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孤儿

留他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直到天黑。

        莫老爷子才发现莫林天不在餐桌上，保姆上来叫他，才恢复了清醒。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不再花任何心思在正事上。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只不过心里的某些部分，起了变化，一颗积极向上的‘红心‘，开始出现乌黑的坏死。

        他慢慢学会在老爷子面前讨欢心，然后把爷爷哄高兴了之后，获得了自由，挥金如土，在家族里伏低做小。

        在外面，开始变着花样作威作福。

        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严肃男人见莫林天在他身边坐下。

        拍拍他的肩膀：“林天，好久没见你爷爷，老人家最近还好吗？”

        多年前，奶奶在这个男人离开之后，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莫林天如何能原谅这样一个没有良心的背叛者。

        莫林天的脸色难免会有些阴郁。

        男人见莫林天不说话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反正莫林天没想过，以基本都礼貌回答男人的问候。

        男人一阵苦笑。

        “林天，我知道你记恨我，孙兵叔叔也记恨自己。”

        莫林天小时候，每天放学，一回家，放下书包，便大叫着‘孙叔叔‘，四处寻找那个高大男人的影子。

        每次等他找的精疲力尽之后，才发现，果不其然，他又在书房里和爷爷商谈公司的事情。

        莫林天从小没有父母，莫家主宅除了过年过节，有些其他的亲戚来串门之外，平时几乎都是冷清的。

        毫无人气  的宅子，就算用再多的古董陶瓷和檀香木器来增添贵气，也无法驱散心中的落寞。

        莫老爷子严厉得像一座铜铁做的大山，虽在他前面遮风挡雨，却从未给予过他一丝家人都温暖。

        莫老爷子在商场上打拼一辈子，一直坚信一个道理，只有钱才是最温暖的，要是赚不到钱抑或是钱给了别人，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脱下厚实的大衣，刮烂遮风避寒的双层帐篷。

        瑟瑟发抖，寒气彻骨。

        而莫林天从小生长在什么都不缺的家庭中，唯一缺少的便是亲情。

        别人家过年的时候，都是父母带着孩子，其乐融融。

        莫林天每年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

        因为爷爷就连过年都在谈生意，丝毫没有时间，过年过节的，最多在家里吃个饭。期间连句话都不说，便将他留在家中，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爷爷其实也考虑过是不是让旁支的亲戚来家中过年，会热闹些，让孙子高兴点。

        至少不再是过年时，偶尔转过头来，看见孙子哭丧的脸。

        是莫林天自从爷爷第一次把旁支的亲戚给邀来主宅时，他大闹了一场。爷爷就再没请过其他人。

        家里又变得冷清。

        莫林天并非刻意胡闹，只是在他孤单得快要崩溃的时候，爷爷请来了亲戚，原本莫林天还很期待会有很多关心他的，像父母一样的亲人围绕在自己身边。

        才及爷爷肩膀高的莫林天，兴奋地站在门口极目远眺，恨不得下一刻便见到这些与自己有这‘血缘关系‘的一家老小。

        亲戚们陆续到场。

        一张张陌生的脸，他并不排斥，因为他们不出乎意料地向他绽开了笑脸。

        只不过语气中略微带着些讨好和畏惧。

        他生长在这样的家庭，见过不少阿谀奉承的小公司老板，给他送了不少礼物，件件合他口味，处处讨他欢心。

        他对这些人并无好感，因为这不过是想要通过讨好他，来过莫老爷子那一关。

        而他现在看到的这些亲戚，行为举止，几乎和他之前见过的阿谀奉承之人，一模一样。

        就连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比其他人明显。

        他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逐渐出现了阴霾。

        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听爷爷说那是他表姑。

        他乖巧地叫了声‘表姑‘。

        这把表姑给吓了一跳，她抬起眸子，眼中充满了防备，冷漠的一句‘侄子嘴真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姑，忽而爆发。

        小小的拳头直接往表姑的身子的要害部位砸。大吼着要所有人滚出去。

        这便是爷爷为什么每年宁愿乐得清净，也不想让这些人脏了自己的屋子。

        这些难以磨灭的痕迹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藏在表皮下的伤痕吗，只要不流血，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但若是受害者本人，都不想让这本来就恢复得慢的淤伤赶紧好起来。

        那恐怕得经年累月的日子，才能渐渐痊愈。

        甚至留下难以磨灭的皮肤下的深色痕迹。

        莫林天表面上吊儿郎当，在同学面前当大王，在学校里称王称霸。实际内心却十分自卑及自弃。

        这一点，孙叔叔是唯一了解他的人。

        当初，孙叔叔是唯一一个，直视莫林天时，眼神中没有一丝戒备的人。

        就像，他的爸爸一样。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吗？

        小小年纪的莫林天也不懂什么事父母的爱，他只是感受到了一个人应该收到的尊重和信任。

        那些年，孙叔叔每天都来家里看他，带很多好吃的，偶尔还会给他一个惊喜，豪华限量版的变形金刚。

        他激动的心情浮现于表。

        莫林天第一次从孙叔叔身上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之后，他几乎每天回家的时候都乐滋滋的。

        天天在学校里幻想着孙叔叔能来自己的家长会，这样他就不会被别人私底下议论，自己是保镖生的了。

        爷爷因为每天生意很忙，所以只能让莫林天身边的保镖暂时代替。

        是就当他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过了没多久。

        孙叔叔渐渐地减少了来看他的次数，每次都理由都是他太忙了。

        的确很忙。

        此时孙兵就坐在他身边，

        而他，也已经长大。

        莫林天低着头冷笑，当初的信任都被狗吃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相信孙兵没有撒谎。

        呵，的确很忙，忙的做他孙兵的事业，忙着整天思考如何跳槽，忙着离开莫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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