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怆恻（三、四）

两颗石子皆被纸条包裹。

楚珒打开自己手中的一看，上面写着：“嫁祸尚家勾结裴染、害明雪染病毁药之人乃是当今皇后！”楚珒看到，怒气难忍，他不相信纸条上的一切，可这上面两件事情又却能和年前诸事对得上。楚珒看罢，向殿内折返，想要和楚玚请旨，之后再向云萦问个清楚。尚明轩在楚珒身侧，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尚府早就分析过内情，裴染之事确实是云萦先放出风，可是转向尚府，却是事有蹊跷，后来尚府上下皆知云萦不惧生死与明雪见最后一面，根本不相信纸条上的内容，明白这是有人存心挑拨，赶紧跟着楚珒，一边劝说分析，一边紧跟其后，以免楚珒闯下祸事。

与此同时，凤鹤亭将截下来的纸条递给陈瞻遗。陈瞻遗打开后大惊，上书：“太皇太后有难，掬香殿速援！”陈瞻遗赶紧奔向掬香殿，凤鹤亭和萧荣贺紧随其后。纸条上的信息将矛头直指云萦。

云茕和王靖长追寻无果，想看纸条上有什么信息，可回来看着两伙人匆匆离去。云茕和王靖长对了下眼神，问了周边的侍卫，打听了众人的去向，决定一人跟着楚珒二人离开，一人跟着陈瞻遗三人离开。

话说两端，南宫内仍是僵持之势。白珀行赶了进来，也于事无补。

可云萦却看到了事情的转机。云萦赶紧对着白珀行说：“白珀行，你曾和我说过你父亲曾在避暑山庄身受一记凌霄钺，可有其事？”

众人不解，现在提起此事，不是火上浇油嘛！就连白昭昱都怀疑，难道云萦也想置太皇太后于死地。陈嬷嬷的脸色除了焦虑，又阴暗了起来。

白珀行不明白云萦此举何意，他刚刚在殿外明明觉得云萦是想化解仇怨的，怎么这会儿又要引起纠纷。可是白珀行没有办法不理睬云萦，更没有办法欺骗她，只好点了点头。

云萦继续说：“那先皇身上并无伤疤，太皇太后早就知晓，知道受伤之人不过是李代桃僵而已！”

云萦说罢，停顿了一下。太皇太后并不想理睬，她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对不起白昭昱这个儿子，所以只想用生命换取他的谅解。可白昭昱很想知道事情原委，他虽不承认，但是他比谁都想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没有那么狠心。所以，当他看太皇太后不做答复，手上落了力道，太皇太后表情痛苦，却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陈嬷嬷急得跳脚，跪了下来，哭着说：“太皇太后，都知道。”

“所以，烈皇帝登基后，原本相互扶持的两人开始貌合神离是不是？这就是皇上登基前，您含沙射影，说着的帝后感情亦会情变。您其实想说的不是我和皇上，而是您和烈皇帝，对吗？”

听到此处，白昭昱的手力松下了许多。或许太皇太后曾经也和烈皇帝有过真情，亦或许那段往事不堪回首，太皇太后轻轻颌首，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所以，烈皇帝登基以后，是您主动断了和白云居的联系，是吗？”云萦从太皇太后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继续说着：“以烈皇帝的秉性，他不可能放着通晓天下的白云居不用，即便是再编造一次谎言，也会让白老先生重新归附朝堂。”

白昭昱听到此处，面目略显狰狞。他一生的伤痛，就是拜他的亲生父亲所赐。

云萦没给白昭昱时间，接着说：“太皇太后那时自知劝不住烈皇帝，唯一的办法就是逼退白老先生，让他远离京城。”白昭昱这时才恍然大悟。

云萦看白昭昱有所心动，赶紧对着白昭昱补充道：“那时你只知道，浩倡公将白云居的眼线交予了烈皇帝。但你可曾想过，太皇太后能将你托付于浩倡公，难道浩倡公就不会将白家内线交付太皇太后吗？之所以，能顺利离开京城，想必太皇太后所做的这些，都是在烈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传递给白云居内线的。”

“不可能，她不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才驱我离开京城的！这不可能！”白昭昱不敢相信这一切，也不想相信这一切。原来，他的母亲，从未弃他于不顾。可是，这一切与他三十几年的信念相悖，他一时无法接受。他放开了太皇太后，陷于迷茫之中。

众人以为此事已了，谁知白昭昱却反手扣住了云萦。众人大惊，安翔手下的人将弓箭再一次指向了白昭昱，就连太皇太后的手下侍卫都将刀剑指向了白昭昱。白珀行冲上前来，准备要从父亲手中抢回云萦。云萦抬起手来，阻止了众人。

