我，后来没多久又勾搭上酒店经理，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反正她也不是我的菜，虽然她长得不错。酒店经理是有老婆的人，私下里还是与她不清不楚，给她租了一套豪华公寓，这种事在大城市里见怪不怪。在一次宴请宾客的时候，有一位有钱的金主看上了她，这个女人就无缝衔接投入了金主的怀抱，把酒店经理抛到一边。人家经理当然不干了，找她理论，然后找了个由头把她开了。她没了工作，就哀求金主收留，那位有钱的大佬也是有老婆的，更何况看上她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三五天也就腻了。她走头无路又死乞白赖的来找我，我没答应，她就羞辱我，还威胁说要把我私吞公款的事儿告诉人事，当时一气之下就把她杀了。”
警方提审江文鱼的时候，他跟警方提起他杀的第二个女人，态度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几分自豪。
“尸体埋在哪儿？”
“埋？这种人我埋都懒得埋，直接扔海里了，这么多年早化了吧。”
“那戴其芳呢？”
“那女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骚得很，她有一个正在谈的男朋友，据说还是她的大学老师。可是这个女人天生好演技，藏着好几副面孔呢。一顿饭，一束花，一个包，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野鸡有啥区别。本来也没想杀她，玩玩也就算了，可是这女人不知足，野心越来越大，她偷偷留了我们的视频作威胁，要我给她在申城买套房子，否则就报警说我□□她，让我身败名裂。人要作死，老天也拦不住，对于这种没有脑子还贪婪的女人，送她早点去投胎不是更好？”
“那童新月和赵丹呢？也威胁过你？”
“童新月是在一家酒吧里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她是酒吧兼职dj，最喜欢大手大脚花钱的客人，与她有过几次接触，每次都喜欢在网上大肆晒图炫富，令人生厌。那个叫赵丹的，是她们中最会花钱的一位，吃穿都很有品味，只是自己从不买单，勾搭我的时候还跟几个男人纠缠不清，所以把她也杀了。这些女人跟当年逼得我妈自杀的那些女人一样货色，是江百泉喜欢的类型，就当是送给他尽尽孝心。”
“既然你已经杀了她们，为何要取走她们的肋骨和身体的一部分？”
“什么肋骨？什么身体的一部分？”
“戴其芳的尸体上，所有的肋骨不见了，全部被切走，从鉴定结果来看，取走肋骨的人刀功极好，而你恰好当过厨师，不是你是谁？”
江文鱼有些懵了，一时没明白对方说什么，审讯人员递给他几张照片，上面有三个不同女性的尸体，她们身上所有的肋骨都被取走，内脏裸露着，戴其芳的下半张脸只剩下骨头，皮肤和肌肉组织被整齐的划走，若不是她额头上那少有的三颗痣都想不到这个面目全非的人是她。童新月的胳膊，赵丹的眼睛都被取走了。江文鱼也有些疑惑，自己只是杀死她们藏了尸体，并没有做别的，而且尸体出现的地点根本不是他当初藏尸的地方。
“我没有，这些并不是我做的，我说了，我确实杀了她们，但是没有分尸，而且你们发现这些尸体的地点也不是我当初藏尸的地方。”
审讯人员面面相觑，这倒是奇了，杀人行为都已承认，无论如何，死刑都是不可必免的。为何不承认毁尸呢？莫非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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