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2244章 尚（五）
尚卿墨身体本能后退，肩膀抵在了旁边的广告屏上。
漆黑的眸中闪过震惊，伸手想要扯开她，尚七七却又凑了过来，在他的唇上啃了一下。
尚卿墨心中一悸，震惊中垂下眼睫，女孩白皙的脸格外细腻，此时紧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却不断颤动着。
她在紧张在害怕，碰到他唇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疼得厉害。
她果然是爱他的。
这样的碰触，她想要更多。
可惜，他永远不可能是她的。
她的吻毫无章法，一次欲要撤离又更用力的吻上来。
最后她缓缓掀起眼皮，迷离朦胧的眸子里带着水光。
“小叔，我喜欢你……但这一次就够了，这样就当我拥有过了，等我们再见面，你只是我的叔叔，我也只是你的侄女，一辈子都不会变。”
她说完，用力推开他，像是生怕他会跟她发脾气一样，抬脚飞快地朝着安检跑了过去。
而尚卿墨回过神时，唇上的温度和柔软似乎都还有残留。
震惊过后，否决掉他心里那一丝留恋，眉心才猛的一蹙，转身看向那个早就跑到安检处的女孩。
她刚刚过了人工安检，拿起包包头也不回地又跑远了。
那个身影和刚刚她的所作所为，尤其那决绝的眼神和那些话，让他的心蓦地抽紧。
这些天一直憋在胸口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厌恶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冷着脸转身走出机场大厅。
出去的时候，司机站在车外，正在跟另外一个司机聊天，见到他出来，连忙跟那人断了谈话，上前给尚卿墨打开了车门。
绕到驾驶位的时候，跟那人告了别。
“我最近不用接送少爷应该会轻松很多，有时间咱们出来喝一杯。”
那人说了一句，伸手锤了一下司机的肩膀，“到时候电话联系。”
“好嘞！”
司机爽快地应下，开心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生，直接去公司吗？”
现在去公司，还算早，大可以回家或者慢条斯理地享受一顿早餐也不迟。
然而尚卿墨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司机也不意外。
尚卿墨脸色很不好，脑海里都是尚七七临走时说的话和眼神，更有那个突然冲上来的吻……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整个人越发的烦躁。
“先生是在担心小姐自己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吗？”
司机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先生宠爱自己的侄女整个尚家就没人不知道的，甚至这整个平城，但凡提到尚家的，必然会知道那个备受宠爱的小侄女。
不过七七小姐人聪明也活泼，很讨喜就是了。
尚卿墨没有回应，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一直摁着眉心，无名指却无意间抚过唇角，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温软香甜的触感。
司机并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只认为自家先生不放心七七小姐，继续道：
“其实先生也不用太担心，咱们不是给安排保镖了吗？您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打电话嘱咐一下韩家那位小少爷，我听他家司机说，那位小少爷好像也是去西欧那边……”
尚卿墨的手指一僵，蓦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声音冰冷又阴鸷。
“你说什么？”
这声音本就让人害怕，司机听到声音又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后视镜，又生生被那凛厉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我让您别太担心……”
尚卿墨直接劈断他的话，“哪个韩家少爷？”
“就是……韩季弛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跟七七小姐关系还……”
电光火石之间，尚卿墨眸子里闪过太多思绪，接踵而来的，是胸口那铺天盖地的怒气。
她敢骗他？
她根本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儿。
而是跟韩季弛约好了一起……
他们居然瞒着他出国旅行？！
“回去！”
司机手一抖，“什么？”
“回机场！”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司机：“……”
车子却还是直行了半天，尚卿墨深吸了一口气，沉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刚才冷静很多，但却比刚刚更让人胆战心惊。
“我让你回机场你听不到？”
“可是先生，这里是高架……”
尚卿墨额头上绷出了青筋。
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尚七七的电话。
结果却是冰冷的女声提醒着已关机的声音。
