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亲爱的你，会想起谁？

林燕心里到底只有那一个人。

        雷震喘了口气，喝了一口水。妈妈是南方人，为了爱人来到北方。他偷看了一眼旁边幸福的情侣，百感交集。

        雷昊明继续没日没夜地忙。家里什么也不缺，只缺爱，但他不能奢望太多。自从林燕生完孩子，产后抑郁症就一直挥之不去。他甚至以为是因为儿子降临的错，所以他对这个小肉球有天生的疏离感，或许也因为他叫震，地震的震。

        林燕莫名其妙的哭泣已经持续了数年。每当雷昊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等待他的只有她擦干眼泪后的窘态和儿子早早就学会了的愤怒。他不怪儿子，因为他总觉得爱不起来这个儿子。

        他决定继续寻找陈森。他已经是一家媒体的总编辑，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得到的线索也随之越来越详实。终于在儿子八岁那年，他找到了陈森的下落。让雷昊明惊异的是，陈森在地震中受伤严重，腿脚落了残疾，终生只能拄拐行走，也因为此，他狠心断了与林燕的联系。

        雷震看了看手表，已经19：00。机舱里的广播终于传来即将降落的好消息。

        小学二年级那天，他放学回家，推开门，爸爸竟然难得地在家，妈妈啜泣的声音像只受伤的小猫。在他回家前的几个小时里，雷昊明告诉林燕，他找到了陈森的下落，并拟好了离婚协议。等雷震回家的时候，他们可以说，已经不再是夫妻了。

        雷震闭目冥想这个对自己来说是刻骨铭心的痛苦一幕，竟对父母来说，是一种对爱情的解脱。现在，这种痛似乎没那么强烈，虽然回忆起来，难免再次勾起少不更事时的无助感觉。

        “这么说，爸爸做了一件很男人的事情。也许最应该感激这段婚姻的人，是我。是他们把我带到了这个爱恨交织的世界上。”雷震思忖着。

        几年后，他随父亲到了南方地区的最繁华城市，一个传媒行业高度发达的地区，父亲的传媒王国总部顺理成章地落户于此。

        他从小就和父亲过惯了动荡的生活，尽管父亲在郊区购置了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让他充分享受最好的物质生活，但他住在那里的时间并不多。

        总部大楼里到现在还有一间屋子是他的起居室。记不清那时候父亲到底换了多少个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但是他一个都不喜欢，因为没有一个人长得像他妈妈那么美。他更喜欢泡在报社的办公室里，偌大的办公区里，时而空空荡荡，时而有记者在专注地爬格子，会议室每天早上都是热血沸腾的，记者们开早会讨论着五花八门的选题，他有时候就溜进去，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听，直到司机催促好几遍，他才不情愿地背起书包去上学。他天生就是一个为报社而生的人，至少到现在，他也觉得自己除此之外，不会做任何事。

        空姐微笑着给他递过来一张信纸，一支碳素笔。又给所有的乘客发了信纸和碳素笔。甜美的声线在广播里传来：“今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我们经历了有惊无险的暴雪阻碍和狂风颠簸，相信什么也不能阻挡我们与这座城市的再次相聚，不知道此时此刻，亲爱的你，会想起谁呢？不妨写下来，让我们来帮你传达你的爱意和深情。”

        恶俗！雷震轻轻地摇了摇头。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那对情侣相视一笑，是最早开始下笔的乘客。男孩伸脖子要看女孩写什么，被女孩的手轻轻拨了回去。他摇摇头，看到正望着他们举止亲昵的雷震，客气地点了点头。雷震迟迟没有动笔。那女孩转过来问道，“大哥哥，你为什么不写呢？是不是不好意思。呵呵。”男孩接过话道，“大哥哥只是怕收到信的那个姐姐，遭人嫉妒。”

        “这话说得也是呀！大哥哥这样帅，暗恋哥哥的女孩一定很多。不知道哪个姐姐那么幸运，会收到这封信了。”

        雷震朝小妹妹点点头，温柔地笑了一下，似乎承认了女孩的推测，最终，他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拿起笔，只写了寥寥几笔，就将信纸折好握在手心里。

        “地址是不是要写？”小妹妹认真地问身旁的小男友。

        “地址是感觉，收件人叫永远。”小男友深情地唱了起来。

        “没正经！”

        雷震犹豫半响，在折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几分钟后，空姐把所有的信纸都搜集了上来。

        司机老林在机场等候了很久，在车里瞌睡了一下就迷糊着了，等慢慢睁开眼，看见灯路灯下，一个黑衣人影闪现。雷震站在车挡风玻璃前，阴沉着脸看着他。

        “雷总！”他吓得立刻坐了起来，跳下车，给他打开后车门，又用手护住他的头，才灰溜溜地回到驾驶座。

        雷震也不看司机惊吓过度的窘态，他缓慢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道，“开车吧。”

        司机面露难色，“几个中心的主任说要为您接机。”

        “人呢？”

        “哦，都在高速上堵着呢。”老林尴尬地回答道。

        雷震又好气又好笑地自言自语说，“航班已经延误了一个小时，竟然还让我等他们？”

        “这个嘛。”司机尴尬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容威严的雷总，大气不敢喘一下，默默开动奔驰，向城南别墅驶去。

        这些倚老卖老的中层们，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雷震阖目养了会精神，手机铃声就不断袭来，挂断一个未接，又进来一个新的来电。他索性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耳根倒落得了一个清净。

        老林的手机又响起来了。他挂断一个，又来一个。雷震道，“如果是要紧的电话，等一会靠路边停车再接。”

        老林脑袋如小鸡吃米般，“好的好的。”

        雷震看着老林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外和对方争论似的说着什么。

        “雷总说要我开车，我不能不开对吧？你们自己误事了，我有什么办法？领导骂你怎么了，我还挨老总尅了。我比你们都惨。不说了不说了。我明天还是跑通勤好嘞，省心。”

        老林弓着腰走回车边，叹了口气，拉来门坐了进去。雷震看着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老林牵强地朝他笑笑，料定是因为何事，他拍了拍老林的肩膀道，“老林，一会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以后就给我开车吧。嗯？”

        “哦！好的好的。”

        这个年纪五十岁上下的老司机，雷震对他的初次印象并不坏，凭感觉，他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往常他都是笑眯眯的样子看人，对谁都和气，典型的西北口音，说起话来，声音也是蛮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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