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丹尼从未提起过自己修学旅行结束的时间，但霍野知道对方不会在a市待太久。
他想表白。
霍野一直都没想明白，丹尼为什么会在生日那天拉着他的手说“wantyou”，他不敢问。
随着时间推移，又不得不问。
再不问他怕会来不及。
无论丹尼是怎么想的，霍野都要表明自己的心意，起码不留遗憾。
丹尼暂住的酒店离图书馆不远。
又一个周末，晚霞在天际烧得烂漫，丹尼背着手走在霍野身前，到了酒店楼下，他转过身说：“我上去了。”
霍野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脱口而出：“等等！”
“……我，我有话想告诉你。”
霍野抱紧背在身前的书包，紧张到手心冒汗。
丹尼弯了弯眼，眸中盛着天光，他仰头对霍野露出灿烂一笑：“楼下人多，去上面说吧。”
霍野同手同脚跟着人上楼。
门锁轻响，猎物落网。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令霍野的心脏超负荷，他没敢坐下，咽了咽口水，站在床边。
再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些青春期男生独有的低哑。
丹尼端着杯水坐到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他静静听着少年人热忱的告白，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尘埃落定，霍野坦诚望向丹尼，等待对方的审判。
丹尼背着光，对他招了招手。
霍野愣了一下，迟疑着走近。下一秒，他被丹尼揽住脖子。
颈后微凉的手使了点劲儿，霍野不由半弯下腰。
他们面对面，贴的那么近，近到霍野能数清丹尼的睫毛。
丹尼又笑了，笑容和煦如圣洁的天使。
霍野的注意力却被藏在淡绯色薄唇下的一对小虎牙吸引走。
他眼睁睁看着那对漂亮的小虎牙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最终长成一对尖利的獠牙。
丹尼依旧笑着，从天使变为了恶魔。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说想要你吗？”
提琴般优雅的声音滑过耳畔，霍野的大脑还在宕机中，响应失败。
丹尼并不在意，自问自答道：“因为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宝贝，你知道自己的血有多好闻吗？”
大脑程序艰难重启，霍野不知道自己的血有多好闻，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有多好看，霍野不由喃喃道：“……难怪你会这么好看，原来真的不是凡人。”
丹尼：“……”
丹尼歪了歪头，瞧见霍野眼底的恍然，皱起眉问：“你不害怕吗？”
霍野回过神来。
说实话，对着这样一张脸，他很难感到害怕。
只觉得可爱。
小恶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丹尼收起脸上的笑，松开霍野的脖子，靠后一些。
“呲啦”一声，一对展幅三米以上的翼翅凭空出现，半敛在丹尼身后轻悠扇动。
丹尼冷冷望向霍野。
丹尼：“怕不怕？”
霍野：“你……”
霍野：“你衣服好像裂开了。”
丹尼：“……”
霍野的反应令丹尼很不满意，他猛地站起身向霍野走去。
迫于无形的压力，霍野不由一步步后退。
处处彰显着精致的蝠翼“唰”地一下展开，霍野跌坐在丹尼的床上。
“我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是吸血鬼。”丹尼一眼看穿霍野在想什么，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道，“我接近你，只是因为你闻起来很香，是个不错的储备粮而已。”
小恶魔笑了笑，不知何时淡色的唇染上了一抹嫣红，丹尼欺身而上，床咚了霍野。
“你就不怕我把你吸干吗？”
锋利的獠牙能够轻易刺穿自己的皮肤，霍野知道，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脸红，思维开始乱跑。
霍野：“那个……我的血还挺多的，一顿可能吸不完。”
霍野小心翼翼：“或许，我们可以建立一段可持续发展关系？”
……
仇嵘：“……然后呢？”
霍野无辜：“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仇嵘：“……”
阮斯佳：“……”
霍野：“我好像是晕过去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图书馆，但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是在图书馆刷题刷睡着了。”