至此，这几天尚七七的态度，今天她在机场的举动，他甚至还想到那又大又重的行李箱，还有早上她对爷爷的态度，更甚至，父亲的眼神和举动，他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同寻常……
可是为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出国旅行几天，就算是跟韩季弛一起去，那总归要回来的，为什么都会是那样的态度？
胸口那股熟悉的让他厌恶的情绪突然加倍汹涌地涌了上来。
他一直不想承认也觉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那不知名的情绪，其实一直是——不安。
因不安而感到的慌乱。
车子终于下了高架后掉了头，尚卿墨又拨通了韩季弛的电话。
结果传来的声音跟尚七七的无二。
尚卿墨的表情，像是氤氲着一场狂风暴雨。
他继而又拨通了一通电话，接通就直接开口：“最近飞往尼德兰的航班，帮我延迟半个小时……”
“先生。”尽管司机很紧张，却还是开口道：“七七小姐的飞机，大概已经起飞了。”
尚卿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航班时间十几分钟。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尚七七像是算准了时间，刚好畅通无阻的过安检…
他遂又给他安排的两个保镖打了一通电话，已然还是关机。
看来是真的走了。
良久，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尚七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样阴恻的口气，让司机再次打了个冷颤。
“去公司。”
司机：“……是。”
“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他低喃了一声，像是只说给他自己一个人听。
他伸手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七天，他就给她七天逍遥的时间。
姑且让她跟韩季弛一起在国外玩儿七天……
尚老爷子一直在家等着尚卿墨发现什么，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可能会质问他的准备。
可是他等了一个上午，都没有把人等来。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什么。
更何况，司机已经跟他说了今天的事情，从司机心惊胆颤的口气中，他都能想象得到他那个儿子当时的怒气。
居然还想要动用关系延迟国际航班……
尚卿墨，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尚卿墨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每天都会回本家，用过晚餐又留宿，却在老爷子面前只口不提尚七七瞒着他跟韩季弛一起出国的消息。
他不提，尚老爷子也不主动提起。
七七这一遭，怕是淡化的不只是她自己的感情。
他倒是觉得，他面前这个看起来淡定无常的儿子，才是更需要时间的那个！
“这几天怎么老往家里跑？订婚典礼的事情你不要老是让宋小姐自己操心，这种时候，女人心里都很敏感，尤其没什么安全感，你应该多花时间陪陪她……”
尚卿墨掀起眼皮，眸色深深地盯着老爷子看，而后又在老爷子不悦前将视线收回。
“确定了风格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该陪她的时候我自然会陪，不必担心我们的事。”
尚老爷子脸色很不好看，“尚卿墨，当初你决定结婚没人逼你，如今，我不管你现在想什么，这个订婚礼你必须给我保证不要出什么差池！”
“您在担心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订婚礼要出什么差池？”
尚卿墨后仰靠在沙发上，单手抵着扶手，视线重新放到了老爷子脸上。
那种波澜不惊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要将人看透的深邃和聚力。
老爷子微眯着眼，“问我这些问题的前，你要先问问自己为什么！”
尚卿墨放下交叠的双腿，站起了身：
“这场订婚礼自然不会出差池，也一定会办的盛大风光。七七不是好玩儿吗？在外面玩儿够了，回来还能在订婚礼上继续玩儿！为了让她玩的尽兴，我看这场订婚礼的规模有必要再扩大一些。”
老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神色平常。
“你的订婚礼是给你未来妻子的，不是给七七看的。”
“两全其美不更好？”
“砰”地一声响，上好的紫砂杯摔到了尚卿墨脚下。
“什么两全其美？！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的订婚礼跟七七有什么关系？！你觉得她会稀罕参加你的订婚礼？”
最后一句话，让尚卿墨倏地握紧了双手，“所以呢？”
老爷子呼吸一窒，才反应过来，他是
在套他的话。
居然这么大费周章……
用力闭了闭眼睛，一种疲惫涌出来，老爷子深深闭上了眼睛。
“滚，我累了，现在不想跟你谈事情。”
尚卿墨垂着眸，站在原地看了老爷子半晌，最后绷着脸转身离开。
*
到了尼德兰，尚七七和韩季弛并没有下榻尚卿墨安排的酒店。
两个人新买了电话卡，在另外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尚卿墨安排的两个保镖在一下飞机后就被老爷子安排的两个保镖取代。
两个人到酒店补了眠，醒来后就联系了尚卿墨给安排的旅行社。
