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动资金贷款2
室内非常安静，墙角空气净化器呼呼转动，桌上的加湿器温柔吐着水汽。
秋水陷入沉思。
恒通发出的公告内容，并没有出乎秋水的意料。
对于任意一家公司而言，质押的股票被强行平仓都不是好事，为了稳定股价，保持投资者信心，稳住上下游合作企业，同时也为了取信各大金融机构，恒通必须给自己塑造出一个被害者的形象。
因此，恒通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思索片刻，秋水将私人手机取出，略过未读消息的红点，找到大学同学，一个一个戳开对话框。
“走，吃饭去。”
伊莱的招呼将秋水从聊天中惊醒，一看时间已经12点了。
“这个点了，我都没注意，等等，我马上就好。”
秋水一边说一边将桌面的文件收入抽屉上锁，准备离开，迈步的瞬间，似想起了什么，将私人手机和工作手机都拿到手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还带着手机去吃饭，之前不是说玩手机是对美食的辜负吗？”伊莱笑着打趣。
“甭题了。”秋水情绪沮丧，“我可能真摊上事了。”
“咋了。”伊莱见秋水的脸色不对，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问道。
“恒通出了点问题，具体怎么样还不好说，我再看看情况吧。”秋水有气无力。
“怎么恒通都能出问题，药企利润那么高！”伊莱不敢置信地惊呼。
秋水扯了扯嘴角当作回复。
“你也别着急，毕竟主办客户经理不是你，就算真出了问题，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更何况恒通还没出问题呢，就我们行授信这审慎程度，想发生不良都难。”见秋水无精打采，伊莱贴心地安慰。
“那就借你吉言了。”伊莱的安慰使秋水沉郁的心情轻松了点，谈话间已经到了食堂，两人自去取餐不提。
“今天一上午怎么都是不好的消息。”吃着饭，见秋水心不在焉，伊莱主动提起话头，“你这不是冲撞了什么吧，这周末别加班了，赶紧去白云观、雍和宫、王府井东堂拜拜。”
“伊姐，您这信仰够多的，这到底是求哪个菩萨保佑啊？”
好嘛，道教、佛教、天主教，再来个菩萨都能开桌麻将了。
“当然是每个都求求啊，哪个菩萨听见了哪个菩萨保佑呗。”
饶是秋水心事重重，也被伊莱的话逗得笑了出来。
“你们年轻人别不当回事，之前我们布风水局，你说不信，你看事就来了吧，赶紧去拜拜压一压。”伊莱一脸认真。
秋水听的一脸黑线。
别看大家都在金融街工作，走出去也是人模人样，但是这一行的迷信禁忌特别多，网点开门的时候特意找风水先生算过，进门就摆了两个大花瓶镇邪，后台更是摆了青铜器镇祟。
办公桌的讲究就更多了，什么计算器上贴硬币，置物架上招财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讲究，秋水刚来的时候，也被提点过，但秋水从来就不信这些，就她桌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听到伊莱将这些事情和风水摆在一起，秋水有点哭笑不得。
嗡嗡。手机的提示声响起，秋水顺手打开，瞬间笑了出来，放下手机安心吃饭。
“谁的消息啊？”对于秋水的转变，伊莱有点惊讶。
“活菩萨。”秋水说了这三个字就埋头吃饭。
看出秋水不想细说，伊莱也不介意。
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来自叶允的消息：“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甭急，一切有我在，下午回来面谈。”
吃过午饭，秋水又回到了电脑前，接着研究恒通的各种数据。
这一研究就不知道到了几点。直到一道人影遮住了灯光，秋水才恍然抬头，看到站在身旁的叶允。
“哥，你回来了。”
“嗯，我在工作平台上收到了高薇发的消息，你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叶允的语气不见慌忙。
“是这样的。”秋水定了定神，将恒通的事情如实述说。
听完秋水的转述，叶允的眉头皱了皱，沉默了片刻询问：“现在行里是什么意见？”
“写情况说明，行领导等着看这个。”
“给我看一下。”叶允冲秋水伸出手。
“我还没写。”秋水咬了咬嘴唇。
“嗯？”叶允有点惊讶，他之所以选择刚毕业的秋水作为搭档，就是因为秋水向来心细，这种文件向来不要他多说，就会准备的妥妥当当。
“是这样的，我想等你回来，和你碰一下具体的行文方向。”秋水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了出来。
“怎么？不是描述风险，建议暂停合作吗？”叶允挑了挑眉。