“你休想用花言巧语就哄骗了我！若是如此，当年她为何将我交给我父亲，让我去了白云山，而不是留我在身边？”白昭昱恶狠狠地对着云萦说着。

太皇太后想上前阻拦，说着：“昭昱，不要啊……”可话没说完，就被白珀行无情地推开，摔倒在地。

白昭昱推开太皇太后的手一用力，掐着云萦的手臂也跟着用了力。云萦被勒得痛了，叫出声来。

白昭昱怒吼云萦：“你继续说！”

“那年的事情，我不得而知。但是，之前罪臣楚瑓封城之时，我拼死设计让我孩儿逃出京城，想必你也有耳闻，难道从中你还不明白太皇太后的心吗？那时的澍王不在了，作为他的妻子——澍王妃，我可以死，我可以用尽手段为澍王复仇，与楚瑓同归于尽，我会陪着我爱的人死，但是我不能让我和他的孩子同我一起陪葬。如今日所见，你在宫中的眼线，太皇太后也应该知道一些，她明知你要杀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步入你的陷阱，不过是想保你性命、化你仇怨……”云萦的话没说完，就被白昭昱再一次用力扼住喉咙，只因为白昭昱听见外面有人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玚、楚珒、尚明轩和王靖长。

楚玚虽然一直知道云萦为他做的那一切，知道云萦为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激怒楚瑓、挑起民愤、散播谶语、剑指兄长……可是他从没有亲耳听到过云萦的这番表白，他在那一瞬间，觉得此生得云萦此番真心已足矣。楚玚见殿内局势不容乐观，面色铁青，他觉得纵有天下，可有些事、有些人，他还是无法掌控。他甚至连一声都不能发出，怕哪一句刺激到白昭昱，就会成为他一生的憾事。

可是，身后的楚珒和尚明轩却听着像是承认了纸条上所写的一切，怨从心生。

“皇后娘娘，所以是你害死了明雪？”楚珒最先发问。因为尚明轩心中还有迟疑，他和云萦相处的时间久，而且知道尚家的内情多。像是楚瑓设计陷害明雪、云荣追杀明雪意欲施暴这些，明轩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楚珒只是知道个大概，以为楚瑓不过是要抓住明雪逼迫尚家而已。

尚明轩拦住楚珒，楚玚怒目看着楚珒。楚珒也是一愣，他从未看过自己的亲哥哥如此这般对着自己。楚玚抬手，示意旁边的侍卫拦着楚珒。楚玚又看向白珀行和安翔那帮侍卫，楚玚向二人使了眼色，定要就下云萦。

白昭昱看殿中场景稳定了下来，又松下了手中的力道，云萦得以呼吸。

“明雪妹妹……”云萦想起明雪惨死，下意识念叨着。虽自己也是被人利用，但是她还是对散播裴染投靠重臣的谣言、害云荣染病，间接牵扯了尚府、害了明雪而心中有愧。

白昭昱又轻轻用力，提醒云萦：“你继续说，我看你还能怎么编扯这些荒诞的故事。”虽然白昭昱口中说是不信云萦，但是下意识他想听云萦把事情讲完，他希望这些能是真的，哪怕这些都是谎言，他也想听一次，知道事情原委。

云萦一是脖子被勒着痛了，二是之前所说一切不过是她基于事实推理出来，至于个中细节，那时她都没有出生，如何得知。云萦还在思索如何将故事编圆，只听到陈嬷嬷跪在地上说起往事。

“此事老奴最清楚！”陈嬷嬷疼惜地看着太皇太后，不顾太皇太后目光的恳求，还是将往事说了出来。“小姐未出阁时，陈家与白家关系尚好，便认识了白浩倡公。都是世家子弟，关系自然比一般人好些，但是并无私情。”在场人都明白，这小姐指的是“太皇太后”，“并无私情”不过是守礼而已，但可能二人已经情投意合了。

“可是陈家老家主为了陈家利益，不顾小姐意愿，还是将小姐许配给了当时还是郡王的烈皇帝。”陈嬷嬷说着，太皇太后眼睛里的恨再也藏不住了。

“婚后三年，烈皇帝的势力越来越强，他的皇叔，也就是当时的武宗皇帝处处为难于他，可这时，小姐竟怀孕了。快要临盆的那个月，烈皇帝被派出北面战场迎敌，郡王府四面楚歌。陈家为向武宗表示与郡王并无牵扯，不敢出手援助。是我，不听小姐的话，联系了王浩倡公，才得以保住小姐母子三人。”陈嬷嬷说着，太皇太后握了握她的手。云萦猜想，太皇太后虽然不愿意再牵扯白浩倡进来，但是还是感激陈嬷嬷能救了她的性命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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