之前跟韩季弛商量过，所以韩季弛后来也选了同一个旅行社。
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那么快让尚卿墨发现什么异样，如果他报的旅行社给他反馈他并没有看得到她，她不确定尚卿墨会不会直接杀过来。
虽然她知道，爷爷在工作上给他施加了压力。
但是总要安抚住他。
实际上尚卿墨在国内也的确联系了旅行社，听到尚七七乖乖参与，他的确有被安住。
他在等，在赌。
赌尚七七如约回来，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心里那股不安一直被他死死压着，表面是平静地处理着突然多出来的公事，准备着他跟宋云舒的订婚典礼。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一直到十三号，他一早便到了机场。
他在市区的别墅客厅坐了一晚上，一晚上没睡、
天一亮，他便拿着外套开车直奔机场。
实际上他给尚七七订购的往返机票是今天下午五点多。
他坐在车子里，布满血丝的眼睛久久盯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上的表针。
就这样在地下停车场的等了整整一天，在时针指向四点的时候，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接机口，视线沉沉地盯着出口的方向。
他身姿修长挺拔，笔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当涤荡着一圈慑人冷厉。
出口一波又一波的人离开，时间到了飞机降落的时间，尚卿墨的脸色越发的凛利。
过了十分，二十分，三十分……
尚卿墨裤袋里的手已经握成了青白色的拳。
他还是不死心的等，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六十分钟。
从五点等到九点，等到凌晨。
他等遍了今天从境外回来的所有航班，却唯独没有等到那个不听话的小侄女。
这七天，他不去想，不去问，只赌尚七七最多只是瞒着他跟韩季弛一起旅行。
只要她回来，他无非就是好好教训她一番。
之前所有让他不安的怀疑都被他刻意扔到一边。
他想她只骗她这一件事就够她吃够教训。
他堵她不会再骗他，也没有胆子胆敢骗他一次又一次。
可如今看来，她的狗胆真是越来越大了。
老爷子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尚卿墨接通，老爷子直言道：
“回来吧。七七不会回来了。”
“什么叫不会回来了？”尚卿墨冷冷转身，步伐凛利地朝着机场大厅门口走去。
“是韩家是吗？”他口气极度沉凛，重重砸进谁的耳朵。
老爷子带着怒气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是韩季弛把七七哄骗走的吧？我会让韩家把人给我交出来。另外关于您想撮合七七跟韩季弛的心思，我劝您也别想，我不会同意七七嫁给他！”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口气有些粗喘，“尚卿墨……”
尚卿墨直接挂断了电话。
驱车直奔韩家。
老爷子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脸的震惊。
他的儿子，这是疯了吗？
“老爷……”身旁的管家在一旁听的也是心惊胆战。
尚叶坤颤抖着把手机递给他，站起身，眉目沉沉地吩咐：“备车，去韩家！”
“是。”
尚卿墨的车子被尚叶坤的车直接拦到了韩家别墅的门口。
车子进不去，尚卿墨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尚叶坤脸色沉沉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棵久年老松，稳扎稳打地堵在那里。
见到尚卿墨的那一刻，他气的只发抖。
“你还真敢来？！”
“爸，让开。”
尚叶坤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尚卿墨，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我找七七跟我有未婚妻有什么冲突吗？”
尚卿墨平静的开口，只是昏暗的路灯下，他眉眼间的寒霜也被照的一清二楚。
“你……真是疯了。想要找七七是吗？我告诉你，你跟韩家要不上人。你也别在那里自欺欺人！你心里很清楚，你安排的保镖我已经换了，七七现在也不在西欧！
实际上她今天的确坐飞机离开了西欧，然而却不是回国，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尚卿墨冷沉的视线紧紧盯着尚叶坤的脸，甚至朝着尚叶坤逼近了两步，那满身的冰冷威压连老爷子都觉得一阵压迫。
“去哪儿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我本来还想着事后再告诉你，不过现在，我实在想不到一个该告诉你的理由。”
“爸，我是七七的叔叔。”
“我希望你永远都记着，你是七七的叔叔！”尚叶坤怒声低吼着，“我不会告诉你七七在哪里！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你也别去找她！别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你没有资格过多参与她的人生，更没有资格主张她的生活！”
尚卿墨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不会回来？”他顿了几秒，又轻笑出声，“她为了躲我，连你也不要了吗？她要跟谁一起生活，就不能我打扰了？韩季弛吗？”
