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柱国（二）

太皇太后见他不言语，以为是楚玚是想要“黄袍加身”式的登基仪式，即被拥立为帝，而不用留下个篡权、篡位的恶名。若是这样，正中太皇太后下怀。如今她有的，就是这个身份、名头，能给楚玚一个千古名声，至于她想换取的，对于楚玚不过是举手之劳。因为太皇太后明白，对于一个帝王来讲，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条件不可能不够诱惑。

楚玚看穿了太皇太后的心思，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并不难懂。可楚玚对执政和将来的口碑还算有自信，不论是勤政弥补、著书立传，还是修正典籍，楚玚都做好了多手准备。自古有争议的得权者，也皆用这几个方法。楚玚虽然不想如此刻意为之，但是眼下的时局他已经没有选择。即便自己选择退让，那手下的兵将、云家军、凤家军也不可能就此罢手。自己这样登基，即便有先帝遗诏、有证据证明楚瑓弑君、弑父，后人也会将这场兵乱记在他的头上。太皇太后的支持，不过是又加一佐证，谁又能堵住这悠悠众口呢？楚玚看透了，史无真言，也明白世人在乎的不过是自己愿意相信的一切，谁又在乎千年前的是非功过、成败得失呢！

楚玚尽管了然这一切，还是回复着：“那以太皇太后之意，楚玚如何做才算坦率？”楚玚虽然是问，但是并没有给太皇太后回答的空当，继续说着，“这场某局并不是从父皇去世才开始的，白昭昱足足谋划了近二十年。孙儿今天还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和皇祖母闲叙家常，实在侥幸……”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明白楚玚将罪过全都推给了白昭昱，直接打断了：“哀家助你名正言顺继位，帮你正名，我只要换我儿一命。他也是钱氏血脉，难道你也是嗜杀同族之人？”

楚玚早已答应白珀行，不会要白昭昱的命，今天前来不过是想接回云萦，可又不想被人看出云萦在他心中如此重要，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是楚玚还是要和太皇太后谈上一谈，换取几个条件，方显得诚心实意。楚玚顺势求了另一个恩典：“太皇太后大义，这一百年来钱家人确实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上了。孙儿并不想做这恶人，可若是没有人对此负责，先皇在陵寝里也难安呀！”

“你……”太皇太后怒道。

楚玚知道自己的话有歧义，此时惹怒了太皇太后，并不明智，所以继续解释道：  “太皇太后稍安，孙儿并非嗜杀之人，但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白昭昱如今已经对我吴越朝廷没有了威胁，我只想请皇祖母以吴越太皇太后的名义清理不忠不孝的钱氏子孙！若如此，孙儿自也会爱惜自己的名声，不妄担着暴君之名，至于其他人，自也当从轻发落。”

太皇太后收回了怒气，不禁哼笑一声，方才说：“也好！”太皇太后虽是哼笑，但内心倒是很满意，毕竟在这个皇宫里，没有利益牵扯、没有谈判的所得，都是不牢固的协议。楚玚能开出条件就好，即便是让她下令处死另一个皇孙。

楚玚听到了，却并未回复，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太皇太后也明白楚玚今日能来，也多亏了云萦，想必楚玚是来要人的。可是，太皇太后此时怎么能轻易放过云萦。

太皇太后为了“送客”，继续说道：“朝廷事多，摄政王更是贵人事忙，孙儿你也就不用再为哀家这把老骨头耽误了时间。早早回去休息吧！”太皇太后说完，抬了手，陈嬷嬷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太皇太后。

楚玚没达到目的，怎会轻易离开。楚玚毕竟年轻，动作自然比陈嬷嬷敏捷许多。楚玚略俯身，扶起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既然身体欠安，孙儿自当侍奉左右。吴越以忠孝仁义立国，孙儿侍奉皇祖母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孙儿不才，但身为皇族一员，还是希望自己的所言所行，能为万民之表率。”太皇太后刚想拒绝，楚玚赶紧继续说道：“所以，孙儿想要住在祖母这里，直到您病愈。”楚玚并没有给太皇太后拒绝自己的机会。

太皇太后明白这个中道理，如今她和楚玚牵扯越少，将来能谈的条件才越多。否则，外面人会以要挟、控制、互换条件来暗示她为了保住自己的私生子而不择手段，更有可能有“干政”的嫌疑。太皇太后也懒得和他打太极了，直抒胸臆暗示楚玚不过是为了女人才留在这里。“你这是要以民意，想要挟我放人吗？”  太皇太后语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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