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似乎很喜欢哭
中午，两人坐在桌上吃饭的时候，猎户对青山赞不绝口。
“我已经许久没见过箭术如此了得的年轻人了。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我指着天上的野鸡给他介绍，把弓箭递过去让他试试手感，结果他一箭就把那东西射下来了。”猎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洋溢着对强者的艳羡。
反观青山笑的很局促，面对别人毫不掩饰的赞赏，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难为情。
他只是顺手尝试一下，也不明白那个东西怎么就掉下来了，多半是巧合。他给她们解释着，猎户大哥死活都不相信，非要说他谦虚。
青山埋头吃着小山似的饭碗，行为举止反而扭捏起来。
清欢看的有趣，多吃了两碗饭。
欢愉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就到了回家的时候。
每日过来学做饭终究繁琐。大嫂把自己做饭的手艺都记录在十几张纸上，叠好塞在她衣侧。
大嫂是读过书的，写的字秀气小巧，就和她本人一样。清欢不会写，却也是认得的。
猎户和大嫂站在门口相送，离开的时候大嫂妥帖地整理了清欢的衣襟头发，动作轻缓柔和。她叮嘱着清欢生活上的事，还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到青山，又和她咬起耳朵：“作为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先把他底摸清再说，不能什么都不清楚便不管不顾的栽进去。”
“女孩子还是要多些戒心才好。”
“好。”
肆意吹拂的秋风带着凉意，大嫂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猎户见状心疼了，不顾还有外人，搂着妻子转身就走，关切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小欢，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嫂子身体不太好。”
“走吧。”青山走在她面前道，他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和篓子，是猎户大哥送他的。
“你哭什么？”青山盯着她微微皱眉。
丑死了，她似乎很喜欢哭。
清欢没说话，一路上都很安静。
猎户一家在她心中如亲人一般，离别总是伤感的，这次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相见。
天冷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封山了。
好在清欢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回来的路上她非揪着青山看这个看那个，后者也不恼，都随她。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存下的钱还是寥寥无几，清欢犯了难。
天冷了，山里这些东西少了，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以前在市集，只要把东西放出来。那些人一准抢没了。现在低上一倍的价格过去卖，还得排上几个时辰，甚至有的人都没轮上，那些奸商就收摊走人了，不收。
或许换个营生要比这样好许多。
那天清欢排了整整两个时辰，连一半的人都没轮到，那些人就要收摊回家了。
与以往比起来时间短的太多。
再说了，大家都是附近镇子过来的，从山上下来再到镇上就要好几个时辰，这些人说走就走，他们手里的野菜只能带回去，明日再带来。
这就等于大家一天的辛苦白废了。
大家大多都是干农活出身，个个孔武有力，强壮的很，路见不平，自然有人不愿意忍气吞声。
有人直接把那个摊主拦住，相当不满：“不是你们让我加大采摘量，不管是多少都收么？怎么人还有这么多你们就要走了，我们排了一天，这算什么？”
显然那个摊主也不是吃素的，面对众人丝毫不怂，一双三角眼射出精光，指着那人道：“既然你们要靠我们吃饭，就得懂这里的规矩，我说不收就是不收，懂么？”
“你们要是再敢闹事，把我逼急了便一个都不收，你们爱找谁找谁卖去。都烂在手里也不关我的事。”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却没人敢反驳上两句。的确，最近这东西不太好，就要过冬了，能赚点是点，把财神爷惹恼了断了以后的财路就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公开和那人作对。只能看着那贼眉鼠眼的伙计拿着东西收摊，除了一声叹息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穷人的无奈。
早在那些人愤愤不平准备闹事时，青山已来到清欢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他们带着东西原路返回，都不太高兴。
吃晚饭的功夫，青山忽然同她道：“明天我们进山采草药。”
清欢当下便开始咬筷子，一副为难的样子：“可这样做的话，我们也是赚不了钱的。”
