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元衡垂眸，眼前尽是顾宁在他面前的冷漠神情，她本是天地间最活泼可爱的女子，却被这深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他以为自己成为了皇帝，便能将她从困局中拯救，他想当她的英雄。

        却似乎在这场乱局中，也成为了向她施压，扼住她喉咙的另一只手。

        他心乱如麻，直到听到一声轻响，这才回过神来，方知只是燕云漠的陷阱，他已然在他垂眸之时，趁机离开。

        他连忙冲出殿去，叫来了殿外的侍卫。

        一时间，宫中灯火蔓延开来，沉寂的皇城终于被一声鹰唳唤醒，紧张着，疯狂着，死死地守卫着它的主人。

        李归意等待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她要在这场赌局中满盘皆输了。

        但她终于等到了来人。

        她蹲在杂乱无章的草丛中，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仰着头，看着燕云漠轻盈地落在了她眼前的高墙上，他蹲下身来，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他又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那个高高的马尾，发尾从他的而后滑落，在空中被风吹的摇摆。

        她的心也忽然摇摆了起来，时间似乎停在了这一刻，她想到了小时候被狗追着满村子跑时的篱笆墙，想到了上学时被可恶的男同桌逼进女厕所向外望的玻璃窗，想到了被老板骂的劈头盖脸后独自回家的那条小路。

        无数次，她期待着有人能从天而降，能将她救出于水火，但每一次，她的人生都平静的如一片死海，没有一丝波澜。每一次，她都要自己成为那个拯救她的英雄，擦干眼角的泪水，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怕。

        直到她渐渐不再去奢望，不再去想，然后，在这一刻，那个坚强无畏的她终于可以有了一刻的停歇，她终于等到了她在等的人，幸而，她没有看错人。

        燕云漠方才看到了她拿镜子反射月光发出的信号，他很快便找到了她，他蹲下身来看着她，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卸去了一切伪装，他终于看到了最本真的她。

        她的眼睛比平日里还要明亮，她的皮肤白皙得能看到血管，她的鼻子小巧却挺立，她的双唇丰盈红润。

        她比他想象的更美，美到让他忽然就不敢靠近。

        他在她面前似乎被控制住了身体，他只得狼狈地蹲在墙上，甚至不敢走到她的身边。

        他不敢贸然向她走去，怕自己惊扰了她，他在等她起身。

        眼前这张明媚动人的面庞终于有了反应，燕云漠听罢，无奈地对着她笑了起来。

        只听李归意撅起了嘴，佯装委屈地带着哭腔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腿都蹲麻了！”

        在燕云漠的帮扶下，李归意半挂在了他的身上，揉着针扎般疼痛的腿。

        她拒绝被他公主抱起来，毕竟他们此刻在逃跑，那样未免太高调了，思忖再三下，她还是选择成为人型挂件。

        “我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再易容回去，万一你没认出来我，那可就尴尬了，”她揽着他的腰，在燕云漠用轻功逃离皇宫的路上，她的耳朵时不时贴在了他的胸口上，总能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格外安心，也就更有了心情调侃起来，“那我可就得眼看着一个人影从我面前飞过，头也不回地甩下我走了。”

        燕云漠轻笑了声，又将她揽地更紧了些，“我何时丢下过你？”

        李归意挑眉，开始翻旧账，一条一条地数着他的罪证。直说道燕云漠抽了嘴角，连忙低头道歉，“过去是我的错，往后不会了。死我也要死在你身边。”

        李归意“噫”了一声，拍了下他，“真肉麻。想不到顶天立地的燕大侠还会说情话。”

        燕云漠又笑，“话本子里学来的，现学现卖，看来还有待提升。”

        李归意想象了一下他窝在床上看话本子的模样，忍不住噗得笑出了声。

        “其实我都已经算计好了。”李归意一边扣着他胸口衣服上挑起的线头，一边喃喃道，“你若没发现我给你留的条子，或者看见了但是不打算来，我也是能从这皇宫里跑路的，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燕云漠听罢，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幸亏我看到了，否则以你的逃跑能力，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李归意听罢，心中虽然开心，却还是哼了一声道，“若是连这都发现不了，你也就没资格来救我了。”

        “哦？”燕云漠挑眉，“那我还得谢谢陆征那小兔崽子了。”

        “什么？”李归意忽然蹙眉瞪着他，“不是你发现的？”

        “谁能想到你还记得那么丑的荷包呢？”燕云漠趁着这回追兵还未赶上来，忍不住逗了逗她。

        李归意当然看出来他在逗她，却也很配合得佯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么好看的布料，被你糟蹋成了这副德行！陈氏若是知道你将那衣服的一角弄成这么个破布袋子，保准骂的你满脸口水。”

        “你明知道这是我做的，干嘛还给那小兔崽子？”

        李归意哼了一声，“我故意的，就这个德行，还好意思送的出手？你去济安大街上找找，但凡哪个姑娘收的下去，我便跟你道歉。”

        燕云漠回想了下，的确有些不堪入目，他放弃挣扎道，“看来这技法也得提升一下了。”

        李归意点了点头，肯定道，“你要学的可多着呢！”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将李归意放了下来，护在身后，从背后拔出长刀，立在了地上。

        四周被火把照亮，他们从皇宫离开后，走得是万葬岗的阴森小路，这片坟地周围空无一人，树木零散的立在坟地旁边。

        燕云漠看着眼前围堵而来的追兵，忽然露出了李归意曾在念川时家见到过的笑容，他的眼神越发凌厉，流露出对血的渴望，他周身散发着与这坟地相近的气息。

        他像是看到了猎物的准备行动的老鹰，忽然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吱的响声，上前一步，继而笑道，“我得先练习练习刀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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