霍野解释：“听我哥说，血族都会催眠术。我当时一点记忆都没有，从图书馆醒来就直接回了家，直到几天后发烧长出狼耳朵，才零星想起来了些。但也不多，只记得自己看到过獠牙和翅膀，所以家里人就以为我被吸血鬼骗了。”
“实际上没有。”霍野爽朗道，“我是自愿的！”
仇嵘：……
看出来了，被骗的不浅。
在记忆恢复前霍野的家人没少批判吸血鬼作奸犯科为非作歹，霍野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毕竟他的世界观才刚破碎，记忆也不全，只能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野垂下眼：“恢复记忆的过程断断续续，一直到高考前几天，我才全部想起来。”
想起来那个漂亮的青年，想起来自己喜欢他。
无疾而终的喜欢，被篡改过的记忆，再也找不到对方的惶恐……
考试迫在眉睫，这些都要被压回心底。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
顺畅读完一篇又一篇阅读，自信勾选出正确的答案。
那一瞬，霍野想明白了。
记忆会变，喜欢会忘记，但这几个月稳步提升的英语成绩还在。
霍野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会变好时，还以为是狼族血脉觉醒打通了任督二脉。
现在他想起来了，这些都得益于和丹尼朝夕相处锻炼出的语感。
“他没有伤害我，还送我回图书馆。”霍野看向仇嵘，“学长，我觉得丹尼不是坏人。”
“我想找到他，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消除我的记忆。”
“还有，那天的告白，他还没有给我答复。”
“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我都想要他当面告诉我，而不是单方面从我的人生中彻底消失。”
能和血族接洽的，只有狼族首领，这就是霍野坚持要找仇嵘的原因。
少年的眼中有着坚毅的光芒，仇嵘却丝毫没有被打动。
他淡淡道：“消除记忆只是吸血鬼的惯用手段。”
“你哥应该告诉过你，血族的唾液有修复作用，被咬的伤口很快就会消失。你怎么能确定那个血族没有伤害你？”
霍野想要反驳，仇嵘没给他机会：“你哥应该还告诉过你，血族的族人分两类。一类，是先天血族；还有一类，是后天被转化的普通人。”
“血族极其重视血统，先天血族数量少，地位高。你说的那位丹尼，从国外来，翼展超三米，绝对是伯爵级别的贵族。”
霍野一怔。
仇嵘猜错了，霍知行没有告诉霍野这么多，不如说霍家人都没怎么对霍野提起过异能界的事。
他们还是希望家里受尽宠爱的小儿子能做回一个普通人。
“你觉得一个出国游玩的血族伯爵，为什么会突然陪着你练口语？”仇嵘问道，霍野一时给不出回答。
“对方根本不打算在国内长留，钓着你几周，大约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等你傻兮兮地自己送上门。”仇嵘冷漠道，“血族一贯的做派罢了。以容貌引诱，等目标上钩，达到目的后就毫不留情的用催眠术让人失忆，然后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目标。”
“你不过是众多储备粮中的一员，如果不是因为狼族血脉，本应该一辈子都记不起他。”
话说的太直接，霍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整个人愣在原地，连自己的狼耳朵冒出来了都没发现。
他才意识到，如果不是血脉觉醒，他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丹尼，那个突然降临，实现了他十八岁生日愿望的angel。
浅灰色的毛耳朵紧紧抿向脑后，是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青春期狼崽子控制不住耳朵尾巴是常态，霍野对仇嵘的话从心底感到抗拒，甚至产生了攻击欲。
仇嵘见状明白过来，霍野对血族的事可能没那么了解，不然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打算收回。
仇嵘不欲同小朋友对峙，他留下阮斯佳照看，起身去了楼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过。
然而地还没干几分，黑沉沉的天又开始稀稀落落地飘起雨丝。
霍知行终于发现自家小弟丢了，刚给阮斯佳发过消息，正在往老别墅赶。
仇嵘给报信的阮斯佳回了个句号，摁灭手机。
狼族的夜视能力极好，哪怕没开灯，仇嵘也能看清屋里的东西。
