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上的云原来这么白
天光透亮，林成睁开了双眼，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一下这狭小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钱，以及钱边上的纸条。
房间看起来也是刚被人重新打扫过，那张破旧的桌上还放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林成斜靠着床沿，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包劣质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弥漫中，半眯着双眼，就这样安静地享受着自己独有的孤寂。
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了多久了呢？是一年，还是两年？或者好几年了，记不清了呢。
唯一记得的是，自从在酒吧买醉，遇到那个叫……嗯，叫吴芳的风尘女，并把她带回家后，这种日子就仿佛定格了。然后每个星期天，他就会去那个酒吧找她过上一夜。
说来也奇怪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风尘女不再动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钱。甚至在早上走的时候，还帮他打扫一下房间，买一份早点放在桌上才走。
一根烟烧完后，他懒洋洋地爬起床，穿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随意地打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搓了搓脸，望着镜子中那张满是胡碴的脸。这张脸也不再年轻了，眼角甚至爬上了几根皱纹。
记得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吧，才几年就苍老了这么多了？无所谓了，就这样一直到老死那天也不错吧。
胡乱地洗了把脸，穿上衣服打开屋门，道刺眼的阳光照进了屋子。眯眼望着天空的云，嘀咕道：“这天上的云好像变得又白了点呢。”
时间如流水，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林成又一次来到了酒吧，叫上一箱啤酒坐到了里面的角落处，点上一根烟，听着酒吧里的躁杂声，一杯一杯地倒着酒喝着。
大半件啤酒下肚，脸上也有了些醉意。
嗯？抬手看看腕表，已经晚上十点了。林成抬头巡视着酒吧里出入的各类女人，好半天都没找到吴芳。
伸手打个响指，把酒吧服务员招来，沉声道：“吴芳来了吗？”
这个酒吧服务员是这里的老员工，对林成这样每个星期六都来的固定常客也很熟了，知道他每次来都会召吴芳。
服务员陪笑道：“林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芳这都好几天没来这里做生意了呢，可能是家里有事来不了，也或许是去另外的地方找工作了吧，对不起了啊，林哥。你也知道，像林芳这样自由的出台女人，我们酒吧一般是不会管的。”
挥手赶走那个服务员，林成又坐了回去，把剩下的酒慢慢喝完。时间到了午夜一点，也没等到吴芳。
几天后，林成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吸着烟，眯眼透过烟雾看着黑白电视中播放的一则新闻：“……枫林河下游发现一具女尸，据警方透露，这是本月发现的第三具女性尸体。警方成立的专案组分析，这三具女性尸体生前俱是各个酒吧里的坐台女，怀疑有一伙作案犯罪人员，专找这些坐台女下手，其手段极其残忍……”
林成的眼瞳中倒映着电视里那具女尸，那件熟悉的白色衣裙早已被河水泡得变色，但他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香烟早已烧尽，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吸着……
屋里的烟灰缸早已盛满烟蒂，烟雾弥漫，林成最后狠狠吸了一口烟，一把按灭后起身。
找出那件压在箱底地迷彩服，从床地深处拖出那双军绿色的皮鞋，扎好皮带。当他拿出床头柜底层的那把军刀时，怔了怔，轻抚着手中这把灰暗冰凉的刀身，眼中掠过一丝迷茫。
在腿上绑好军刀，起身甩门而出。
让警方找不着头脑，一点线索也没有的出台女劫杀案，对林成来说，只是几天时间，就追踪到了那伙匪徒的临时窝点。
这是一个城郊废弃的工厂，天早已漆黑一团，漂着小雨。林成伏在厂外的树林内，雨水从他的眼中滑过，但是他依然一眼不眨地死死盯着厂门。
他现在就是一只黑夜中盯着猎物的狼，他就是黑夜的化身，十几年前就没有任何人能逃出这只狼的猎杀。
林成已在这里埋伏了一天一夜了，初步判断厂内有六名匪徒，身上俱都持有枪械。
握着军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真是愚蠢啊，我居然想要凭一把刀，去对付六名或者更多的亡命之徒。就算当年的我都不可能击杀得了这样的敌人。
报警么？不可能……林成双瞳中还映着当日电视中出现的那件白色衣裙……
谈不上感情，我是一个不可能拥护有感情的人。但是……你们这些渣滓敢破坏我平静的生活，我就要让你们用血的代价来偿还。