她还记着被那些人刁难的事，只是她没和青山说罢了。堂堂正正用自己的双手换钱还要被那些奸商剥削，她真的受够了。
“明天不去市集，去医馆。”
青山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种从容，让人瞧见不自觉安心。
第二日清晨，进山后，清欢一眼就瞧见了往常最熟悉的野菜，撸起袖子就要过去，刚走了两步便被人拽住。
青山说：“以后除了做饭，无须采那么多。今日我们只采药材，时间紧迫，莫要耽误。”
清欢被人提溜着衣服拽走了。
这天，他们脱离了采摘的大部队，扛着锄头，在这里刨刨，那里挖挖，晌午时分，收获颇丰。
他们两个坐在小土包上吃干粮，是清欢昨儿个晚上做的。
她闲时无聊一个人在家里琢磨嫂子给的菜谱，经过大半个月的试验，做的东西已能勉强入口。
清欢咬着干巴巴的饼子，依旧沉浸在对未来的迷茫中，她嫌弃地看了一眼箩筐里其貌不扬的绿草，心里直打鼓：这能行么？
青山一反之前乖巧听话的作风，亲自上手指挥她该怎么做。
一头栽进山林里研究，盯着绿油油的叶片和枝干看的相当认真。
除了她往常采的药材，还有一些旁的。除了有些秸秆上伴有青山，有几种看着和草无异，这真的能行？清欢的心里直打鼓。
或许是清欢表现的太过显眼，青山把东西从土里刨出来的同时，顺道拿给清欢看。
这是一株植物的根系，呈块状，附着不少小须子。
青山拿在手上，白净修长的手指沾了泥土，他拨弄着小须子，清欢凑到旁边看，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新鲜泥土味，并不难闻。
“我脑海里隐约记得这物，似乎可以冲泡入药。头还痛的很，我不确定，所以便都挖出来看看。”
这段时间似乎有相当零碎的记忆逐渐涌现于脑中，每当他想再深入回忆的时候，便似有细密的针尖扎他脑袋，尖锐的刺痛重重袭来的一刻，他眼前一片漆黑，差点昏厥。
有过以往的经验，青山不敢深思，稍有不适便放弃思索。
他扶着额头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动作。
…
“郎中？您看如何？”
一列植物平摊在柜台上，待对方查看一番后，清欢殷切的问道。
白胡子郎中睨了他们二人一眼，不发一言。
清欢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坏了，他们不会铲了一堆草过来吧。
白胡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片刻，抚着胡子道：“这药材不错，我看了，这几种无论是品相还是年岁皆是上品，拿出去卖的话，怎么也得值这个价。”他张开五指。
“五钱？”
白胡子白她一眼，心里碎碎念:这人现在怎么这般没出息。
“五两？”
白胡子轻哼一声，又去摸那几株草药，状似无意道：“小伙子家里是做什么的，少有人能识得这物。”
这三种药长在深山，药效虽强，却极难寻见。常人不识，极少入药。
其中一种草药的汁液和散发的味道能让人产生幻觉，可做迷药针剂。最后一种药看起来与普通杂草无异，碾碎后可敷在伤口上，可快速止血，对伤口恢复也有益处。
最后一种嘛，就是他们方才挖的那种，婴儿拳头大小，色泽金黄，还附着不少小须子。
提到最后这种。白胡子眼前一亮：“这参可切片泡茶喝，可入药，可食补，温阳益气，养身固本。”他把东西放在手里掂了掂，继续道：“你们别看这个东西小，生长到这么大也需要几年的功夫。过去也是上供朝廷的贡品呢。”
他拨弄着，宝贝得很。
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值钱，那些绿油油的东西在清欢眼里已经自动转换成金灿灿的黄金。
清欢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身后的人顺手拉了她一把：“怎么了？是不是今日走了太多的路，累着了。”
“没有。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让我瘦弱的身躯一瞬间承受不住。”
青山额下三道黑线，考虑着要不要顺便让郎中帮她瞧瞧脑子。
幸运的是山上草木众多，的确挖出了稀罕的草药。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入药。
还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白胡子翻阅着半箩筐的草，满脸嫌弃。看着他们的目光也愈发不善，八成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半人高的箩筐挑出杂草也就一小捧。
郎中去招待患者，那两人就坐在一边等候。
金灿灿的元宝在清欢脑里晃来晃去，她靠在椅子上咧着嘴憨笑，满脑子都是变成有钱人以后的日子。
青山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真想在她额头上拍上一把让她从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抽离，可真动手吧，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抗拒。
算了，让她想吧。
男人扭头看她，不知不觉中，温柔从唇角眸光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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