别墅三楼有个很大的书房，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各类书籍。鞋踩在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轻响，仇嵘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找到了自己幼时读过的书。
异能种族的历史多靠家族口口相传，文字记载只能由族长保存。
现代建立异能控制组后，异控中心倒是有统一备份，但出于各种理由，资料很难借出。
霍知行来得快，仇嵘下楼时阮斯佳正给人开门。
“族长。”霍知行一身西装，看着像是刚下会议。
仇嵘点了点头。
霍知行对他抱歉地笑笑，转头看向亲弟弟，眉头一拧，冷声道：“胆子大了。”
这么一会儿，霍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不过他的耳朵还没收回去。霍野带回自己的鸭舌帽，勉强压住支棱着的狼耳朵，耷拉下脑袋，叫了声“哥”。
霍知行：“回车上等着去。”
霍野坐沙发上仰头，看看他哥，又看看仇嵘。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走向仇嵘。
霍知行：“门在这边。”
大胆无视身后的大哥，霍野站在仇嵘面前，认真道：“族长，作为受害者，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能不能帮忙要个联系方式。
仇嵘挑眉。
他手里拿着刚翻出来的狼族历史书，还有几本其他种族的科普读物。
本来准备把东西给霍知行，让霍知行决定要不要给弟弟看。现在瞧见霍野眼中的坚持，仇嵘直接把书给了他。
霍野茫然地接过一摞书。
所以这是帮还是不帮？
仇嵘没有说自己帮不帮，只道：“先去把这些书看完。”
那边霍知行本来没打算进来，奈何被亲弟弟无视了个彻底，只得套上一次性鞋套过来。他看到弟弟手中的读物，神情恍惚了一下。
霍野体会得到家里人不想让他过多接触异能界的心，他用眼神询问大哥，不知道这书能收不能收。
霍知行点头默许，两脚把人踹出了门。
霍野抓紧最后几秒，多挨了一脚，加上了仇嵘的微信。
仇嵘看人出去了，说道：“你们没有告诉他血族开支票补偿的事。”
霍知行无奈点头。
霍野还想追问一句喜不喜欢，然而对方早就选择拿钱摆平麻烦，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觉醒血脉，就是狼族一员，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没必要再强求他过回以前的生活。”仇嵘道，“霍野成年了，该给他一些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霍知行叹气，道理他都懂，但放在亲弟弟身上，又没那么奏效。
在霍知行眼里霍野还是个小孩，做事不计后果，哪敢给他什么选择的权利。
“之前没告诉你那个人是先天血族，抱歉。”霍知行留下来就是要说这个。
仇嵘摇头：“没事。”
上次血族亲王亲自接管这件事，最后还替人赔了礼，仇嵘就猜到对方不是普通血族。
先天血族有翅膀，后天的则没有。
十五年前的月圆夜，仇嵘的家人遇袭，狼群赶到现场时，只来得及看到一对展幅近五米的蝙蝠翼。
自那以后仇嵘的人生天翻地覆。
族里人一般不会在族长面前提起有翅膀的血族，就怕踩雷。
霍知行目光扫过盖满别墅的白布，隐约看出仇嵘把家具换了。
当年狼族首领一家横死，幼子失踪，孟家栋趁机夺位，同时私占了前首领的家产。
别墅离市区远，孟家栋没在这边久住，但家具都被他换过。现在看家中的布局，估计仇嵘又把家具换回去了。
霍知行和仇嵘的哥哥是朋友，当年事发突然，他尚沉浸在失去挚友的悲痛中，没顾上仇嵘。仅三天时间，等霍知行想起来时，仇嵘已经失踪。
是以霍知行对仇嵘一直心存愧疚，但他们两个人太熟了，一看到彼此，就会想起故人。
所以除了最开始帮助仇嵘报复孟家栋，后来二人的联系并不多。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阮斯佳晚上还要回学校，霍知行顺路送他。
临走前霍知行看着一个人站在苍白客厅的仇嵘，轻声说道：“小嵘，别太累了。”
仇嵘绷了一晚上的情绪放松几分，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霍哥。”
别墅只剩下仇嵘一人。
他起身洗了桌上的杯子，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很想和晏凌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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