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煞气重
“夫人，交给我吧，您一大早就走了，我起来都没看见您。”李嬷嬷从桐素手中接过捆在竹子上面的草绳，继续拖着竹子往上走。
自从上次李嬷嬷醒来没看见王嬷嬷出去寻，找到的是一具尸体后，她便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即便是桐素不见踪影，她也没敢出门去找。
“我看没下雨便先出去了。”桐素手上抱着三个胖胖的竹笋，“你看，早上出去还找到几个竹笋，改明儿炒来吃，肯定嫩滑爽口！”
“可惜没有肉，炒出来也寡淡。”李嬷嬷在宫中一直大鱼大肉，对于好吃的定义和标准就是肉多、油水多！
看着桐素面对几个竹笋就喜不自胜的样子，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这大半个月，在这个地方一点荤腥都没沾到，李嬷嬷肉眼可见的消瘦，而桐素却比刚来岛上时精神了不少。
原主能被随意买了，在家中的地位定然是不高的，指不定在家中饱受虐待。
桐素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老茧后，这样合理的猜测基本上接近现实，好在她一来就摆脱了那样的家庭，也算是好事一桩。
“李嬷嬷，等我炒出来你便知道了！”桐素坐在石阶上休息，顺便扒开竹笋外面的笋皮，“要知道大自然赋予的原汁原味的东西，往往是最鲜美的！”
“是吗？”李嬷嬷半信半疑，她还是觉得是桐素先前没吃过好东西，才会对着几个竹笋说出这样的话，但到底没好当面说，便拖着竹子往上走了。
扒完笋皮的桐素，将石阶上的笋皮抓起来扔在路边的桂花树下，“给你们当肥料了！秋天多结些桂花，我拿来做糕点！”
天空一整天都阴沉着，让人辨不清具体时间，等桐素问起李嬷嬷时，才发现已经错过给谢予安喂面糊的时间，足足迟了快两个时辰。
“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容易记不住事儿！”桐素打开放在厨房的布袋，“李嬷嬷，快些帮我生火。”
“夫人，我已经将面糊煮好放在锅中温着了。”李嬷嬷每日都看着桐素煮面糊，自然也能煮出来，她甚至还匀出一些给自己尝了一口，结果发现并不好吃又吐掉了。
“你没在里面放糖吗？”桐素用筷子沾着尝了一口，发现面糊寡淡无味，还有些糊嗓子，想来是加水加少了的缘故，“水也放少了些……”
“没有。”李嬷嬷如实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一个面糊还能有这么多门道，难怪自己做的面糊不好吃。
桐素往面糊里添了些糖，轻轻搅拌着：“下次若是我忘记了，或者没在家，你记得先去喂，这几次好不容易能喂进去一些。”
“夫人……我不敢去……”李嬷嬷早上本就一个人在厨房，都能记得给谢予安做面糊，如何不能顺便过去喂一下？
她分明就是不愿意过去！
“你别去想那么多，他躺在床上很久了，定然有些味道，但毕竟人还活着……”桐素端着碗往教斋那边去，劝说的话还没讲完，李嬷嬷便激动地打断她。
“夫人！谢将军身上的煞气很重的！”
“他当年可是为了治瘟疫，将一整座城池的人都杀光了！一个活人都不剩！这样残暴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啊！”
“哪怕是连妇孺儿童都不放过！这样的人谁敢靠近啊！您心善每日都过去喂吃的，万一哪天醒过来，他将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二人说话间，已经站在教斋门外，躺在里面的谢予安将李嬷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那样的！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不会伤害你的！
谢予安从未如此想要给自己辩白，旁人随意污蔑他便罢了，怎么能在她面前这样说！
谢予安不想让她误会，但他现在哪怕是连说一个“不”字的能力都没有。
看吧！她也要信了……信了之后应该就再也不会来了……
谢予安自暴自弃地想。
“李嬷嬷，将士的功绩往往同血腥相伴！但这些血腥后面，依然是我们安越百姓的幸福！”
桐素虽然不够了解谢予安，但莫名地觉得他不是那么残暴的人。
“一个人有很多面，便是他曾经做过那样的选择，放弃了一个城池的百姓，但他也守护过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该死，他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随随便便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
桐素看着李嬷嬷眼中的震惊，知晓自己今日多少有些发泄情绪的嫌疑了，轻叹一声转身进了房间：“算了，以后不用你操心这件事情。”
桐素能共情谢予安也是有家庭的原因，当初在特种部队的桐父去执行任务，在解救人质的过程中，选择了救更有价值的科研人员，放弃了另外几个普通民众。
网上的舆论铺天盖地，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自己的父亲。
生命不能用价值衡量，但又有谁在意过当初父亲的心情和为难？
桐素最后关于父亲的记忆，永远地停在他抑郁自杀的那一年。
即便是后来澄清了，网上那些人出来道歉，父亲也永远都没办法回来！
自那以后，桐素绝不轻易评判任何一个人！
李嬷嬷刚刚那番话听着是好意，实则踩在桐素的雷区，只要轻轻一下，桐素就能爆炸！
收敛好情绪的桐素，一如往常那般进去给谢予安喂面糊，难得的没有说一句话。
但谢予安的心绪却如同一汪被搅乱的池水，不断激起涟漪，久久未能平复。
他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随随便便死在哪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谢予安听到这句话时，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扎根发芽，破土而出的委屈，积压已久的情绪让他不愿再伪装。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眼角滑出，迅速没入如同草窝一般的发间，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桐素还是看见了他濡湿的眼角。
“你也觉得被冤枉很委屈对吗？”
“那便努力好起来，至少我们先努力多吃一口面糊，多喝一口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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