雨下得更大了点，望了下天空，林成从腰间轻轻抽出一根黑色的布带，用左手，把军刀牢牢地缠在右手上：时辰已到，就让我在这黑夜中来一次最后的猎杀吧，准备好了吗，我的猎物们。
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道亮光，伴随着震耳的雷声，映出一双幽深漆黑的双眸，那是一双泛着幽光、毫无生气的狼眼。
借着这道闪现，林成猛然向前一窜，几个身形位移，顺利摸到厂门外的一处墙角停了下来。他轻轻喘了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这几年的平静生活，让身体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啊。
侧耳听了听，一个纵身翻身上墙，在墙与窗沿处斜着瞄了一眼，伸手轻轻一拨，窗子无声一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中透出一丝烛光，一道粗沉的声音从里面轻轻地传出来：“你们两个，怎么又睡着了？今晚你们值夜不要偷懒，要是出事，大哥肯定绕不了你们。”
另一个尖细地声音打了个哈欠，小声道：“这大半夜的，又是下雨又是打雷的，能出什么事？条子门早就在家里抱着女人睡觉了，我们还值个屁的夜。”
那个粗沉的声间怒道：“我们全都是死刑犯，要不是老大帮我们从里面逃出来，你们现在早挨花生米了。逃出来的时候我早就说过，在离境前不准搞事，你看看你们，还没一个月，就搞了三个小姐？现在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条子，出境的时间又得延长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回道：“我们都好久没碰过女人了，实在忍不住了啊。不过，二哥，大哥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军火啊，真是厉害啊，要不是有这些家伙，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来。”
“这个等出境的时候再慢慢跟你们说，我们几个兄弟只要听大哥的吩咐就行了，我们一定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到时候就没人能抓我们了。好了，赶紧守好，不准再睡了，听到没？”
“好吧，二哥不要再罗嗦了。”
林成屏息注意着屋内的动静，太棘手了，就算那个叫二哥的已走出房屋，里面还有两个持枪的匪徒守在窗边。以他的身手虽然能快速解决这两个，但绝对会弄出动静，到时以一对四，根本就毫无胜算。
一瞬间他就放弃了从这里下手，围着这个房屋，他慢慢搜寻起来。
经过两小时摸底，大致了解到这些匪徒都集中在这片厂房里。三人放哨，另三人休息。从敌人位置来看，要想解决那三个休息的人，必需想办法解决掉这三个放哨的人才行。
嗯？那个二哥出现在另一房角处小解……
好机会，在那个二哥刚尿完的一瞬间，等候已久的林成像影子般轻窜两叔。一手闪电般扼到对方嘴鼻上，伸刀在他喉咙处狠狠一划……
“嗬嗬……”那个二哥瞪大着充血的双眼，死不瞑目。抱着对方的尸身轻轻放倒在地，林成又轻步移到放哨两人的屋门边。
这里是两间房，最里间就睡着三人，外间两人一个坐在窗边吸烟，一个坐在门后擦着手中的手枪。
”哎，四弟，二哥去尿尿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怎么知道，要不去看下？“
”二哥说了，他没回来前我们绝对不能离开这里的。“
”照我说，二哥就是太小心了，你看这下雨又打雷的，能出啥子事，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一眼？“
”嗯，小心点，我这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要不把大哥他们叫醒一起去看看？“
”费那事干啥，我发现你们啊，真是越来越胆小了，好了，别吵醒大哥他们了，我看一眼就回来，很快的。“
”哦，那好吧。“
四弟出去后，里面那个人静静等了一会儿，结果屋外再次连静寂得让人心里发慌。他突然感觉到不妙。猛然站了起来，就准备到里屋叫醒其它人时，一道人影闪电般窜了里来，刀光一闪，然后一只大手捂着他的嘴缓缓把他放倒在地上。
一共三把手枪，六枚手雷。
久违地熟悉感涌上心头，林成把其中两把手枪插在腰间。望着那六枚手雷，眼中掠过一道寒光。
一手一枚手雷，双手交互一错，手雷的保险同时开锁。一脚踹开内门，随手把两枚手雷抛了进去，转身，跳跃，卧倒一气呵成。
”轰隆……“
身后一片火光中，林成慢慢站了起来，轻声道：”去下面给她陪葬吧。“
正准离开时，耳中传来一声：”呯！“
林成身子晃了晃，一手捂在胸口。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他苦笑一声：”没想到才几年时间，就……退化成这样了，一点危险感都没有……了……“
”不过……我可是黑……狼……“
在他倒地瞬间，四枚手雷在房屋的四个方向同时炸响：”轰隆隆……“整个房屋连同那个开黑枪的匪徒，同时掩没在震耳的火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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