“我认为，可以和恒通那边接着沟通。”秋水深吸口气，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哦？你知道恒通在我们行提了多了贷款？”叶允发问。
“一个亿。”
“那你知道，一旦这笔贷款不良，作为主办客户经理的我，要承担多少赔偿吗？”叶允继续发问。
“知道。”赔偿额秋水已经算过，叶允都没她清楚。
“知道，知道你还提这个建议，不赶紧退出，及时止损，等着干什么呢？”叶允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不愉快了。
“我是出于两方面考虑。第一，我算过，今年的kpi，你的核心客户数在临界点，如果少了恒通，那么年终奖你要少拿十几万。”
“那你算过，一旦出现不良，我得赔几个十几万吗？”叶允一副你在逗我笑的语气惊讶反问。
即使听出了叶允的不愉快，秋水依然坚持将话说完。
“第二，这是恒通的三季度报，从报表上来看，利润确实有下降，这也是导致股价下跌的主要原因。我发现和去年的年报相比，今年的三季度报，有一个很大的变化，营销费用大幅下降，但是研发支出显著增加，于是我又去搜了一下wind，就在7月份，恒通就发布了一个公告，宣布他们和ym合作开发的新药，已经进入到一期临床阶段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新药很快就能上市了。”
“你也说了是一切顺利，现在刚一期临床试验，后面还有二期、三期，这得花多长时间，更别说如果一期效果不好，那整个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恒通活不活的下去还不好说。”叶允对秋水的说法嗤之以鼻。“你就上报我们准备退出吧。”
“二期就行。”
“什么？”没想到秋水还有话说。
“我查过资料，恒通开发的新药，是一种使用pd-1技术的抗肿瘤药，如果抗肿瘤药效果良好，可以在二期临床试药后进行申报流程。”秋水神情平静。
“秋小水，你今天不对劲啊。”此时的叶允也发现了秋水过于执着。
“我是觉得，一家一直做仿制药的企业，转型做创新药不容易，不希望他们就这么失败。”秋水咬了咬嘴唇。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恒通这么大的企业，还一个亿的贷款，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叶允挥了挥手，不接手秋水的解释。
“确实，一个亿对于恒通不是大钱，但是如果让恒通提前还款，其他银行也会立即跟上，一旦出现信誉危机，那他们账面的流动资金是绝对不够应付的。”这，才是秋水坚持说了这么久的原因。
秋水的这个理由确实让叶允听进去了。
“其他银行都没有抽贷的意思？”叶允摸着下巴反问。
“我将恒通的授信银行清单拉了出来，找我在那些银行工作的同学打听过了，目前来说，四大行没有行动，主要股份行将恒通调为关注，一旦有一家银行退出，估计其他股份制会马上跟上。”秋水拿着手机冲叶允扬了扬。
这大概就是财经院校毕业的好处了，同学们分布在帝都各大金融机构，能及时互通有无。
“嗯，这样…”叶允的语气开始犹豫。
秋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叶允。
叶允翻看着秋水打印好的，恒通最近三年审计报告、财务报表、新药研发公告、企业融资情况，在重点说明页翻页速度尤为缓慢，过了好长时间终于浏览完大致情况，改了主意。
“这样，你先写报告，咱们和股份制银行保持一致，将恒通调为关注客户。”
知道这是不退出的意思了，秋水干脆应了声好，新建一个word。
“你先写报告，我去跟胡行、宗宗汇报一下这件事。”
看秋水沉浸入报告，叶允也没干等着，拿起手上的资料走向领导办公室。
在叶允、部门经理、分管行长、支行行长点头后，情况说明得以定稿，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轻点鼠标，通过邮箱将说明发给风险经理，这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换上自己的衣服，拎上包，融入夜色回家的人潮中。
回到家已经不早了，等到洗过热水澡躺在出租房的小床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得到放松，这时才有空翻看白天划过的信息。
陆博的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跳入眼中。
他约我周末见面，我要怎么回复才能改变他对我的印象呢？
秋水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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