“反正不是跟你！”
老爷子一句毫不犹豫甩出来的话，让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气氛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韩父一直站在老爷子身后，听到尚叶坤这些话，眸子里滑过浓浓的震惊。
刚刚父子两个一下车就是对峙，他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一开始尚老爷子找过来的时候，提及不要让他透露韩季弛去国外读书的事情他还很惊讶。
他们也是知道季弛是跟七七一起去的。
他们都说这是好事儿，没必要瞒着尚卿墨。
只不过老爷子脸色相当严肃，他也就应下了。
可谁知道，尚卿墨紧跟着就杀了过来。
气势汹汹来他家要人。
心中有千万疑惑，直到刚刚老爷子那句话，他才恍然大悟。
尚卿墨居然对自己的侄女……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
更何况，他不是要订婚了吗？
尚卿墨心里明明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对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未想过七七的未来，甚至是他和七七除了这叔侄关系之外的任何一种关系，他都没有想过。
只知道她就该跟他一起生活，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生活。
旁人无法接受他们除了叔侄之外的另一种关系。
七七也无法承受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和非议。
他只想到，七七这辈子就该跟他一起生活。
然而刚刚老爷子那句话，把他这常年来，一直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唯一觉得不可撼动，永远不会改变的坚持打碎了，否定了……
那他和七七还剩什么呢？
这一瞬间，他似乎突然警醒，他们生活在一起，才是这段叔侄关系唯一的意义。
那他原来努力维持的他跟七七的这段叔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非要打破这种平衡呢？
这个时候，尚老爷子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失态。
家中晦暗的事情，到底还是捅到了外面。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胸口的怒气，良久才又缓声道：
“七七在外面很好，这点你不用担心。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该知道，七七做这个选择，也是在成全你！这几年你最好也不要见她。时间到了，她自然会回来。
她在想办法，也下了狠心决定放下她的感情，你最好也尽快把心态摆正。从你对外宣布订婚那一刻起，我尚家的儿媳妇，就只有宋云舒，也只能是宋云舒！”
尚老爷子说话带着颤意，也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肃。
“我给过你们机会，尤其是你！如果你不想七七受到伤害，那就离她远一点！你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对七七我可以！”
“你拎不清，那么就由她来承担后果！”
尚卿墨呼吸狠狠一窒，心脏好似被谁狠狠攥着一样，胸腔里的空气也被一点点抽干。
喉结动了动，再开口，他似乎又冷静了很多。
“不用这么威胁我。”
“你不信，大可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威胁你！”
尚叶坤的表情，眼神，都没有丝毫动容的蛛丝马迹。
尚卿墨抿紧了唇，视线朝尚老爷子身后的韩父看过去。
韩父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对上尚卿墨的目光，也只是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
最后尚卿墨收回了眼神，一语不发的转身上了车。
一直到车子掉头，驶远，没了踪影。
尚老爷子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蓦地松懈，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被身旁的韩父及时扶了一把。
尚老爷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跟自己的儿子如此对峙，竟是耗掉了他这么多的力气。
站稳身子，他朝着韩父摆了摆手，迟迟才无奈说了声“对不住。”
*
尚卿墨将车子驶出很远的距离，才又猛然踩下了刹车。
无人的山路上，刹车声响彻凌晨的夜空。
他又想到尚七七离开时的所有举动。
他明明有所察觉，但却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她不是在为了七天的远途旅行跟自己告别。
而是为了彻底离开他跟自己诀别。
尚七七，你有种，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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