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世之缘
被忽然的呼唤吓得差点将花坠入渊底，素念回头望去，却是熟悉的人。
阿棠，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含笑凝视着她。
主人。素念慌忙行礼，但手里的无蓬之花却无处藏起，只能尴尬地收在背后。
其实藏不藏都无所谓，既然阿棠来到了这里，说明她一定早就知晓了一切……本来，联守之地的一切。就都逃不过主人的眼睛。
免礼。只是感到深渊处有异动，过来视察，没想到是你在这里。
阿棠的笑，似乎有能治愈一切的力量，看着不语的素念，小念，可是有重要之事？
对不起，主人，我……素念大气都不敢出，虽然阿棠的语气无意指责，但领命外出，去街上援助，现在却偷跑回来忙自己的事，光是这点，就足以受罚了。
无妨。只是略有好奇。阿棠微微一笑，若是平时，你应该不敢一人来此幽暗之处的。
确实不敢，但这次……素念想起了钟临溪的托付，心中稍有犹豫。不知应不应该将此事说出。
小念，你还和那位友人在一起，是吗。
像是被猜中了心事，素念一下抬起头，这一个动作，就暴露了一切。
出乎意料，阿棠竟然沉吟不语，微微叹息一声。
主人，我不会……不会为了私情，离开御地的！素念有些着急，说得有些词不达意了，支支吾吾，这次……实在是，有些……
我知道，不用紧张，不会怪罪你什么。阿棠靠近素念，看到无蓬之花，目光微动，这花的所在，也是那位友人教给你的？
素念不敢隐瞒，老实地点头，依然不敢直视阿棠的目光。
阿莲姐姐，将临溪的事说了多少？如果阿棠主人也知道那人是个骗子……接下来，岂不是要迎接一场盛世暴风雨……
你的这位友人，居临溪……阿棠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疑惑神色，可有提过，他来自哪里，或者跟你讲过些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吗？
素念摇头。关于临溪的一切，还真的是一无所知，这几天的认知。除了骗子外，就……
就只有，这家伙，还是个挺神秘的人。时不时让人大伤脑筋，但时不时。又能在意外的地方帮上很多忙，而且……还算是个善良温柔的家伙。
小念。
前提是，没有那么恼人的说话方式，还有专门喜欢追在漂亮女孩身后的话……
素念没听到这声呼唤，还在专心想着，直到阿棠叫了第二声，才猛然惊醒，啊……对不起，什么事，主人？
有句话……我斟酌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再重提一次。阿棠看着素念脸上稍微泛起的红晕，神色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忧郁。
主人请讲，一定谨遵嘱咐。素念跟了阿棠很多年，知道她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说，但这句话……
重提？主人以前，提过的东西……
忽然之间，素念好像知道阿棠要说什么了，果然，阿棠稍微侧过身，看着冷澈的深渊之水，语音和煦。
还记得，一世的情分吗。
素念苦笑一下，点点头。
怎么可能忘记，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为救浅溪，几乎魂飞魄散，仙元尽损，幸得阿棠主人不知为何赶到，和华安城的御地主人飞光联手。才勉强救回自己一命。
这些事，都是重新苏醒以后听说的，而从不断的半梦半醒状态中醒来，亦是又过去了许多时日。
依稀记得为了补救仙元，阿棠主人特意准备的培元池。还有那彻骨的水。
记得莲姐姐守在池前，看似练剑，却****，不停地练；记得小藕抱着被子爬过来，迷迷糊糊地给池子盖上，然后靠在池边，继续睡大觉。
记得弯弯第一次变成人形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来，半路摔了一跤，又成了一只不断翻跳的小虾。也记得阿棠主人时不时过来。维持池里的仙术阵。
水池里的水，呆得久了，变得好咸。
七御之地中，大概只有自己，是最不省心的守卫了吧。
最终，脱胎换骨，重新回到人形之时，素念跪在阿棠前方，许下誓言，一生一世。再无私情，从此以后，只专心修行，为守护御地，奉献此生。
阿棠并没说可。或者否，只是微微叹息，和现在一样。
小念，我尊重你的决意。也许未来会改变，也许不会。但无论怎样，希望你记住此事孽情赘缘不可留，不是一池之水，终究莫要强求。只当前世已过，一世已尽，这句话，要牢记在心。
这句话，刻入素鲤的轮廓，怎会相忘。
主人，你放心，我有分寸。素念知道，阿棠是怕重蹈浅溪之事的覆辙，但钟临溪就是钟临溪，骗子就是骗子，友谊尚且难谈深厚。更别提更往上的……
……万事小心。阿棠终究，只讲言语压缩成一句话，如有时间，可以邀请你那位友人，来家里坐坐……我也很想见一见。参与帮忙的，是哪位仙友。
主人……我先走了，稍后见。
素念被一句话吓得变了原形就逃，游泳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倍，差点没时间呼吸一口。被水呛死。
阿棠主人，对钟临溪感兴趣？不管怎么说，怎么可能邀请那家伙来这里……
又不是见家长……
还是别乱想，先去会合，看看那边情况如何。
素念一路向上攀游。沿途的水都升了温。
谁也不知道，与此同时，在某条街道上，某个角落，行人来往。行色匆匆。
一只簪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踢来踢去，最后，滚落到不起眼的木桶旁边。
什么人路过。随即，悄悄停住。
一双手垂下，将簪子拾起，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发簪。来人摩挲着这枚简单的竹花簪子，许久，将其收起，继续赶路，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唯独嘴边，勾起一缕笑容。
御地仙。哼，天意……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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